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

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她怎么变得这样的不可理喻、这么不可理解，昔日那个文静、端庄、高雅的她哪儿去了？整日里，一旦到一起，想要片刻的平静而不得，虽是老夫老妻，不见时还真想，见时又不得安宁。这不刚进门还没两分钟，祥林嫂式的诉苦声就传了过来。

“吃过的瓜皮也不知道扔出去？厨房的麦片长了蛾子、枣生了虫子、玉米糁也长了虫子，都不知道放进冰箱？厕所赃成那样也不知道好好擦擦，你看墙上的印渍还能擦掉吗？……”刚开始在一起生活时对于她的这些要求他是非常重视的，但是，每次干好之后还要仔细检查，而且要求那么严，竟然没有一次是她所满意的，以后索性凑合来做吧，反正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每次得到的都是挑剔再挑剔，随她去吧，不干或少干顶多得到的是懒和窝囊，如果辛辛苦苦干的话，可能得到的评论更多。到了不惑之年的他虽然看的开了，但听到唠叨和扣向自己的一顶顶的帽子，心中的那个堵真要让他发疯了。整日一到一起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充盈双耳，用他的话说就是两耳都快起了老茧了，如果是搁在平时，放在心情舒畅的时候，漂来的唠叨也就当成了日子交响曲来欣赏，虽然不那么悦耳，也不致于太烦燥。

然而，今天的她不知怎么的，变得这么焦燥和不安，唠叨变成了咆哮，时机也越来越不合时宜，内容雷同而无创意，情绪激烈而毫无节制。不知是岁月改变了她，还是她改变了岁月，现时的岁月中的她就如当年的祥林嫂一样，整日把自己埋在无休无止的唠叨中，同时也把别人淹没在她的唠叨中。当然，一起掩埋在她的唠叨中的不仅有她的青春容颜，还有她的快乐、她的幸福感以及她的家庭成就感，可能还会一起埋掉她的婚姻和家庭。当然这些她远远没有意识到。

刚刚进屋换下鞋子，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汗擦一把，来不及把一身的劳累放下，又不得不把心理上的劳累扛上肩。仿佛一上午的劳作仍得换一种方式来继续。

辩解是徒劳的，她早有一万种理由在等着你，如果默不作声，不仅表示你默认她所说的事实，而且还没有出声承认，自然还要进一步指责，因为这样看来，在你的心中还没有完全服气，还没有接收批评的诚意，没有改正的意愿。当然，这比辩解进而争吵还要恶劣。当然，有些许的认可和接收，那怕只是嘴上的接收，她方才会稍稍消一些气，这也是让她唯一感到安慰的地方，就是听到她的吵闹声他不会马上和她争吵。其实她也知道，他的默不作声并不代表他完全赞同她的意见和想法，而这正是让她日益不安和气恼的原由所在。

他感到真是苦恼，这样怎么竟然还维持了十多年的婚姻。十多年了，是怎么走过来的呢？还有一些比较甜蜜的日子回忆起来都是奢侈。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他无奈地坐下，还不能够走开，如果走开，她的反映一定会更加地激烈，暴发也将更加地强烈。可他虽然听惯了的言词，还是那么地不愿意听，听起来还是那么地闹心和堵心。虽然他也知道，她嘴上过瘾了、痛快了，今天也就平安过去了，但保不准明天不是还这样。当不再整日为生计日夜奔波的时候，不再为柴米发愁的时候，她反而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日常的柴米小事上，不是房间的卫生保持的不好了，就是东西摆放的不是地方了，要么就是做的菜不合她的口味了……那怕不惜大吵一架、大打一场，其实回想一下，连个象样的原因都拿不出，却不明白为了什么原因那么执着和坚持。当然，她也有一个变化，那就是越来越注重衣着的打扮和容颜的化妆，每日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日渐一日地憔悴，皮肤一天比一天地松弛，眼睛虽然依旧是美丽的双眼皮，依然那么大那么明亮，却不再有昔日的光彩和憧憬，无疑这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无可名状的焦虑。这不争气的头发不仅赶集式的争着变白，而且还比赛式地一根一根地争着罢工式的直往下掉。头皮屑逐渐多了起来，什么好的化妆品护发剂都用过了，可还是不见有什么起色。见鬼见鬼见鬼……看着什么能不叫人心中起火呢？

他自进门还没来得及洗把脸擦把汗，就想赶紧帮助干点什么，看能不让她稍事休息同时也稍微缓和一下情绪。没想到不帮还好，一帮倒罪更大了，仿佛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你看你，鞋底脏的，我刚拖出的地就踩了几个脏脚印。鞋底那么脏也不知道刷刷，让我怎么说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失落劲。

“好好好……”他像突然遭蜂蛰了一下赶紧收回了脚，又赶紧去洗鞋底，再赶紧用拖把去拖踩脏了的地面。虽然这样的情形于他来讲就象家常便饭，也很习以为常，但他还是有些吃惊，心中也有些莫可名状。原本咕咕叫的肚子倒是不叫了，也不再下瘪了。

不如悄悄退出去，让她一个去忙吧。

百无聊赖地踱上大堤，想听听密林中的鸟鸣声，也许叽叽喳喳的小鸟的鸣叫声能让他心情能稍微舒缓一下吧。咦，平时那么吵的小鸟声怎么突然静极了，只听见白桦杨的浓密叶子在风中轻轻的稀稀簌簌声。

没有了吵闹、没有了鸟鸣，他反倒心情更没法平静了。一直让他不解的是，四十岁的女人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和别的同年龄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见有这样反应的呀，这是怎么了？如果是更年期综合症，那也太早点了吧。

越来越不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