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在这里,你人在哪里
你掌心的温度是今生最暖的眷恋,而你却像无数黑夜那样,无法捕捉。想要牵你的手,却只能看着那镜中的花朵,独自微微苦笑。文字很好,欣赏,问好作者!
【一】你怎么生气了
人潮涌动,轰隆隆的进站火车拉开离别的序幕:喃喃细语,细细叮咛,拖箱背包,挥手相别。目光行走车站,世间一“情”横亘众人心间,制造几多悲欢离合。我看着不远处一个女孩,泪珠点点望着身边的男孩,恋恋不舍缱绻眸中。雪花乘着风在她棕色长发间飘落,风过,飘扬的长发遮掩女孩的悲伤,我下意识将目光收回。离别,太过残忍。
“枢文,阿姨说到站后给她打个电话。”我低着头一边轻声地说着,一边在他掌心像往昔一般胡乱划着。他的掌心依旧那么温暖。
“没有其它想说吗?”我听到他的话语散落耳边,细微而期待。
“没有。”我放下他的掌心,目光停在他肩膀上。
“真的没有?”他不敢确信的反问道,指尖抵住我的下巴向上一扬,我的目光恰好迎着他的眼睛,他厉色道:“你总低着头干嘛?有什么说啊!没看见车快开了!”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略微黝黑的面庞,这个单眼皮高鼻梁瓜子脸,剑眉下藏着伤疤的男孩,这个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默默跟踪自己的跟踪狂,这个曾经偷了自己日记的坏蛋,这个曾经在高考陪自己趟过硝烟战火的午夜幽灵,这个穷追猛打追了自己四年的腼腆书呆子。
忽然觉得心间不知什么轰然崩塌,毫不留情将自己的情绪拆折的七零八落,坍圮的城池瞬间被忧伤淹没。只是泪水没有捧场,表情剔除感伤,嘴角依旧倔强的写下:没有。
他有些生气的蹙着眉头,右手十分不满的将我的头发揉搓的乱七八糟。一言不发愤愤的拉着行李转身离开。
站前攒动的人流分割了我的视线,嘈杂的声线划出离别的音符,哽咽的悲伤在泪水的冲刷下素颜朝天。
对不起,我要我的骄傲。
对不起,我想说:“陈枢文不许离开鞠甄芯!”
我掏出手机给枢文发送:9、12、25。
转身,车行,风扬,雪飘,泪落。
【二】你的眼泪书写我的不舍
晨晓暗沉,夹杂残冬的阴霾射入眼眸,我揉揉惺忪的眼睛,刚想翻个身子继续休眠,却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倏地翻窗入室。最近校区小偷泛滥,我瞬间警惕的扑腾一下坐起来,大声喊道:“谁?”
“是我,孙赢!”对方有些沙哑的说道,接着从窗户不慌不忙的爬下来。我定睛从上到下细细打量逆光下的轮廓:披肩卷发,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红色羽绒服,白色长筒靴。应该是孙赢,但却有不可言表的别扭!
“不对!你不是孙赢!你是谁?”我潜意识拿起身边的枕头,毫不留情的向这个冒充孙赢的人砸去。
“喂!甄芯!你睡糊涂了吧!我是你的死党孙赢,你的准弟媳妇孙大美女啊!”她呼天吼地的嚎叫着。身影渐渐退出窗帘,轮廓开始明晰起来。
我一听孙赢口头禅“准弟媳妇”,心中释然几分。
“你这死丫头一大早晨贼头贼脑干什么?拜托美女,现在才四点多!。”我不耐烦的盯着表埋怨道。“对了,你那头发是怎么回事?”我补充道。
“这啊——还不是因为你老弟喜欢长头发!再说,他今天早晨三点的车,你当姐姐的也不送送他!”她随手将假发一挑扔到了桌子上,双手不时地抖抖嗖嗖蓬松她压扁的波波头。
正当我想询问她为何不走正门?却听见门“吱——“地应声而开。我们不约而同看见一米八多的字典拖着行李站在门前,一副风尘仆仆的姿态,面庞微红。
“你不是走了吗?”我和孙赢瞠目结舌盯着他,默契值再度飙升。
“嗯。我上车的最后一秒又下车了。我看见赢赢在站台灯下一直哭,突然想到后天情人节的礼物是什么了!把我送给你吧,赢赢!”字典眉毛一挑,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挑逗着赢赢。
“胡闹!你们学校不是后天开学吗?”孙赢生气推开字典,转身隐到窗帘后边,佯装看着窗外。但是傻子也看出这傻丫头正在小声啜泣。
“哦,那这样我坐明天的车走了……真的走了?”字典像犯错的孩子,小声的回应着怒气冲冲的老师。
天空光亮缓缓晕染开来,窗外汽笛声渐渐嘈杂,赢赢的掇泣声在相对无言中愈显空洞无助。
“枢文——”我在心间默念,拿出手机发送:9、12、25。
有时候,我们不惧相爱,但却恐惧相守。我们埋下的相思冢,谁来为我们祭奠?我们开启的异地恋,谁来为我们保驾护航?你知道为什么不愿离别说话吗?因为我怕你的眼泪书写我的不舍,我的不舍成就你不忍离开的理由。
【三】属于你我专属的2028.5
开学已有一个月,我和孙赢吃完晚饭,依旧像往常般往寝室楼里急钻。初春的天气有冬的晕寒,但空气却飘散春的温柔,这种特有的温柔放慢我们的步伐。我们沿着小径边走边聊,嘻嘻哈哈毫无顾忌形象,因为我们已经烂花有主。这方没有他们的空间,所谓的形象,所谓的淑女,通通见鬼去吧!
但偶尔经过花草林,也会收敛几分。那里情侣相聚,嬉戏打闹,甜言蜜语,双手相牵的相视微笑的温情,让我们心口微微生疼。这似曾相识的倾国画面,却如此真切的划伤我们单薄的青春,鲜血涌注。
我们前一秒的疯狂,瞬间灰飞烟灭。我们各自不由自主的掏出电话。
我拨通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嘟嘟”地忙音在耳边声声回旋。
“喂,枢文——”哽咽在喉的“我想你”欲言又止。我隐约听到不远处孙赢甜腻腻的声音,亲爱地,我想你了!
“喂,甄芯。你怎么了,你的声音有些不对?发生什么了吗?”远在上海的枢文担心的询问着。
“切——我能有什么事,只不过嗓子有些痛罢了。对了枢文,长春下雪了。上海天气怎么样?”我提高嗓音,佯装欢快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上海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是吗?!我昨天看天气预报,长春今天-5~-14℃,晴天啊!而且还是三到四级西北风!你真没良心的,我每天关注长春的气温变动,你也不关心关心我!”我听着枢文像个深闺小姐般抱怨着。
“哦,枢文,问你一个问题,三年后毕业的时候,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还会每天关注长春的天气变化吗?”我郑重其事的询问道。
“能啊!想当年我费尽心机才把你拿下,怎么会轻易放开!别一天天琢磨瞎想。好好照顾自己”枢文耐心的劝慰道。
“最近上海总下雨,出门别忘带伞!”说完我立刻挂掉电话。因为不想再听见他关心的声音,不想自己忍不住哭起来。
我转身用目光寻找孙赢,她在不远处正捧着电话呱呱呱的聊个没完。
我习惯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在信息发送栏里打出:9、13、25、2028.5。
亲爱的枢文,这是属于你我的专属2028.5。
【四】你不能给的传奇浪漫
我看见孙赢脱掉外套,面庞酡红兴奋的在镜子前手舞足蹈,叽叽喳喳讲述这次去杭州看字典的所见所闻。接着从包中掏出大包小包所谓的特产,我看见后半真半假道:“喂,孙赢!字典还没独立,买这么多不花钱呢!”
“我还没过你们家门呢,就这么吝啬啊!再说——我能全让字典花钱嘛!大部分都是我生活费!”孙赢连忙辩驳道。
我听过后莞尔一笑,便没有了话语。我开始有些羡慕孙赢了,她和字典的恋爱方式虽然有些小张扬,甜言蜜语粘死人。每天“亲爱地、宝贝、贝贝、小点点”没完没了。三天两头互相玩“探视”,明天我看你,后天你看我。如果不是字典亲姐,我都无法相信他们已经恋爱六年。
回首往昔,当年村里四个漆夜一同回家的小初中生,如今已经大二。而我和枢文感情,却一直平淡无奇。但幸运的是,在我们高考发榜过后,我们四个的关系都已经被彼此父母默许。当我和孙赢来到大学时,身边人纷纷对我们的情感经历感到疑惑:是不是农村都这么开放,大学还没报到,父母都见面了?!
每当面对此情此景,孙赢就会热情洋溢的讲述那段泛着尘埃的青涩流年。思绪纷飞,不禁被孙赢的尖声细语拉回现实。你看,她又眉飞色舞地给新认识的校友面前,炫耀她的爱情传奇。
有时细细思量,也许你永远不能给我一份传奇式浪漫,但我却想得一份独一无二的传奇爱情。
我掏出手机,娴熟的发送着:9、13、25、2028.5。
【五】喂!枢文,掉队我可不负责
时光踏着春花秋月悄无声息奔逃。曾经的时光一点点蒸发,渐渐显露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我们村在那一届中心校一共九个人。由于条件有限,只有三间教室,学生不能住宿。每天晚上八点四十下完晚自习后,我们几个便结伴回家,走山路大概一个小时,快到村口时,李亮家总是将拖拉机车灯打开,亮晃晃的照着一群嬉戏打闹的孩子回家。
那年大家刚上初一,农村的孩子特别傻。为了回来安全起见,父辈要求一段山林路我们彼此手牵手。而在末尾紧紧牵我手的总是枢文,温暖而略显羞涩。有时他会将手松开,我则会抱怨他:“你想掉队啊!丢了我可不负责!”后来问他,为什么当初总是松手,他憨憨的摸着头羞涩回答:“那时候俺紧张啊!每次和你牵手一会儿就手心冒汗!”但这是后话。
刚上初二那年冬天,大雪封山三天,我们学校师生三十六人被困村中心校。老师将教室取暖炉改成临时食堂,在将书桌改装搭成床铺。第一天晚上,当大家知道回家无望的时候,几乎所有人失声痛哭起来,唯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枢文,静静地蹲在暖炉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劈啪的炉火。火光照亮他的面庞,双眼闪着跳跃的光芒。他忽然将目光投向我,目光如雾。这时老师纷纷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一哄二吓三转换注意力,效果立竿见影。护校陈伯突发奇想,说将自己用的东西暂借大家,一起包饺子。
叮叮咚咚吃完饺子已经接近凌晨,许多人累的东倒西歪的睡着了。我闲来无聊,走出教室坐在门前看着纷纷扬扬的白雪。看着看着忽然泪如雨下,小声哽咽起来,我真的很想家。
忽然肩上多了一份重量,我转头看见枢文,他将手搭在我肩上,在一份莹白光晕下,我看见他微笑的面庞,和睫毛上的雪花。在北方的孩子都知道,下雪天的夜晚特别明亮,借着薄凉的光,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他。
他什么也没说,静静的坐在我身边,眉头一簇,忽然也呜咽的哭起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不知所措的握住了他的手,希望给予他一份温暖。他掌心沁寒,身体无助的因哽咽而抖动不止。
豁然明白: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孤独无助,无助的忘记发泄的方式。从那时,我开始注意这个有点胆小的男孩。
只是,那时的胆怯男孩早已悄悄成长……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发送:哭鼻子,9、13、25、2028.5。
【六】我人在这里,你人在哪里
初春的风有些紧,我将脖子缩在领口。刚想穿过马路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熟悉的步碾。我急匆匆穿过马路,像国际间谍一样悄悄尾随着他,他穿着米色上衣,墨蓝色休闲裤,右手插兜,喜欢低着头向前走,这一切都是他的风格。我不知这样跟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多久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被发现了。我情不禁在背后喊了一声枢文。那个娃娃脸的男孩转身,同样秀气的面庞却少了一份惊喜,他诧异的看着我。我理直气壮地发话:“你背影好像我男友!想他了,就多看了一会!不过他可比你帅!”我笑嘻嘻的转身走开,男生扫兴的嘟囔着:“神经病!”
突然觉得心情非常不错,哼着歌悠然回校,只是云不解风情,拘禁暖阳。街角杵立街牌:长春市人民大街5502。
我的心好冷。画面倏然翻转,我人在这里,你人在哪里?
雪夜之后,枢文见我如见瘟神,倒是跟字典关系更进一层。由于课业紧张,我也无暇顾及突如其来的改变。晚自习后,大家依旧成帮结伙回村。只是不再手拉手,好似大家都说好了一样。
我还清晰的记得那夜字典赶走所有人,只剩下老磨蹭孙赢。往昔大家都会等会儿她,可是当那天她出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人都不见了?孙赢看着漫漫漆黑路,忽然不知所措嚎啕大哭起来。这时候只听身后传来字典讶异道“我这刚刚去趟厕所。怎么人都没了?”孙赢立刻止住了哭音,生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幸亏还有你一个活人!咱们俩先回去,回头再收拾他们。”
黑暗中,一个怒气冲天,一个面寒心暖。
由于害怕自己单独回家挨骂,只有硬着头皮在黑暗中等着字典,可是浑身依旧战栗不止。这时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在叫我名字,我只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冰寒。我以为我碰上了勾魂鬼,要知道,不远处就是一片坟茔。我不断警告自己不许回头,可是当肩上多了份重量时,我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脑海一片纯白!
天!我吓晕过去了!
字典追孙赢,我夜半撞邪,那时成了麻雀大村落的热门话题。
字典追孙赢一路上艰难险阻。全家四口都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用字典的原话说就是:“她妈嫌我没钱!他爸嫌我没体力!她姐嫌我长得丑!而孙赢嫌我不知上进!”
【七】拜托!起雾了别把我弄丢
“孙赢,我前几天忽然想起咱们初中那时候,你说字典当初被你们家人说的那么不值一钱,为什么就默许了!还对他送你回家睁只眼闭只眼!”我放下手边的筷子,一本正经的询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农忙时候字典总往我家跑,干得多吃得少,有时被我吆五喝六的,也只是傻乎乎的嘿嘿一笑!对我妈那是无事献殷勤,砍柴做饭烧菜,样样帮忙!虽说菜味不怎么样!但是我爸说了‘这孩子不错,将来能是一位不错的饲养员!’”孙赢幸福的炫耀着。
“这样啊,怪不得我家里一干活人就没影了。”我恍然大悟的拍拍头。这时,手机铃响。
“喂,枢文!你说当年如果我一转身拆穿你在我背后,你还能一直跟着我到初中毕业吗?”我不等他说话,就不假思索的问道。
“这都多少年的旧事了。不过你如果拆穿的话,我也会的!因为我可是厚脸皮!对了,你给我发的数字,我破译出来了!”枢文故意将声音提高,自信满满的说道。
“是什么,说!”我的心有些紧张。
“9、13、25对应的英文字母表顺序分别是:I、M、Y。如果猜得没错是‘Imissyou’的英文缩写。至于数字2028.5,应该是我们的距离吧!甄芯,对不对!”他静静的等待我的回答。
“Bingo!恭喜你答对了!只是你反射弧比我想象的慢!枢文,你假期能回来吗?”我迫切的追问着。
“甄芯,不一定。来回路费太贵,我想找份兼职挣生活费。上海消费高,我想能少花家里一分是一分。你说呢?”枢文跟我说。
“这样——,那就这么办了!”我口是心非欢快的应答着,但心仿若落入冰冷的盐水中,无法呼吸。
我挂断了电话。
有时候我会想,即使执子之手,也会中途迷失。即使海誓山盟,也会曲终人散。即使我们异地相守相恋四年,那毕业后又会是什么?我无从知晓,只希望我们四个人,都能一起走到最后!
我走出校舍,四处升起濛濛雾,淡了景,隐了路。如果你在,拜托枢文,别把我弄丢,你掌心的温度是我今生最暖的眷恋。你能像曾经无数黑夜那样,一直守护我吗?
我在迷雾中,你人在哪里?
3/27/201311:55:36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