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是记忆的眼
叙事从容,轻歌曼舞,温情浓郁,诗意盎然,演绎出了浪漫的情思和心灵的疼痛。温情而又忧伤的故事在叙述者富有节制的叙述语调和简洁的摹写中徐徐展开,简约空灵,令人为之动容和沉思。问好作者。
Chapter1不做一次正式的告白,将来会后悔吧
我对鲁迪的无语程度,天地明鉴。
如果放广告商一次鸽子,是我还能用“他伤风感冒”这种有点意外风险的幌子掩饰过去的小case,那么此刻他要弃一整个体育场的观众与不顾,跑去参加什么假面party,简直就是人神共愤的事情。
“鲁迪,你不要这么任性。”我耐着性子对着已经坐进车里的他说。
“我早就跟你说,这个圣诞节不要给我安排活动,你接的活,你来干。”他系上安全带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才出道,知名度是必须的,这一点已经不需要我来跟你解释吧。新的单曲需要宣传,这场晚会是很好的突破口。”我忍,我苦口婆心的扮演一个对工作矜矜业业对他的星途负责任的经纪人。
“所以呢?”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你不要逼我用武力解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刻意的飘向不远处的三个彪形大汉,还是boss明智,早知道他这匹野马不是两句好话就能驯服的。他从“集训”新闻发布会逃跑的前车之鉴让公司不得不两手都要抓。
他似乎也意识到他不是那三个壮汉的对手,犹豫了很久,一改刚刚的意坚志决,转而用带着一丝哀求的表情望着我,“Ava,拜托了。现在才五点钟。我保证四个小时就回来,我出场是十一点啊。我不会迟到的。”
“你并没有好的前科让我充分的信任你。”我早都为我的“慧眼识英才”追悔莫及了。我竟然天真的认为他对诸事无所谓的态度,会是我和他良好合作的前提。可是显然,他只会用他的“无所谓”一次次的杯具我。我不想刚回国的第一份工作毁在他手上。
“那你跟我一起去。杭州离上海并不远,我只在那边呆半个小时。”他一脸信誓旦旦,认真的样子看起来绝无半点虚假成分。
我鬼使神差的坐在副驾上的时候,鲁迪一脸胜利的表情。他说:“Ava,我太爱你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在娱乐圈存活。”
“少溜须拍马。”我在心里反复的强调,我之所以放任他来,只是为了不让他惹出更大的乱子来。上次他从新闻发布会逃走后引发的“视频分手门”事件差点让我gameover。
“内心肺腑之言啊,我是真的需要你,你那么彪悍。”鲁迪用一百五十码的速度穿梭在车流中,我的紧张一下子暴露出来。但是说什么我都不能让“怕快车”这种低端戏份,毁了我在他心目中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御姐形象。
“鲁迪,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个party?”我试图用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他的语调突然透出一股悲伤。
“关于陈康缇吗?”
“恩。”
“你很喜欢她?”叫陈康缇的女生便是“视频门”里的女主。视频里她公然投向了别人的怀抱。而鲁迪却当众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这乌龙事件让众媒体的八卦热情创了新高,而boss也因为整件事情的负面影响差点派人拆了我家。
“是的。一开始并不觉得,只是觉得她有门不走翻墙的行径很可爱,可是接触的越多,发现许多她所隐藏的小秘密,十七岁的女孩子会抽烟,而每次喝完酒都会叫一个人的名字。然后某天她说她打算喜欢我,再然后她告诉我喜欢我只是为了甩掉我。”鲁迪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嘴角隐现出丝丝苦涩的线条。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此刻据实以报且资料详细的行径,与平日对诸事“Nowhy”的态度判若两人。
“因为你是我经纪人啊。”
“那作为你的经纪人,我也该提醒你,艺人并没有什么隐私,而且你刚出道,恋爱这种事情不该在主流地位。”
“其实,我知道她不会喜欢我的。可是,不做一次正式的告白,将来会后悔吧。”他的音量逐层递减下去,消声很久后,他又说:“Ava,你呢?有过后悔的事情吗?”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的有点举手无措。
车窗里极速隐去的是冬天空旷的田野,这些干巴巴的平原,好像回到了德国的Niedersachsen(下萨克森州),建筑像火柴盒一样了无生趣,我紧握着自己的手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他:“没有。”
可是,没有吗?
Chapter2时间早就让容颜朝夕令改
“鲁迪,你快给我滚去补妆。”我狮子吼的对着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反复把玩的人喊。
“我ok啦,不要打扰我,我在考虑要怎么跟她说新年快乐。”他拧着眉毛的表情看起来很伤神。
“kao,鲁迪,你要我提醒你多少遍,你已经失恋了。失恋了。这次你要是敢给我出什么状况,我就拉着你一起去死。”我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扔在化妆师位置上。
“Ava,你要不要那么狠啊,圣诞节那天完全是个意外啊,如果不是看到你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我会开那么慢吗?我会迟到吗?再说了,又不是没赶上,只是出场顺序乱了一下。”他一脸“不是我的错”的样子,让我有想掀桌子的冲动。
“好,是我的错,可是老娘没有让你把车子开到六十。”那天小巴黎假面party回程的时候,天知道我那条神经不对,竟然手指关节泛白,一副柔弱不堪风雨的样子。而他一脸“英雄救美”的假仁假义,将车速减到六十码。活生生将两个小时开成四个小时。害我又被boss批评一顿。
“拜托,Ava,你只有23岁而已,别把自己搞得跟个欧巴桑似的。”
“闭上你九零后的嘴。”我看着镜子里咧着嘴巴笑的鲁迪,“岁月催人老这种危机,你这个九零后的小孩永远都不会懂。”
“qie~”他用很嫌弃的表情看我一眼,摁下手机通话键,开始showtime,他十分委屈的对电话那头的陈康缇说:“他们虐待我,不给我吃的,他们竟然想让我套上diorhomme,简直太侮辱我的体格了。他们还不允许我外出,让我在这里唱歌给一群陌生人听。”
我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指向当然是公司,也包括我这个“压榨他”的“凶神恶煞”的经纪人。化妆师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舞飞扬,我斜靠在墙面上,看着他用“若无其事”的脸表述这些完全与事实不相符的“事实”,心里暗叹:他只做个歌手真是浪费了他的“表演”天赋。
他从来就这么能装,并且懂得掩饰自己。
从十三岁开始装成熟。
从二十岁开始装百变。
而此刻一脸轻松无畏的装“我没事。”可是事实上自从那天小巴黎回来后,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就他这个样子,如果某天他要扮Hellokitty,我也不会惊讶。就像我一点都不惊讶他假装不认识我。也无所谓啦,毕竟哪个小孩看到自己十三岁写过loveletter的“姐姐”在若干年后变成自己的工作搭档,“老相识”这种戏份还真的是蛮尴尬的事情。何况,我们真的是有六年没有见过面。
“鲁迪,下次你扭曲事实的时候,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好让我有心理准备。”
分明是他折腾了我一个月,每次闯祸后面对boss那张权利象征脸的人是我,不是他。他凭什么擅自做主把被虐的角色换到自己身上。他凭什么。
鲁迪从升降梯里出现在观众眼睛里的时候,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终于没有再搞妖蛾子。硕大的银幕上,他唱情歌的深情款款,足以倾倒众生。完全不是七年前那个懵懵懂懂跟在我身后的小P孩了。
时间早就让容颜朝夕令改。而顺带的那些旧时光,也都被装进旧铁盒里被封藏在记忆里了吧。所以如今我可以用陌生人的腔调对过去只字不提,他也可以对着摄影机耸肩微笑给另一个女孩做小动作。
随着鲁迪与众星的倒计时,2010年来了。我站在人群中对屏幕上微笑的鲁迪说:“小孩,新年快乐。”
虽然他不会听到,但是我总算是遵守了那个六年前的约定中我的那一份。“我二十岁的时候,你要对我说新年快乐,……”
Chapter3每场电影都有一个结局
“Ava,今天我们没有什么安排吧?”
“是的。”
如果我可以未卜先知,那么我一定将以上两句对话中我的回答变成“你没有,我有。”那样我便不用陪着鲁迪在南京路晃悠三个小时。
“鲁迪,请你体谅下我穿高跟鞋的痛苦,ok?”
“好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看一眼手表,漫不经心地说。
“那我们回去啊。”正好,这里离车库那么近。
“回去?我没有告诉你,我今天要请你看电影吗?”他一脸诧异。
电影?No,从来没对我说过。我从包里掏出行事历,确认后对着他无比认真地说:“没有。”
“难道是我忘记了?好了,这下你知道了。那我们走吧。”他说着已经拽起我的手往人群里走去。
我在他身后兀自笑出声音来,这个场景未免太过熟悉。尽管我一再的告诫自己,关于过去,真的可以将它埋在回忆里。可是14岁的鲁迪拿着两张电影票站在我面前说,“我们约好看电影”的情节还是不由自主的跳转到眼前来。
那个时候在我回答自己从未被告知过之后,他也是刚刚这句话。
周末的南京路就算是在寒冬,也可以被人群热闹成一个沙丁鱼罐头。我**在里面动弹不得,而鲁迪压着自己的帽子,拼命给我开出一条革命道路来。我看着他宽阔的背脊,突然很想问他,他是否是刻意的。
刻意带我来看一场电影,来提点我们其实是有过过去的两个人。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忘记“失约”那件事情。从我出现在他面前,做他经纪人的那一刻开始,他一边假装与我不相视,却又在暗地里处处替我“惹是生非”。
然而这个念头仅在我脑海里停留了几秒钟,就被现实击碎了。排在我前面,此刻正把票拿给检票员的女生,瘦高的个子,微卷的长发,不是陈康缇是谁?就算只是侧脸,我也能百分百确定。小巴黎的party虽然我并没有进去,但是那个害我挨骂的视频我看了数百遍。
鲁迪买了爆米花,他拽着我在黑暗里摸到我们的座位上。这个座位与陈康缇只隔了一排。她像一只落单的小兽一样蜷缩在椅子里,时而望着身边空空的座位出神。而鲁迪眼睛里明灭在荧光中的悲悯,从头至尾都没有被关注过。
我想我早就该明白,这场电影真正的意义在于哪里。
从头至尾,我都只是个幌子。看电影也只是个借口。
他来看她。才是真的。
每场电影都有一个结局。
人类成为那威人的领袖。我看见你,你看见我。这是潘多拉星球的happyending。
鲁迪目送着陈康缇开着一辆玛莎拉蒂离去,成为鲁迪今天电影的最终曲。
我跟在鲁迪身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突然划过一丝难过。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他是否也曾有过这般神情。又或者那时的他太小,并没有如海的悲伤来祭奠他14岁的喜欢,所以遗忘来的分外快,所以他可以完全与我陌路。
那么,我是不是也该将六年前自己的“失约”从心底里摒除。那个我一直内疚于心,愧对与他的“意外”和“遗憾”,是不是真的早都已经在时间的洪流里变得不足轻重。又或者它其实早都已经不是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了,只是我自己在要遗忘要遗忘的口号里舍不得丢掉它。
回程的路上,鲁迪异常安静。空气在我们两个人的各有心事里死寂一片,就在车内的气氛要胶着成团的时候,我接到boss的电话,电波那头的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回公司。”
我收起被挂断的电话,转头望着开车的鲁迪,“你这两天没闯什么祸吧?”
他翻一个白眼给我,“洛珈言,我是二十岁,不是十二岁。”
尽管鲁迪强调了他的年龄,并且想通过二十这个数字来降低“闯祸”的概率,但是这依旧解不了boss的怒火。他指着电脑屏幕上陈康缇在酒吧跳钢管舞以及被打了马赛克的裸照,大声的说:“你喜欢谁不行?喜欢一个小太妹,你是觉得你自己现在不够红是吗?”
鲁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照片,他颤抖的想要将它们删除。我知道这对他又是一个猛烈的冲击,我走上前合上电脑。企图说一些缓和气氛的话,可是却被鲁迪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Chapter4你在我忘记你之前先忘记了我
鲁迪说:“在你没有给我这个高贵身份之前,我同她一样,是个私生子。同她一样,是个社会小混混。”
我看着boss铁青的脸,许久不能从“鲁迪原来是他儿子”的震惊中惊醒过来。倒是鲁迪,在扔完这个炸弹之后,拽着我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我坐在会议室的尾端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鲁迪,比起我的震惊,他显得很平静,就连叙述的语气都平淡的好像是说别人的故事,“其实就连他自己也都是六年前才知道我的存在。”
“那之前呢?”
“他是别人的丈夫,我是别人的孩子。如果不是那次车祸,大概我和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相认的一刻。”
“车祸?”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为什么关于他,我有如此多的未知?
“我十四岁的时候出过车祸。送进医院的时候,需要大量输血,而我的血型是RH阴性,所以秘密理所当然被揭开了。”鲁迪耸耸肩膀,故作轻松的笑出声音来。
“然后呢?”那个时候倔强的他,一定不会接受一个凭空而降的“父亲”。
“后来他们骗我,说我过去的14年一直都跟他生活在一起。事实上,对一个失忆儿童,过去什么样,是谁都可以杜撰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失忆?鲁迪你失忆过?”我全身的血脉都被打了结似的停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像要炸开来的憋闷。原来不是假装,是真的忘记。
“是啊,想不起14岁之前发生过的任何事情,就连我妈是谁,都是我两年前才自己查到的。”
我被他这句简单的话钉在空气里,气流无法爆破而出,都拥堵在口腔内。鲁迪仍然安静的站在落地窗前,他的侧脸被光线羽化,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全身都紧绷着,我不知道这个时刻,我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或者安慰我自己。
又其实,他真的不需要。这些年他独自一人在虚华的环境里成长,早都具备了承担一切的能力。所以,他的眼中才时时透露着对诸事无所谓的样子。能有什么所谓呢?一个连过去都没有的人。
“Ava,没有过去是很糟糕的feel,我除了查到我妈是谁,他在哪儿,以及自己14岁前真的是个小混混之外,我什么都没有找到。可是一定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我遗忘了。一定有,否则这些年,我不会每天睡醒来,便会去努力的回忆它。”鲁迪走到长桌前,他拉开椅子将自己深陷进去。
我起身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涩,鲁迪,你在我忘记你之前先忘记了我。我以为我们如今的陌路,都是因为过去我的“失约”。然而此刻,这个事实无情到让我连“对不起”这样的话语都无从说出口。艰难的拍拍他的背,我说:“出去吧,估计这会记者都到了。”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boss不会放任不管。鲁迪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些许无助,我知道他一向讨厌媒体,不喜应付这些。但是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就像我在之前的某一秒里已经接受自己在他的世界里无迹可寻。
“给陈康缇打个电话吧。她那边估计也乱成一团了。既然你认定自己的喜欢,那就不该带给她更多的伤害”我想我是有点明白鲁迪为什么会喜欢陈康缇了。那个女孩眼睛里所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无所谓”跟鲁迪何其相似。
我看着鲁迪掏出电话,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隐隐的痛起来,喜欢大抵如此,不愿意让对方看到丝毫自己受伤的模样。可是如果当年的我,让鲁迪看到我的受伤,那现在是不是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Chapter514岁的你和17岁的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鲁迪在电话里对陈康缇说:“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敢跟你分手了。”
几秒钟后他在记者面前说:“我爱她,敢为她做任何的承诺。但是我不想你们继续伤害她,她是我的fairy,forever”
我不知道陈康缇在看到这一幕时会是什么心情。我知道她肯定不爱他,她看着他的眼神是没有温度的。但是我却莫名的嫉妒她。嫉妒她将会在鲁迪此后的生命中顽固的占据一个位置,没有人可以替代。
记者招待会很久之后,鲁迪才从“分手”的事实中醒过来。他说:“Ava,你有过心痛的感觉吗?”
他这个简单的问题,突然让我想起平安夜那天他的问题,那天他说:“Ava,你有过后悔的事情吗?”
我看着鲁迪没有焦点的眼神,听到自己气息微弱却又肯定的回答:“鲁迪,我有过心痛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几乎以为我会死掉。可是,我却还是活下来了。你想听听那个故事吗?”
“关于爱情吗?关于你在德国的留学生活吗?”
“是的。还关于你。”
他听到我这样的回答,眼神里是全是疑问。我走到他面前的台阶上坐下来,“鲁迪,14岁的你与17岁的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鲁迪13岁的时候,我16岁。他读初一,我读高一。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初一的孩子可以顽劣到鲁迪那个境界。他在老师的茶杯里放昆虫,在同班女生的裙子上喷蓝墨水,跟一群少年在学校的角落里打架,体无完肤。
我在校广播站的播音时间这样问过他,“你想要的将来是什么样子?”
本是一段接受老师安排,说教意味明显的无心之谈。可是鲁迪却在第二天下午出现在我的教室门口。那时候的他真的很小,很小,小到眼神直视的时候肆无忌惮,且毫不遮掩他对我的讨厌。他说:“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你搞错了,我从来都不喜欢不良少年。”然后我头也不回的就走掉了。
那之后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再见到的时候,他竟然穿着校服,剪了乖巧学生的短发。而在我的不可思议之后,他拿出一封信塞到我的书包里,故作老成地说:“喏,我写的,回家再看。”
我以为我把那封纠正了错别字的所谓“loveletter”退回去之后,他小孩子的心性就会收起来。可是却不想,此后的每天,我都会收到他亲自送来的信、早餐还有其他小礼物。
他说:“我写到你答应跟我约会为止。”
而我当时回给他的是,“期末考考到班级前十名,就答应你。”
“我考到前十名了吗?”鲁迪在我身后轻声的问着。
“是的。”
“所以,我们约会了吗?”
“你拿着两张电影票来约我看电影。”
“我们去了吗?”
鲁迪的问号打在我的记忆里。如果时间能够倒转回去,我多么希望当年的我们是去了。可是,事实上,我们没去。两千零四年的冬天,在我答应鲁迪我们去看电影的那天,我早就已经订好了去往德国的机票。
在我的父母要我做决定,是跟着母亲留在国内,还是跟着父亲去德国的时候,我放弃了鲁迪,选择了德国。我没有办法看着我的妈妈和我的小叔叔在一起生活。
“鲁迪,原谅我,那个时候的我,一心只想逃离。”可是没有谁告诉我,在德国的那六年时间,我每日每夜都会梦到一双少年的眼睛,他说:“你骗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在短短的一年里,一个小我三岁的男生,在我的思想里已经那么根深蒂固。
“所以我会跟去机场,所以出租车会撞到卡车上,所以我记忆里丢失的那个人,原来是你?”
他三个总结逼过来,我表情怔怔的转头看他。机场。车祸。“你的车祸出在去机场的路上?”
他轻轻点着头,我把脸埋进手心里。
多讽刺啊。
我“失约”留下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遗憾”,并行的后遗症竟然是一场“彻底忘记我”的车祸。
“鲁迪,对不起。”我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从十指间的泪水里漂流而出。
鲁迪抬起我的脸,认真地问我:“为什么回国后不告诉我,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Chapter6遗忘是记忆的眼
“鲁迪,你给我死回来。”我在办公室里因为找不到他人而抓狂。
“我要去机场。”
“你今天要是敢出国,你试试看。”对于这个小祖宗的折腾能力,我真是太低估了。三个月里,他很成功的让我被他dad批到体无完肤。
我怎么就会认为,我和他的旧交情会让他“怜香惜玉”一下,最起码会好好配合公司安排的宣传。可是,事实上,他除了会进录音棚录歌之外,甚至连MV都不愿意拍。
“Ava,她今天出国。”鲁迪的声音说到这里就断了。
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陈康缇。过去的这三个月里,为了弥补我抛弃了他六年,只要没有case,我满足他的任何要求。包括期间,我陪他去杭州一次,兰州两次。
原因无它,只为了躲在角落里看一眼陈康缇。鲁迪说:“只要知道她好就行了。”
这期间鲁迪讲许多关于陈康缇的故事。自然涉及到那个叫做成理的男子。而我和鲁迪出现的地方,那个人的出镜率更是百分百。虽然我不知道他和陈康缇之间发生过怎样的故事,要让他们这样若即若离、保持距离。但是从他小心翼翼的躲在暗处看着她一举一动的行为,我知道他对她的情深,完全高于鲁迪之上。那是一个成熟男子的爱情。
我在兰州中川机场这样说出来的时候,鲁迪心不平气不和的冲到成理面前去与他理论。我还记得那场辩论的最后,成理说:“我爱她,敢跟着她去任何地方。”
我想鲁迪是输得心服口服吧,他曾经在记者的面前说,“我爱她,敢对她做任何承诺。”可是承诺永远不及行动踏实。
“我们说”永远没有“我们做”更带给人安全感。
而陈康缇,我敢断定她肯定知道角落里发生的这一幕幕。于她而言陌生的我,曾经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嘴角带笑的喝一杯牛奶,我也假装路人的问她:“你笑什么?”其实我更想问她,她拎着行李数次将机场大厅当咖啡厅的原因是什么。
她说:“如果你知道,永远有个人跟在你身后,对你不离不弃,那么你也会笑的。”
陈康缇走了,去了墨西哥。这次,她拎着行李箱是真的进了安检。而几分钟后,成理也过了安检。
鲁迪说:“我终于完完全全失去她了。”然后他转身问我:“洛珈言,我们的那个约定是什么?”
我喘着气平息自己因为一路开快车跟过来的紧张感,看着鲁迪迷茫忧伤的脸庞,回想着自己独自在德国的那六年时光,每天都提醒自己要忘记,却不曾想到,有些人有些事,越是遗忘,越是刻骨铭心。
我以为那个14岁的少年带给我的温暖,已经在生活的凌厉中被我丢弃。
我以为我们在时间的长河里转身即是路人甲,相见不相识。
我以为我从德国回来,只是为了完成我与他的约定中自己的那一半。
而我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竟然害怕他不顾一切的跟着她走掉。
“我20岁的时候,你要跟我说新年快乐,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低头复述着这句看起来无比幼稚的承诺。
鲁迪神情微愣,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说过这种话吧。我深吸一口气,对着他还在闪神的脸,笑着说:“你不用太在意啦,这种小儿科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喜欢并不是强求所能得。看见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我想时光终于让我明白,遗忘是记忆的眼,这过去的日子里,鲁迪每天逼问我,我们过去都发生过什么?做过什么?他让我将那些我喊着要遗忘的旧时光重新经历了一遍。
我终于明白,我所要忘记的鲁迪,是记忆里永不覆灭的鲁迪。
可是爱情,我看见你,你也要看到我,这才是最终曲。不是对望的眼神,我宁肯都留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