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柴-那些年，那些事之三十四
入冬，农闲。这个时候，青年点就要进山打柴。没谁愿随青年进山打柴，几十里的路，吃不像吃，住没地方住，山里的冬夜，又出奇的冷，不如在家送粪。几十号人，荤素玩笑着，就把活干了，嘻嘻哈哈就是一天，工分也不少。每年的这个时候，古家和都很愁。
愁归愁，车还得派，古家和喊来了柱子，柱子聪明，人到了，肚子也捂上了：“队长，我这正闹肚子哪。”
古家和又喊来顺子他爹，看着顺子他爹，古家和的心又软了，顺子他爹是个瘸子。
秦爷走过来：“队长，我去吧，我带着生茂，两台车够了。”
“不行，一把年纪了，我不放心。”
“队长，不讲了，我去。”
其实，古家和最放心的，就是秦爷。
第二天，刚蒙蒙亮，打柴的车队就出发了。
山里风大，雪厚，没路，四下皑皑，静得出奇。山上，雪下，趴着榛子棵、艾蒿、柳条。
秦爷看看文孝，文孝说：“再走走，这儿留给乡亲们吧。”
秦爷点点头，很感激，甩响了鞭。
走进山里，天就暗了。山坳里有几间草房，是林场的青年点，文孝喊了起来：“来客了，有人吗？
推门出来的，是披着羊皮的青年，欢快的招招手。两台大车和十来号人，就走进了草房，这夜，文孝他们就住这了。
林场青年点，就住四个人，都是上海知青。
文孝拿出带来的酒，还有土豆，冻豆腐，招呼大家围在一起。
披着羊皮的青年无奈的说：“真的也没啥，只有大罗卜了，还有点山蘑，炖上，咱就喝。”
秦爷拿出带来的一块冻肉，一会，屋里就飘满了香味。
文孝想说些感激的话，看看披着羊皮的青年，又看看秦爷：“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一扬脖，酒没了，十几号人，没有声响的也都干了。
秦爷掂记着牲口，喝到半道，就起身给马添草料去了。寒风里，吃着草料的马，也是抖抖的。秦爷想想，抱来几捆柴火，抱柴的时候，秦爷看到了几双贼亮的眼睛，就在不远的地方晃，秦爷把柴伙堆在马吃草的边上，点着，坐下，秦爷守着柴火，抽烟。
都睡了，文孝和披着羊皮的青年说着话。
“就知道，这个时候有人来，我们没走，过几天，我们也要回家了。”
文孝感激的说：“是呀，这山里在外面冻一宿，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来还不行，没柴烧，青年点里也受不了，多亏了你们了。”
“都是青年，都不容易，我们仅能做到这些了。”
“不说谢了，有时间到我们那里，我请你们喝酒。”
两人握握手。
“那里的老农，对你们咋样？”
“还行。”
“嗨，我们这，就我们四个，现在就是护林。这的百姓太苦了。”
“有偷树的吗？”
“咋没有呢，都是吃不上饭的，来砍几棵树，卖钱。我们咋管呀，看着，我们心里都难受。”
“咋办？”
“我也想好了，砍就砍把，总不能把人饿死，大不了处分我，大不了回不了城呗。”
“这也不是常事呀？”
“没办法，看着没饭吃的老农，心酸，要能吃上饭，谁还能扯这个，逮着，是要游街的呀。”
“这山里太艰苦了。”
“是呀，没想到的，第一年的冬天，我们四人都傻了，门外全是雪，那也去不了，晚上，山风呼呼的叫，还有狼，就在门外，嚎的渗人，我们抱在一起哭。”披着羊皮的青年，眼里湿了。
文孝突然想起了秦爷：“秦爷哪？”
推开门，见秦爷坐在火堆旁，两人流泪了。
“秦爷，你老岁数大了，你进屋吧。”
“这么冷的晚上，马也受不了的，再说，你们看看，还有饿着的哪。”
文孝看到了不远处，贼亮的双双眼睛。吓出一身冷汗。
披着羊皮的青年：“那，我们陪你坐着吧。”
“你们睡去吧，明天还要打柴，还要赶路的，不睡可不行。”
“我把柴火都准备好了，一早就装车，早点回去。”
文孝愣了：“什么？不行，不行。”
“哈哈，还客气？想到了，会有青年来打柴，我们白天没事，就事先打出来了。”
文孝又流泪了，说啥，啥也别说，这还用说啥？
秦爷笑了：“好样的，小伙子，我也会记住你们的。来吧，一起坐，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文孝给秦爷卷了一只烟。
“我小的时候，小日本占了这里，那时的抗联。就藏在这山里，小日本找不到抗联，就抓了村里的人带路，那个被抓带路的就是我爹。我爹对这山里熟呀，人称活地理，小日本给了我爹三快大洋，说找到抗联还给两块。我爹收起大洋，领着鬼子就进山了。那也是刚下完大雪，走啊走啊，也不知走了多长的路，那小鬼子们冻得，走都走不动了。后来发现，我爹在领他们绕圈子，急了，把刀架在我爹的脖子上，死了死了的，良心坏了坏了的。我爹笑了：那就砍了我吧。小日本哪敢呀，没有我爹，他们咋走出来？就央求我爹，说多给几块大洋。我爹说：好，跟我走吧。又走了不知多长时间，还是转圈，转的有的日本鬼子走不了啦，后来，我爹就想，怎么跑出来呢，就领他们上了山，我爹跳了山涯，就势跑了出来。后来听说，冻死了不少的鬼子。哈哈。后来，我爹成了响当当的人物。”
夜里很冷，听得文孝，一点冷的感觉也没有。故事讲完了，天也亮了，火也熄了，狼们也走了。
装好车，离开林场青年点的时候，文孝紧紧的抱住了披羊皮的青年，他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