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那些年，那些事之二十五

马车终于在山的拐弯处露头了，张书记眼尖，最先看到的，他回转身，看看身后的人。校长马上让孩子们站好队，又走上前，一一整整孩子们胸前的白花。

队里所有的领导都来了，站在孩子们的身后，表情悲哀。没有人说话，静静的，等那马车到来。

马车望着村口奔来，车上坐着马俊的妈妈，马俊的妈妈哭过，脸上的泪痕还在，一脸的憔悴。

车在村口停下，张书记奔上前去，扶着马俊的妈妈下车，想说啥，又不知说啥，只是哀怨的连声叹气。

孩子们齐刷刷的打着队礼，没有人说话，但能听到有的孩子抽泣的声音。

“先到队里休息吧？”张书记小心翼翼的问。

马俊的妈妈摇摇头：“我要看看马俊。”

小学校六间草房，塌了五间，马俊就躺在那间没塌的教室里。

孩子们列队站在门口，张书记搀着马俊的妈妈慢慢的走，其他人悄无声响的跟着。

教室里，马俊躺在书桌并成的案上，像睡着一般，四周是孩子们折来的花。

马俊的妈妈刚迈进门槛，就挣脱张书记，疯一般的扑到马俊的身上，嚎哭起来，声音凄惨，令人难受。孩子们也拥进来，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靠着墙呜呜的哭起来。张书记等人也控制不住，眼泪刷刷的流，小小的教室里，一片悲哀。

马俊的妈妈被安置在秋红家，秋红做了一锅的米粥，马俊的妈妈一口也没吃，呆呆的坐在炕上，想着心事。

张书记坐在炕沿上，抽着烟，他说：“马俊，是个好孩子，不是他，那十几个孩子就没了。”

马俊的妈妈听着，没说话。

“谁也没想到那么大的雨，也怪那破教室不行了，我有错呀。”

马俊的妈妈望着黑黑的窗外，没吭声。

“大嫂，你咋想的，有什么要求，就说，我们能做到。”

马俊的妈妈回过头，声音很低：“没啥的，孩子做得对，帮我把马俊带回家－－”马俊的妈妈说不下去了。

“大嫂，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你还是－－把马俊留在这吧。”张书记的声音也很小。

“不，我要儿子在我身边。”

“嫂子啊，不是我不理解你，孩子们不干呀。”张书记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孩子们小，懂恩那，你看看，孩子们写给校长的。”张书记掏出摺摺巴巴的一张纸，递给马俊的妈妈。

上面的字迹歪斜，“校长，把马老师埋在北山吧，我们好年年看他－－”马俊的妈妈看得泪流满面，可是，她怎能舍得儿子，孤伶伶的一个人在这？

秋红抱着马俊的妈妈，也流着泪：“嫂子，答应孩子们吧，知道你心不好受，孩子们也不好受啊。”

马俊的妈妈瞪着失神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一夜，马俊的妈妈没睡，躺在那里，心里想的都是儿子。早早的就没了爸爸，本来可以留城的，可马俊还是坚持插队下乡，当上小学老师后，家都没回一次，一年多了，她本想来看看，可是，来晚了，儿子走了，连面都没见上，悔呀，悔得她肠子都悔青了。一夜没睡，流了一夜的泪。

她早早的起来，想透透风，这一夜，她太压抑了。当她推门走出来，她懵了，院里站着十几个孩子，还有十几个孩子的家长，见她出来，十几个孩子，齐刷刷的跪在她的面前，那个叫锁柱的，磕了三个响头：“大娘，把马老师留下吧，留下吧－－”呜呜的哭起来。

十几个孩子也都哭着说：留下吧，留下吧。

马俊的妈妈没想到会这样，心里没准备，一时间不知怎办了。孩子们的家长，也附合着，小院里，哭声，留下的请求声一片。

马俊的妈妈去拽跪着的孩子们，锁柱说：“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马俊的妈妈又流泪了，可这泪是为这孩子们流的，她的心情很复杂，也很纠结，她想了好长时间，好长时间，才用最低的声音对孩子们说：“留下吧。”

随即晕倒了。

北山的墓碑还在，每年的清明，孩子们都来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