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人好难

尕贰 短篇 纯爱校园 2013-04-04 07:4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6907
编者按

小说写得纯净、静美,韵味悠长,仿佛是在煮一壶清泉,慢慢泡开了一杯新茶,让茶的清香渗透进字里行间,令读者沉醉。在结构、叙述、布局和语言方面,都显示了作者娴熟的技巧和扎实的文学功底。问好。

家乡的樱花开了,粉红粉红的,就像少女的脸颊,很诱人。

曾经,也有一张这么美丽的脸颊,不,是比之更美丽的脸颊,就在我的前面的,我的鼻尖可以够得着的地方。我和她在接吻。那是我的初吻。但是我只是觉得湿湿的,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抬头一看,她在哭,很伤心。

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但是,我却将我的初吻给了她,因为她说明天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不会回来。我不知道那个遥远的地方在哪里,我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需要我的给予。仅此而已。

顺便说一句,那个时候的我,处在一个很怪异的状态:只要是在乎的人向我索取一些外在的东西,我都会尽量地满足,无论是什么。

这样的状态的形成有一段时间了。那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恋上了一个美丽可爱、乖巧之极的女生。女生也对我很好。我误以为她也是对我有意思,于是寄托了很大的希望。但是在表白后的那一天,她说,我只是同情你。刹那间,我感觉人生就像崩塌了,而我倒在废墟里,奄奄一息。

自那之后,我的天空就是灰色,对于爱情,了无兴趣。

但是,后来我遇见了她。她的名字叫霞。她是个有些调皮但觉得可爱的女生,虽然相貌平平,却很讨人喜欢。我虽然没有追求她的意思,却也是对她挺好的。渐渐的,我们的感情深了,在一个下午,她告诉我,她喜欢我。我没有过多的慌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不喜欢她。

我一直对别人说我心冷,可是没人相信。但是这一刻的我,的确心里没有多少难受,甚至于,没有会为她可能就此不再理我而害怕、担心。

我直接的拒绝让她的眼睛迅速被眼泪挤满,开着悲伤的花儿。我知道,那东西流淌下来就会变成珍珠,在落地的时候就会发出噼啪的声音,而这声音,会让许多人难过。但是,她真的很坚强,硬是忍住了流泪,并且告诉我她明天,就要离开。我呆呆地点头,不说话。最后她凑到我耳边说,她想吻我,一次就好。我没有拒绝。也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脸颊,粉红粉红的,就像樱花。

那个时候,也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四年后。

我已经二十一岁,也算花一样的年华。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在大学校园玩着游戏泡着美眉过着大棚里幼苗的生活。但是,应该是应该,而我是例外。我因那一次的伤疤,无心学业,以至成绩下滑严重,没有考上大学,最终只能在沿海的一座城市打工。

打工者的生活并不都是很差劲,比如白领,可是我只是蓝领,或者,蓝领都算不上。我在一间皮鞋厂上班,整日拿着个锤子“咚咚咚”地敲,从早上八点一直敲到晚上十一点。一个月2000块工资,包吃包住,听起来不算很低。但是,每个月最后,兜里都只有几十块存钱。

所幸我的父母并不需要我养活,所以,即使吃光用光变了月光,我也是毫无压力。

同事甲说,耶,你可真是轻松,经常花钱玩都没压力。

同事乙劝,唉,年轻人,省着点儿花,将来娶个媳妇。

同事丙道,走,别管那么多,今晚哥儿俩潇洒去。

我一般直接忽略同事甲的话,敷衍了同事乙的话,最后和同事丙在外面疯狂地玩耍。几乎每一个夜晚,我们都会在外面流连,网吧,酒吧,夜市,常常涉足。

去得多了,就有熟悉的伴儿。我的伴是一个叫昆的人,与我年岁相仿,体格相当。

不一样的是,他喜欢美女,看美女泡美女偷窥美女的事儿他都做。我虽然不好这口,却也是跟在他后面。仅仅是跟在他后面。

最近,他跟我说,他瞄准了一个目标,并且已经上手了。我有点诧异地看着他,惊讶他的速度。他说,这可能是个妞,很爽快就答应他了,并且,她的身材、相貌也还不错,他就是被骗了也不亏。

你哪里找到的?我问他。他含糊其辞地说“网上”,就再也没开口了。

网上?我一愣。但来不及多想,就被昆拉进了一辆计程车。他说,见美女,不能坐公交,太寒酸了。我说我们可以不让她看到,他说她要去接她。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接人不需要用私家车,搭个出租车同样很拉风。十分钟后,我们就把那美女接上了车。夜里太黑,我看不清她的面貌;并且,我是坐在副驾驶座上,除了一声招呼,交流也是没有的。而昆,也没打算介绍。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间酒吧,就是平时我们都不舍得去的,太贵了。但是,今儿昆貌似吃错药了,很主动地说:走,我们去“天长地久”酒吧,我请客。不过,那一刻,我没有多少欣喜,反倒觉得,这酒吧名字很讽刺:天长地久,不过是从未拥有。

半小时后,我们就到了。

酒吧是现代都市的产物,有人喜欢,也有人厌恶,有人流连,有人却从不涉足。

我说不上喜欢酒吧,但是总觉得酒吧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很是好看,就像生命的颜色,五彩缤纷。我不是文人,有的也只是小忧郁,所以每每在酒吧外面有的感触都会在接下来的一刻碎在酒杯里,被我喝进去,留下寂寞的空白。

所以,与其承认我喜欢喝酒,倒不如承认,喝酒后的状态更贴近内心真实的自我。

昆付了钱,就搂着他的女朋友招呼着我往前走去。那一刻,我看清那个女人的脸,觉得很熟悉,但却想不起来是谁。但是,当我看到她左手上那一条红线时,却出了神。

不得不说一句,她真的很漂亮。

我们三人进了酒吧,选了一间包厢,坐着,喝酒聊天。酒吧里有一位歌手在唱苏永康的《爱一个人和很难》,声音很沙哑,听起来伤感。这个时候,我突然又想起那个我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子以及那个喜欢我的女子,心里苦涩,就猛地灌了一口酒。

虽然昆两人一直在卿卿我我,旁若无人,却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关心地问我怎么了。我无心说,也不愿说,只得摇摇头,沉默着。这个时候,昆突然说:霞,给她介绍个女朋友吧。我这兄弟,吖瑾,老实、憨厚,却一直单身着呢。

突然间,三人就是沉默着。昆在等着她的女朋友,也就是霞回话,而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到了她手上的红绳,愣住了一下,似乎记起了什么。而霞,就不太肯定她为何沉默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人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走过来,那架势,好像我们欠了他们五百万似的。我们当时都在沉默,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的异常。不过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心戚戚的,毕竟对方可有5人。

在这个地方,酒吧打架生事是常有的事,而最后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我们的旁边。为首的一个人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抓住昆的衣领,将他顶在墙上,狠狠地抡了一拳。昆吃痛,却没有喊出声音。我想上去帮忙,却被其他几个人“招呼”了,白挨了一顿打。本以为会有反应的霞此刻却乖巧地窝在沙发里,一声不吭。刹那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最后,我和昆挨了一顿打,看着霞挽着为首的那个人的手离去。

那一刻,我觉得霞的臀部特别的性感,性感得就像电视上的妖怪。

在酒吧吃了一次亏后,昆就没有那么放肆了,甚至还有点神经兮兮的,已准备泡人家了都要问人家是不是有混混男朋友。对方一阵沉默,接着就是一巴掌扇过来,说他神经病。

不过事情也有例外。有一次,一个叫网名叫“梦”的女生却很乖巧地告诉他,没有,并且愿意和他交往。这可把他乐了,就像一个爱糖的孩子突然吃上了蜜。

第一次见面,昆学聪明了,说不去酒吧,不安全。但是,梦却告诉她,她想去酒吧,就去那个“天长地久”酒吧。昆虽然有些阴影,却无奈怎么都说服不了梦,只得应了。

我们在一个地方看见了梦。她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让人心生爱怜。需要说的是,梦给我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得不真实。

半小时后,再一次站在“天长地久”酒吧面前,想起之前昆与霞的闹剧,心头又是一阵嘲笑。只是未及我多看几眼,昆和梦又被酒吧那扇门吞灭。

门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世界,吸引着这么多年轻的男子?我实在不知道。

这一次,我们还是在包厢,还是点着同样的酒,昆还是和一个女人卿卿我我,而我,依旧无所事事。这一刻的酒吧也有人唱歌,也还是那首《爱一个人很难》,依旧伤感,声音依旧沙哑。不过,有一点意外的是,那声音,很熟悉。

对,那正是霞的声音,听了一会儿后,我便确认了。

我和梦、昆示意离开一会儿,但是他俩根本没反应。我没多说话,径直走到酒吧歌手唱歌的地方,选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此刻的霞穿得很少,只是窄窄的T-shirt和一条牛仔短裤。我是觉得有点冷的,但我又看出她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唱歌,也许也是一件辛苦的活儿。

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唱歌?一个月又能赚多少钱?上次那个男人呢?突然之间,这些问题就从我的心头冒了出来,连我也觉得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觉有问题,还是《爱一个人很难》这首歌本来就很长,我觉得听了许久,她才停下来。那样沙哑的声线以及那种悲伤的情感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让我的心里落泪,想起了那句话:我不过是同情你。

但由不得我过多感伤,一阵吵闹声又在酒吧里想起。

我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源头正是我刚坐的地方。我担心昆,便赶了过去。情况果然不妙,昆被人压在沙发上,身上被雨点般的拳头砸下,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梦瑟缩在一旁,安静之极。我还没出声,就被那伙人发现了,也被痛揍了一顿,那一刻,我才看清他们的脸。原来,正是上一伙打我们的人。

最后,还是与上次一样的场景:梦挽着为首的那个人不回头地离去。

都说在同一个地方的人摔倒的人是傻子,看来,我们也是。我和昆对视了一眼,便自嘲地笑了。

再一次在同样的事情上吃了亏,我们也算聪明了些。那一夜酒吧打烊后,我们就约了霞。霞还算爽快,便答应了。

我们是想更了解情况,不然,痛得多少有些糊涂。

“他是个富二代,公子哥,这一带的流氓王。”霞说,脸上有着一丝痛恶的神色,“五年前,我来到这里,他就开始追我。我就和他好上了。但是,他到处沾花惹草,还虐待我,我就想逃。只要有人愿意做我男朋友,我就答应和他交往……前前后后交了很多个了,却都在约会的时候被这个流氓痞子破坏了。他殴打人家,严重的还残废了;昆,只是其中一次。后来,我就不敢了。”

“那为什么你会来唱歌呢?”我追问道。我知道她不会介意。

“他彻底厌烦了我,就把我甩了,告诉我不要再烦他。我呸,其实,我早就不想和他一块了,正好解放。”霞说着,口沫都溅了出来,“没了他,我没钱花,所以就来唱歌了,也能养活自己。”

她话毕,三人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气氛很是压抑。最后昆先开了口,他说:“那么梦呢?”

以我对昆的了解,知道上次对霞他只是玩玩,但对梦却是真的了。

“梦啊!她是比我之前就认识这位流氓的啊,大概早半年吧。据说当时她为了钱而和他好上的。估计这会儿是旧情复燃,或者是她又没钱用了吧。”霞回答道,脸上满是不屑,就像是良家妇女说到娼妓的表情。

“你胡说!”昆怒了,捏着拳头,“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再这样我揍你。”

面对昆的威胁,霞笑得很夸张,嘴里的话更是刻薄:“我胡说?我告诉你,她就是一个贱人。当年抛下一个喜欢她的人不要,来勾搭这样一个流氓,不要脸!”

“啪”的一声,昆还是受不了了,打了霞一巴掌,便跑出了酒吧。霞的脸上火热热的疼,却忍着没落泪。我看着受了委屈的霞,轻轻地将他搂过来,嘴里喃喃地说:“你受委屈了,霞。”

是的,她正是我吻的第一个女生,那个当年喜欢我的女子。

“你怎么认出来的?”霞轻轻地说,很是温柔。

“你手上的红线,”我说着抬起了左手,“打的结和我的一样,当年我们自创的。”

霞看了看两条红线,脸上便飞上了一抹红霞,更是迷人。我有点心神恍惚,竟然顺势凑了下去,吻上了她的唇。

依旧是湿湿的,却有一点点甜的感觉。

最终,我终于谈起了恋爱,和霞在一起了。因为霞和昆有些误会,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他们和好。

不过,即使和好了,昆也不太高兴。他真的喜欢上了梦,以至于天天买醉,什么事情也没有兴趣。我和霞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天,昆把我拉到一个角落,神秘兮兮地说:“我约了那个混蛋,今晚‘天长地久’酒吧门口见。我想给他点教训,把梦抢回来……”

“你疯了!你斗不过他。”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

“我是疯了,要是再不能得到梦,我就真的疯了!放心,流氓怕疯子,我疯起来,他们就投降了。谁不怕死啊!”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我陪你去。”我知道劝不了他,便要和他一起去。

“不,你是有老婆的人,不能这么冒险。我去就好,别担心。”说完,他拍拍胸脯,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下决心晚上要跟他去。

很快,天就黑了,黑得有些吓人,仿佛是末日一般。

我告诉霞今晚加班,便不去酒吧捧她场了。待昆收拾好,背了一个包裹就出门去后,我就悄悄跟在后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成功追随他到酒吧附近而没被发现。

昆一到酒吧门口,就被一伙人拖到了旁边一条巷子里头,那伙人里,还有昆朝思暮想的梦。我快速地跟过去,隐匿着,看着他们的动静,伺机报警。

与我想的一样,昆一被拖进去,就被拳打脚踢的,根本没有他还手的余地。但是,让我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打,昆都死死抱住怀里的包裹,生怕被抢走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当我可以看见昆的脸都肿了的时候,他终于反抗了,使劲儿撞开一个殴打他的人,从怀中包裹抽出一把西瓜刀,猛地乱砍。西瓜刀在深夜里泛着冷冽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霎时明白,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疯”!

我突然有点放心,却多了蛮多担心。再看那儿的情景,发现流氓们果然被威慑住了,目瞪口呆的。但是,似乎有一个人倒在了血泊里!

确实是有人倒下了!

所有人都跑了!只留下吓坏了的昆,以及,梦——这个时候,“富二代”把他抛弃了。

我赶紧拿出电话,拨打了120,接着跑过去,一把夺过他的刀,免得再生是非。这个时候,我有些自责,也许,自己应该第一时间就赶上来的,而不是谋求万全之策。

至于一旁的梦,看着地上那摊血,已经被吓坏了。我轻轻搂主了她,说着些细碎的话语,安抚着她。

不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把人带走了。与救护车一同来的,还有警车——似乎,富二代报警了。

最后,那个人没死,昆被判了一年。我和霞,还有梦离开了那座城市。

昆出来后,我去接他,带上了梦。他问我,霞呢?我说分了。“她不爱你吗?”他接着问。我说,她爱我,但是我心里已经习惯了爱一个人。“谁。”他似乎有点不安。“梦。”我答道。

昆没有说再说什么,就一直和我沉默着到了我的那座城市。

其实,我没有告诉昆,在他入狱后我知道了梦就是我十六岁爱的那个人。即使她对我说了那句伤人的话,我也爱着她。并且,我后来得知,梦,是为了医治父母亲的病才不得已那样做的;那个时候,是她真心喜欢我的,那样说只是为了让我离开,我就更加坚定了。

爱一个人很难,难到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所幸历经了磨难的我与她还算有了结果,即使我的爱只是习惯。但凡事不能完美,最后我还是伤害了霞。

霞还是在酒吧里唱歌,依旧唱着那一首《爱一个人好难》。据别人讲,每当唱至“听你说声爱我真的好难/曾经说过的话风吹云散”时,她总会落泪。

我知道她的眼泪为何而流,却不能送上疗伤的药,只能在深夜里一声长叹。

所幸,昆真正地喜欢上了霞,开始努力地追求……

而这时,据说,樱花,又开了,依然很诱人。只是,那样诱人的脸颊,我不能再送上温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