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传
特殊的时代里,特殊的政治背景下,就算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也难逃被世俗同化的命运。小说的叙述节奏控制极为理性,细节描写却极度感性而张扬。读来令人感慨。问好。
壹
师父说我生在一个乱世,我问他什么是乱世,师父指着一堆蚂蚁说:蚂蚁死后被同伴抬回蚁窝供以食用,这就是乱世。
我问:好吃吗?
师父说:这并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而是世界已经退化到了人吃人的地步的时候,就是乱世。
这时师兄突然嚎叫起来,我问怎么了,师父说:没事,你师兄把食人蚁放嘴里了。
贰
师父说所谓“性”既是心生,这是人的本性,但却被视为下流龌龊,实属悲哀。
师兄问:如果没有性就没有后代吗?
师父说:是的。
师兄问:那“性”的时候是不是一摇一摇的?
师父说:是的……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师兄接着问:那是不是性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种子来创造生命?
师父这次只是点点头。
师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那性……
师父大吼:够了!就算是人的本性,但也请你收敛一点吧!今天你们两个罚跪到天亮!师父说完便一拂衣袖,朝山下走去,我知道他是抱着性的坦然找王寡妇去了。
我和师兄跪到三更时,他对我说:其实我想说原来性就是蒲公英啊!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蒲公英。
我盯着师兄单纯的脸庞,怜悯地说:其实是豆荚啦!
叁
山下约两三里地的地方有一间客栈,老板娘是一个年近四十的肥女人,但师父说那是丰腴,是有福之人,而师兄说很像猪。结果师兄被吊在寺院门口的桐树上整整一炷香,然后师傅问师兄是否知错。
师兄说:徒儿知错了。
师父说:知错便好,其实罚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师兄说:她就是猪。
我隐隐听到师父磨牙的声音,连忙说:佛说终生平等,佛即臭虫,臭虫即佛,说她是猪说明言者有一颗众生平等的心啊!
师父的脸这才缓和下来,对师兄说:你是这么想的吗?
师兄这时正在拨弄蚂蚁玩,头也不抬:随便了。
我又急中生智:看!看!看!拿得起放得下,人之所以痛苦不就是因为自己放不下嘛,师兄显然已经跨越了这一点啊!
这时侯师父阴笑着对我说:那你是在说为师放不下喽!
师兄在一旁傻笑着:他就是这个意思。
师父突然叹口气,嘘声道:看来命运已定啊!
肆
对于王寡妇的偏见,是师父走之后才解开的,师父说他要去参加一个会议,少了他不行。
师父不在的日子,就是王寡妇的女儿给我们送饭的,她的女儿叫瑶瑶。我第一次见到瑶瑶就有一种药立马和她成亲的感觉。要是能娶到她该多好啊!我心里想着。
瑶瑶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笑的时候眼睛总是眯着,很好看。我和师兄都很喜欢瑶瑶,一是她漂亮可爱,二是她母亲做得菜很好吃。
师父临走前嘱咐瑶瑶要监督我们练功,她有一个小本子,若是我和师兄谁不听话,她就在谁的名字下作一个记号,比如谁谁不练功什么的,等师父回来按照一个记号蹲马步一炷香的时间算。若是我和师兄在练功时喝一口水瑶瑶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地说:你们就等着吧,等老师傅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我和师兄几乎没犯过什么错误,更不敢和瑶瑶顶嘴,我觉得我不是怕师父惩罚,而是另一种原因。而师兄我不太清楚。就算是这样,瑶瑶还是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和师兄都觉得她很严厉。
王寡妇的店里少了瑶瑶这一个跑堂的时常忙不过来,我和师兄没事时下山帮忙做些体力活儿,我干得很卖力,师兄也是,我问师兄为什么不偷懒,师兄说:自家的活儿偷什么懒啊!我坚信他是有企图的。
伍
月光下,瑶瑶坐在房顶,我坐在瑶瑶身边,瑶瑶看着月亮问我:佛经里有很多道理吗?
我说:是啊,有很多。
瑶瑶问:那有爱情故事吗?
我说:有的,著名的有一直蜘蛛去人世间修行的爱情故事,很有智慧。
瑶瑶说:蜘蛛怎么能去人间修行呢?
我说:书上说的,其实书上的东西并不是让你完全的相信,而是让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和它所表达的意思。
瑶瑶说:你真厉害。
我说:哪里。
瑶瑶说:你还挺谦虚啊!
我说:我的意思是我哪里厉害。
而在我们所在的屋檐下的——房子里,师兄被我捆成蚕蛹塞到被窝里,原因是不想让他打扰我。
次日,师兄跟我发火,表示瑶瑶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说:啊难愿意为一个女子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雨淋,只为女子从石桥上经过,你愿意吗?反正我是愿意。
师兄说:你傻啊!想看她裙子底下直接掀开不就行了!化身石桥五百年你还念不念佛了!
陆
瑶瑶三天都没有来,我和师兄下山去看看,发现王寡妇的店已经关门了,问人才知道她们两人被红卫兵抓走了!我和师兄连忙满处找,终于看见了她们母子两人。她们头上戴着帽子,瑶瑶头上写着:破鞋余毒。王寡妇头上写着:破鞋。
师兄冲过去,与那一帮子人打起来,我赶紧把瑶瑶和王寡妇扶起来让山上跑,奈何人太多又太杂,我无法施展轻功。这时“嘭”的一声枪响,王寡妇捂着肚子躺下,我一脚把那人的枪踢飞,接着施展平生所学带着瑶瑶离开这里。我回头望了一下师兄,他像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蚂蚁,等待着被同伴食用。
柒
我上山时遇到了一帮人,是从寺庙方向下来的,因为慌忙我没有询问,等到了寺庙我才缓过神来——寺庙被砸了!
我和瑶瑶一起哭着,哭到了天黑师兄也没来,我要去找他,瑶瑶也要找她母亲的尸体。我们刚下山,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闪过来,我连忙出招,将师父交给我的功夫稍加改造,成为了夺人性命的招式。
这时师父说:我可没这么教过你。
我停下手,惊喜道:师父!
师父摆摆手,说: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一切都是造化。
我这时细细打量着师父,发现他很疲惫,身上尽是尘土,脸上甚至还有伤疤。
瑶瑶哭着说:我妈被枪打中了!我要去找她!师父说:我已经把她埋了。
我问:那师兄呢?
师父说:从现在起他不是你师兄。
我问:为什么?
师父说:自打收养你们起我就知道你们两人注定有一人学不了佛。末法时代来临了!
捌
再次见到师兄时,他已经完全变了摸样,他穿着一身洋装带头冲进寺庙砸东西,嘴里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师父说他已经成为红卫兵了!等他们砸到没什么可砸的,他看见了瑶瑶,指着她说:把这个余毒给我抓过来!
师父挡在我们前面,恭敬地说:施主,我身后的两位已经不是我寺庙里的人,何苦为难他们,老衲跟你们走吧。
师兄看了师父几眼,他的眼神让我感到陌生,他说:牛鬼蛇神,给我带走。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师父被他们带走了。
临走之前的那一晚他再三嘱咐我不能动手,我和师兄谁先动手,谁就是那个学不了佛的人,而末法时代的救世主更要以慈悲为怀。
我问师父:师父,王寡妇死了你不伤心吗?
师父说:不伤心。淌过黄泉路,过了奈何桥,站上望乡台,看了三生石,再喝孟婆汤,这辈子就算是了了。因因果果,就是下辈子的事了。还有,王寡妇不姓王,我才姓王……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说:那瑶瑶怎么办?
师父说:托付给你,我已把你当我的亲生儿子。还有,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这寺庙中的人,你也是佛祖口中的预言,这庙太小,容不下你。
师父与我对话的画面渐渐淡去,他们也越走越远。我和瑶瑶孤独地望着他们,瑶瑶对我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一个预言证实了而已。
瑶瑶说:那这个还要吗?她拿出经常写写画画地本子,上面没有谁谁偷懒的记号,而是画着我和师兄。
我看着瑶瑶,仿佛她身后亮起七彩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