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其人

老孙是我的邻居，五十岁左右的样子，高高的个，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干瘪眼睛时不时向外淌着泪。刚搬来时，没人敢问老孙，为啥只一只眼睛。时间常了，都熟了，有人就好奇地问，老孙，你的另一眼睛？老孙像刚吃过兴奋剂似的，马上打开话匣子，堂堂就放起了连珠炮，越南自卫反击战时，让炮弹炸的－－从此，邻居知道了老孙当过兵，对老孙多了几份钦佩与尊敬。

老孙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他的头脑特灵活，两只大手也特灵巧。老孙属于伤残军人，每月都有政府的抚恤金。但老孙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利用在部队时掌握的修车技术，在自己楼下的仓房里，开了一家摩托车修理部。老孙凭着过硬的修车技术和合理低廉的收费，生意日益红火，门庭若市。老孙不抽烟不喝酒，又没有其它的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视钱若命。老孙的一日三餐很简单，以挂面为主，其他为辅。一是省钱，二是快捷方便。老孙想把这修车的技术，传授给唯一的儿子，儿子坚决不学。气得老孙和儿子闹了许久的冷战。儿子想出国留学，向老孙要钱，老孙把唯一的一只眼睛，瞪得如牛眼睛般大，奚落儿子，中国话还说不明白，还学洋话，亏你想得出，没门！儿子一气之下去了外省打工，从此没了音信。

我们看不过去，就骂老孙，你攒这么多钱干嘛，你自己的儿子，给点就给点呗。老孙把独眼一瞪说，自古言：闺女得富养，儿子得穷养。我让他跟我学这修车的手艺，既省钱又赚钱，可他不学，气死我了！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正啥常？干啥都是为了赚钱。看来，在老孙眼里，钱重于一切，一切都是为了钱。但有时也另外，邻居家的电灯，电器、自行车啥坏了，让老孙鼓捣鼓捣，邻居都想给几个钱，每次老孙都说，拉倒吧，要啥钱，邻邻居居的，而一口谢绝。人们感到，因为有老孙的存在，家家减少了许多因修家电而带来的麻烦与烦恼。

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们，老孙有妻子，为啥总也看不到她回来。

忽然有一阵，有一位长得很标致妩媚的女人出入老孙的家门。老孙的修理部也关了好几天门。事后，才知道，这标致妩媚的女人正是老孙的妻子。两人正在闹离婚，是女人首先提出来的。老孙不同意，官司闹到了法庭。法官问，为啥离婚？老孙回答，问她吧。女人支支吾吾，一时不好开口。为啥离婚？他虐待我！老孙愕然。你、你真能瞎说，我虐待你？你下班回来，那天不是饭菜已做好，洗脚水端到眼前－－法官，你说，天底下有这样虐待自己老婆的吗？此事以后，邻居又很少看到那标致的女人的身影出入老孙家的家门。

在人们渐渐已淡忘了这女人时，有一天，老孙的修理部又关了门。午后，是个阳光很灿烂的午后。老孙高大摇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人们围拢过去，搀扶住老孙。老孙你去那喝酒了，和谁喝的？烂醉如泥的老孙说，和我老婆，不对，现在她已不是我老婆了。我们离了－－离了。她已有另外的男人了。你竟同意离了？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心都不在我这了，不离咋整？随她去吧。这不是便宜她了吗？人们感到愤愤不平。忽然，人们看到老孙那只干瘪的眼睛有泪水溢出，趟过油渍渍的脸庞。当年，一个男人丢了一只眼睛没有流泪，现在却为一个女人的离去而流泪了。人们像被老孙感染了似的，每个人心里都酸酸的。几天后，人们才多多少少知道点信息，老孙不知为啥就想通了，想通后就打电话告诉女人，他同意和她离婚，并约定时间去了法院，再然后又去了一家酒店要了几个菜，从不喝酒的老孙第一次喝了酒，而且喝的酩酊大醉。喝完酒后就分道扬镳了。

又以后几天，人们陆续知道，临分手，老孙又拿出三十万元给了那女人。从此，人们又理解老孙又不了解老孙了。更让人不理解老孙的还在后头。

两年后，令人奇怪的是，在小区里，人们又看到了和老孙已离了婚的那个女人。昔日标致妩媚的女人已形同槁木，脸色惨白。让人感到更奇怪的是，和她一起形影不离的还有我们的邻居老孙。有时边上还多了一位年轻人，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老孙的儿子。原来，女人嫁了另外那个男人后，不久就查出患了乳腺癌。老孙给她的三十万元，已被那男人挥霍的所剩无几后，就把她赶出了家门。女人无奈时，又想起了老孙，老孙二话没说就把她接回了家。天天陪她去医院做化疗，跑前跑后，像根本没发生过啥似的。起初，人们还不理解老孙，背后还对老孙说三道是，老孙闻后也不火，照常陪女人去医院。日子长了，说三道是的少了，竖大拇指的多了。

从此，老孙比以前更加节俭会过了。生意更火了。这就是我的邻居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