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毒药

长空飞雪 短篇 红粉蓝颜 2013-03-29 09:3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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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叙事从容,轻歌曼舞,温情浓郁,诗意盎然。 温情而又忧伤的故事在叙述者富有节制的叙述语调和简洁的摹写中徐徐展开,简约空灵,令人为之动容和沉思。问好作者。

[引子]

风,无情的刮,卷起枯叶断草。草,枯了又绿,绿了春的丝雨。雨,绵绵的下,下得阴霾连天涯,三月飘雪花。雪,在雨里融化,化作相思泪。泪,潸然而下,渗进寂寞的心田。心,无尽的伤,伤到情亦老。情,无需渲染,自是浓茶一盏,伴了夜夜无眠。茶太浓,情太痴,心太苦!不如换盏,以酒代茶,一醉方休。醉又如何?来日醒酒,一样的清愁,一样的无奈。还是饮杯咖啡,让苦在口里酝酿,让中枢兴奋,那幽幽的情或许有应有的归宿。

(一)

“遇到你是我的劫”。她,站在窗前,手握咖啡一杯,浓浓的香味,蕴着浓浓的思念,她轻轻的呷一口,满口苦香。喜欢纯厚不加任何调味的她,此时却皱了眉,怎么这么苦呢。“许是心苦吧”,她对自己说,然后又摇摇头。

就这样,她依窗而立,雕塑样。她痴痴的望向天的尽处,目光好似要穿越时空,遥及几千里的塞外戈壁,披风斩沙,追寻他的身影。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邓丽君的歌还在循环播放,那甜甜的声音,竟让她心烦意乱。坐下,轻轻关掉这首平时她最喜欢的曲子,一种“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感觉瞬间弥漫心头,一向淡定的她,有些烦躁。

打开QQ,有提示音在响,有头像在闪,她无动于衷,直直的盯着一个灰色的头像,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她倾注了真情的那个名字,此时真的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我知他多少?”她低头暗忖,“你既已把我的心儿摘下,为何却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撇下寂寞清愁予我,就这么断然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突然一种羞辱感袭上心头,一阵心痛。

(二)

认识他,在蓝月论坛。

偶然的机会,他给她留言,是对她一篇文章的评论。而她,见到这则留言是一年后,她礼貌性的回了信。

出乎意料,几天后,他给她留了QQ,她犹豫了。

她不喜欢聊天,不只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更因为适合她聊的人几乎没有,她对聊天太挑剔。她有自己的原则——凡是一开始就像查户口一样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八代都挖出来的,不聊;凡是话不投机,无聊才聊,聊亦无聊的人,不聊;凡是上来就以美女美眉相称,要电话又要照片的人,不聊;凡是在她面前说老婆不好,说自己不幸的男人,不聊;凡是胡扯八道,信口雌黄,就想聊性的人,不聊;凡是没有水准,啰啰嗦嗦,只聊家长里短,含金量不高的人,不聊;凡是巧舌如簧,智商超群,但没有诚心的人,不聊……当然,对方嫌她经历简单,并且无趣刻板,无话可聊,主动把她删去的时候也有。如此种种,能聊的基本没有。

短暂的踌躇之后,基于对蓝月朋友的信任,她加了他。

(三)

又一次出乎意料,他们聊得很投缘。共同的蓝月经历,让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也有了最基本的信任。他们聊蓝月,聊爱好,聊生活;聊佛教,聊气功,聊星座;聊毕淑敏、聊莫言,聊李银河;有时聊新闻上的新鲜事,聊官场的腐败,甚至还聊马克思和燕妮……无尽的话题,让他们乐此不疲。周末问候,节假日留言,像好朋友一样,更像哥们儿一样。她说:“我好友不多。”他说:“我也没有几个。”

她打了一个笑脸,几个字:“臭味相投”。他笑。她说:“你是个很好的聊友。”他答:“这叫投缘。”

就这样,他们聊着,没有虚伪,没有企图,没有暧昧;不拘谨,不严肃,也不刻板;他们谈笑,他们争论,他们恭维,但唯一不触及的是爱情、婚姻和性。他们就像两个士兵,看够了战场上血淋林的触目惊心之后,寻到了一处桃源,听鸟语,闻花香,享受宁静和平,给心灵觅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用文字表达现实中不能表达的思想,用微笑消除职场上无以复加的疲劳,在虚拟中享受着天空的蔚蓝和月光的明净。

自从有了他的陪伴,她的生活多了一种色彩,寂寞的心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好多时候,她猜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也许屏幕那端的他,也和她一样有着一份清高和自傲,才会因此衍生出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只是他不说。肯把时间花在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身上的男人,一定不是一个为生计忙碌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的人,他应该是一个比较安逸的人。从他的喜好和知识结构以及聊天的内容和谈吐看,他应该是一个有内涵有品味的人。他从不把自己的信息有意或无意暴露出来,把自己包装得密不透风,他应该是一个谨慎的人,一个有城府的人,一个有信任危机的人,一个名誉至上的人,由此推测他还应该是一个有地位的人,一个怕受伤的人,或许是一个曾经受过伤的人。

相比之下,她就简单得多,她爽朗、坦诚、透明、热情,散发着和年龄不太相称的青春的朝气,用玻璃一样的心来对待隔屏那个让她雾里看花永远看不清的人。有时,她快乐得像小鸟,和他一起海阔天空会忘了时间因迟到而被扣钱。有时,又忧伤如黛玉,而他,总能在她情绪低落时适时引导她走出精神的低谷,她很快又拨开乌云见晴天。

(四)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谈起从不触及的问题。她说,她是个独身主义的追捧者,喜欢柏拉图式的恋爱,不幸的是迫于家庭的压力结了婚。她愿意和爱的人一起背靠背看月亮数星星,手拉手跋山涉水风里来雨里去,也可以和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但不要有传宗接代的事情发生,她愿意和他携手直到地老天荒。他默默的听着她楚楚的道来,好像结婚是她最大的不幸。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让这个能言善辩的男人一时无语。她幽幽的说:“你不懂。”他说:“我懂,这需要定力。”她的心为之一颤,竟然有人懂她。他又说:“你需要的是精神伴侣,但没有男人愿意这样陪你一生。”她说:“我就独身。”说完这话,好像忽然想起自己已婚,又发出个“哭”的表情。他想说什么又怕伤了她的心,敲出的字又删除,发出了一串省略号……

独身?今生已不可能。精神伴侣?从她的心不期然一颤那刻起,就好像开始期待着什么。

在一个月光如昼的夜晚,他问及了她永远都不会想说的最隐私的问题,她好久没有说话,不知该怎样回答,这超出了她能预想到的情节。她说:“这怎么可以拿来说呢?”她开不开口。随后又说:“我可是良家女子,让张贤亮的那个‘做你的情人’来回答你吧。”他笑。他等。最后她说:“豁出去了,聊就聊吧。”……

这晚,她失眠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心在狂跳。她觉得自己很丢份,一个纯洁清高的女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低俗如此不堪?她有点后悔,有点自责,更有点羞愧,就这样,她用被子蒙着头,在各种情感交错中,辗转反侧直到天亮。

随后的两天,她不敢上线。她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好像走了一场脱衣秀,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心中那个悔呀。

当再次见面时,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这让她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而她面对那个头像时已开始心猿意马,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冲撞着胸口。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自诩不食人间烟火,却被烟火燎倒。

淡定的她不再淡定,骄傲的她不再骄傲,有时像傻瓜一样,语无伦次。有时,又呆呆的坐着,痴痴的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于是,她有了更多的要求。她想见他的照片(这曾经是她鄙视过的网络聊天行为)。蓝天白云,高高的崖壁前一块很大很平整的石头上,坐着一个瘦瘦的看不出年龄的中年男人,身穿正装,正襟危坐,表情淡然,有些沧桑,一点轻愁凝在眉心,似有说不出的心事。就是这点若有若无的轻愁,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心,她本已不平静的心开始荡漾。女性天生的善良让她忍不住询问:“有什么忧伤可以为你分担?”还天真的加了一句劝导的话:“把痛苦告诉朋友,痛苦可以减少一半。”他讪讪地笑答:“人生不如意者十八九,哪能全遂愿。”她没有强求,他不说自有他的理由。

他就不像她那么傻,那么直白,他总是在合适的时候,问及他想知道的信息,她会毫无防范的全部告诉他。这就是做人的不同,有人喜欢含蓄,有人喜欢直接。

她欣赏这个男人。成熟的气质,老成的心态,像慈爱的兄长;广博的学识,睿智的思辨,像引路的导师。而她倒像个小妹妹,自以为有主见,在他面前却像一个咿呀学语的稚童。

她视他为友,无话不说。而他安详的听着,理智的答着,时而打趣,时而建议。她习惯了和他对话,习惯了他的笑容,习惯了他飘忽眼前又触摸不到的那种朦胧,习惯情到痴处时心的悸动,习惯到依赖……哪天他不来,她就等,等到夕阳落山,等到群星满天。

有时,她试着用双关的语言表达内心的情感(这已经超越了她做人的极限),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就这样,她在煎熬中等待,在等待中煎熬。她不再沉静,不再淑女,她受不住折磨,干脆说了吧,是死是活不就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一天,酒壮色胆,醉意朦胧中,她大胆地说:“这几天我确认了一件事情。”“什么事?”“我好像爱上了你。”他说:“你确认?”她答:“嗯。”这一次他没有躲避,直接答:“中毒很深,没有解药哦。”她无语。

(五)

多日未见,伤感复伤感。自从那次告白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来了。她有些后悔,说不出的悔:做朋友多好,做不了红颜做蓝颜不是也不错吗?这次对垒,自己彻彻底底失败了,还自称有定力,不食人间烟火,真讽刺。可她又觉得委屈:算什么嘛,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如兄如父的这般好,怎么说消失就消失呢,转身这么干脆,走得这么潇洒,真的是不带走一片云彩,连手都没有挥一下。

寂寞如海。突然想起一句歌词“爱比不爱更寂寞”。她慨叹:今生如若不留言,那便不相见,不相见便不相识,不相识便不相知,不相知便不心动,不心动那尘封的心门便不开启。谁之过?

她关了QQ,拿出日记本,写下一段话:“那封闭了很久的寂寞,

遇到了彩虹的照射,岂能安然无恙?那习惯了你的支撑,触动了真心真情的我,又岂能无伤?来了,聚了,走了,散了。爱又如何?免不了,强不得。日出日没,日子依旧过。潮起潮落,江水依旧东逝去。千帆过尽,不是绝望是失望。人易老,情却难绝。你说过:人有个念想也是不错的。权且把这个念想作为解毒的药,用一生一世来化解我体内无药可解的毒。”

写完,她把日记锁上。

注:本故事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不要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