长江夜景
晚饭后,天气闷得很。我在书桌前坐下,于是,一大堆令人心烦的公式、定理、推论,向我涌来……渐渐的,头脑发胀了,思维也迟钝了。“呜……”一声汽笛的长鸣从远处传入我的耳鼓,我放下笔,走到窗前,哟,天已经黑了,大桥上的路灯象珍珠一般,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成一串。一列火车正吃力地爬着桥,往日那有节奏的隆隆声,现在听起来似乎也尽是“烦死人、烦死人、烦死人……”一股莫名的烦恼涌上心头,我关了灯,步出房门,向大桥走去。
我信步登上大桥,漫步在人行道上,满脑子都还是那些零乱的公式、定理、推论。一阵江风吹来,凉飕飕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我依着桥栏,放眼四周。
宽宽的桥面上,已经没有了白天那样的嘈杂和喧嚣,只是不时有几辆汽车疾驶而过。一排排高高的电杆如列队的士兵排得整整齐齐,路灯在近处还能看清是一盏一盏的,渐渐的它们连成了线,似乎越来越亲热,,在远远的那一头,马路两边的路灯如热恋中的情人几乎都要挨在一起了。
桥的那一端是巍巍的黄鹤楼,与它隔江相望的是龟山电视塔。
黄鹤楼被身上的彩灯勾勒出它的雄姿,比白天显得更加庄重、雄伟。它默默地注视着对岸的电视塔,我转过身来,啊!难怪它那样注视着电视塔。如果把黄鹤楼比做伟丈夫的话,那么电视塔确实象个身材窈窕的淑女,借着夜色掩饰着自己的羞涩。然而,我觉得它更象个哨兵,在那里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是盛夏、还是严冬,它都默默地屹立在那里,睁大着警惕的眼睛,守卫着大桥、守卫着武汉、守卫着这滚滚而来,又滔滔东去的大江。
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就象一匹镶满宝石的锦缎。被风一吹,轻轻地飘着,宝石竞相发出耀眼的光采。一条客轮似乎嫉妒这美丽的锦缎和满江的宝石,它蛮横地冲过来,想要撕碎锦缎、吞下宝石。然而,它徒劳了,驶过之后,宝石依旧在锦缎上闪闪发光,好像在嘲笑它的不自量力。它无可奈何,只得喘着粗气悻悻然向岸边靠去。噢,它已到了武汉关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与船上的灯、岸上的灯相映生辉。船上的灯因船是沿岸而泊,所以自然地排成了线。岸上的万家灯火则是一片一片的,片与片之间又有线相连。这灯火象浩瀚的大海,又象天上的繁星。我真疑心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于是,我抬起头,天上黑黢黢的,确实一颗星星也没有。我惶惑了,我又仔细地盯着那灯海,想看清那究竟是天上的星星,还是人间的灯火?然而,它们却是那样的调皮,凭着夜色,冲着我狡黠地眨着眼睛,仿佛在说,你猜、你猜……
渐渐地,我仿佛从这些灯火中得到了某种启示,我在脑海中努力地搜寻着……。突然,远处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接着传来低沉的雷声。我的脑海里也象划过了一道闪电,什么都照亮了,啊!记忆中那些原本杂乱的定理就象那泊在江边船上的灯火,渐渐地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了线。那些纷杂凌乱的公式、推论就象岸上的灯火,自然而然的围绕着各自的中心,一片一片的,接着又连成了一张庞大有序的网,清晰的呈现在我的脑海里。难道这就是那些灯火给我的启示么?我又向它们望去,想得到答案,但它们依旧还是那样狡黠地眨着眼睛,这些调皮的“小星星”……
一阵凉风夹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一定是附近什么地方下雨了。一列火车正从我的脚下通过,整个桥身都在和谐地颤动着,听得出,那列车是何等地轻快,那有节奏的隆隆声似乎在催促着我:“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是啊,夜深了,该回去了,我又想起了那些公式、定理、推论,不禁回过头来,又留恋地望了那些“小星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