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搭车
叙事质朴、沉静,传达着温情和悲悯,展示着对生活、对世界宽厚的理解。读来让我们不禁为这份“奇缘”喝彩。问好作者。
都说红颜命薄,可我就不这么认为,事实上,我的这段婚姻奇遇,正好就验证和诠释了我的这个观点。
在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到临沂去进货,同去的还有临街开化妆品店的胖姐。我们坐了一夜的客车才到了目的地,进完货,在街上胡乱买了口吃的就拎着打大包小裹,到附近的车站找返回的客车。车站里车很多,人也不少。找来找去就没找到回家的汽车。晚回去一天就意味着要损失一天的房租钱,我们心急如焚。我和胖姐都是头一回来进货,这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胖姐虽然比我年长了近一轮,别看她平时像个男人似的啥也不怕,可这时候,她的额头鼻尖上也沁出了汗珠。我们在车站里来回的踅着。
突然,远处一辆客车上跳下位瘦瘦的小青年,看长相和我的年龄差不多,嘴上的黑胡须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阵阵蠕动。他朝我们打招呼:你们去哪?威海,胖姐回答。我们就是去威海的,快上吧,一会就开车,他不紧不慢的回答。真是去威海的?胖姐好像没听清又问了一次。对呀,再不上可就没机会了。胖姐我们上吧。我有些着急地催促着。再不上车,我们可要开车了,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小胡子下了最后通牒。胖姐望望车上已坐着的人,一拉我也上了车。
车子开动几个小时,晕晕乎乎的我们,全然不知车子正向我们的目的地相反的方向行驶着。中途,有要下车的,黑胡子向司机喊:到即墨停一下,有下车的。胖姐一听这话,睡意全无,她大声问:你们这是去哪?青岛哇,小胡子答。你不是说到威海吗?中途你们可以·倒车呀,小胡子得意洋洋地说。你--你们,无耻!胖姐被气得破口大骂。开到一个路口,小胡子喊:如果不想和我们睡在一起,就赶紧在这下车吧!边下车胖姐嘴里边骂着:王八蛋!
此时天已擦黑,秋末的晚风凉嗖嗖的。头上的乌云越聚越浓,时不时有零星的雨点打到脸上,让人不寒而栗。我们被无情地扔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我委屈的眼泪不经意间从脸颊滚落。胖姐也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六神无主,只是朝着客车远去的地方吐唾沫跺脚。我想起了妈的唠叨:一个姑娘家家的,做啥买卖,上个班多自在,早八晚五的--滴滴,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汽笛声把我拽回了现实。像从天上突然掉下来似的,我们面前确确实实停着一辆还算不错的轿车。车灯的光柱里丝丝雨滴清晰可见。车窗落下,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咋又是一位小胡子。大大的眼睛,脸上布满了粉刺落掉后留下的浅浅的疤痕。我和胖姐有些蠢蠢欲动,但有了刚才的遭遇,我们怎敢轻举妄动。还是小胡子先问:嗨,靓妹,去哪里?如果顺路就捎你们一段。付个烟钱就行!说话,是回威海吗?如果是就赶紧上车,没工夫和你们闲拉呱了。关键时刻,还得是胖姐有主见,她先围着汽车转了一圈,又趴到前后牌照上确认了一番,才喜出望外又战战兢兢地上了车。小胡子打开副驾驶的门,可我们谁都没搭理他,一股脑坐在了他身后的位子上。
先别急,你们打算出多钱,我满意了就开车,小胡子一本正经地问。我们才进完货,钱也剩不多了,一共给你五十吧。啥?!五十,把我当要饭的那?那你要多少?胖姐和他讨价还价。一共二百,一个子也不能少,咋样?一看他那付落井下石的样子,我真想跳下车去,宁可于雨中站立一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二百就二百吧,算我们倒霉!胖姐说。嗨,大姐,你这么说就冤枉我了,这是两厢情愿啊,我又没逼迫你们。
胖姐把两张百元的票子递给他,他接过后用力抖几抖,又用手指弹了弹,然后才放心地揣进衣袋。车子终于驶上了回家的路。
我们忐忑的心稍稍有了些许的安宁。我和胖姐相拥着渐渐有些犯困。胖姐把嘴伸向我耳根处说:妹子,千万不能睡,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把这个拿在手里,以防万一。说着,胖姐把一瓶喷雾的啫喱水递到我手里。她将一把削苹果的小刀用力地握着。车子在秋雨中,箭一般向前射去。车窗上的雨柱和周围的黑夜将车子团团包裹着。车内的空气要凝固住了似的,使人昏昏欲睡。大姐,帮忙点支香烟呗,小胡子把那张还算英俊的脸,转过来死死盯着我说。我的手心湿漉漉的。我把手中的啫喱水微微晃了晃,严阵以待,遇事待发。来师傅,我给你点上一支,胖姐不失时机地接过火机,为小胡子点着了香烟。他狠狠吸上几口后,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是做买卖的吧?都不容易。像我吧,老板一句话咱就得跑上一天。这黑灯瞎火的,当官当老板的都在家享福那,我们却在外到处奔波--
经过几小时的惊心动魄,车子终于驶进了我们熟悉的市区。我长长舒了一口气。雨停后的街道,处处倒映着霓虹灯的绚烂。到了我们要下车的地方,我们叫住了他。他把车子停在一个小区旁,我狠狠地摔上车门正要离去,他喊住我们:这是你们的,还给你们。他将两张百元的钞票向我们摇着。你?这是?我们茫然不解地看着他。奥,是这样,如果当时我不要你们的钱,你们不一定敢坐我的车吗?这么做只是想让你们少些惶恐和顾虑,只把我看成是个好财而不好色的人而已。一个人开车怕寂寞,有你们同路,多了不少快乐,感觉过得好快。好了,再见。如果有缘的话,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望着他那远去的清瘦而高大背影,我的眼泪竟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再后来,就是这份搭车奇缘,小胡子竟成了挚爱着我陪伴着我一生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