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香两岸
从前有一株含苞待放的曼陀罗花落入尘世,风将花吹散,落入彼岸。尘事多蹉跎,终等到花开两岸香远益清的时节
彼岸花,传说中的引魂之花,冥界唯一的花。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彼岸花花开开彼岸,一株含苞待放的曼陀罗花落入尘世,风将花吹散,落入彼岸。尘事多蹉跎,终等到花开两岸香远益清的时节。小说文笔清新,语言流畅,行文舒展自如,自然洒脱,缠绵隽永,动人心弦。
一.
“姑娘,醒醒,到站了。”她倏地睁开眼,定了定神,确定眼前是坐在身边的阿姨的慈眉善目。“呵呵,谢谢您。”然后在熙攘中下车,取了行李。抬头望了望首都的天,欢迎她的是个好天气,天空还是微微蓝的。“我来咯。”此刻的她,心里是乐滋滋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此番出来是百般争取来的。所以终于到达的心情有如春光乍泄。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后来才知道,其实孟子他老人家还说过后半句,游必有方。她是这样说服劝阻她的人的。
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就听到有姑娘近乎声嘶力竭的喊“大禾苗!”她急忙的挥手示意,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两个许久未见的姑娘完全不顾一切的大笑,拥抱。然后两人挽着胳膊走出站。来接站的姑娘叫喜荷。她口中的“大禾苗”其实叫熙禾。用她们的话说,她们是牵着手一起学走路的“好同学”。其间亲密自是不必说的。16岁那年,喜荷跟随工作调动的父母到了河北,后来就在北京上了大学,直到今日离开校园,因有网络,两人虽然很少见面,倒也没有多少隔阂与生分。
自从上学起,因两人名字用方言读来都是一样的,一度大家都以为俩人是长得不像的双胞胎。后来索性小熙禾跟人家说,那就喊我禾苗好了。我是茁壮的大禾苗。然后还不忘记跟人家讲她絮叨了无数遍的故事:其实名字是已故的爷爷给取的。这话总让人乍然听着冷飕飕的。然后她总是故作神秘的说,妈妈怀着她的时候,有一天,爷爷托梦给妈妈说,以后孙女就叫熙禾吧。就像晨曦里的禾苗一样,健康茁壮的长大。妈妈从来是这么讲给她听的。后来她就如此讲给别人听。并且在一次次的讲述中坚定了对爷爷伟大形象的无比敬仰。她只是从小听大人讲英年早逝的爷爷是怎样博学多才的人。也从这个故事中坚信了爷爷的光辉形象。这是在她后来有了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后唯一笃信的故事。她始终相信亲人之间是有某种旁人不及的默契感的。所以,其实,后来的熙禾亦是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游走的人。
二.
熙禾跟随喜荷来到在胡同里一座年代已久的四合院的住处,这是熙禾盼望许久的地方。二三十平米的屋子在这莫大的拥挤的城市也算奢侈。还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喜荷说:“大禾苗,知道么,为了您好人家的到来,我可是收拾了好久的。”熙禾装模作样的拍拍喜荷,“看在你这么重视本姑娘的份儿上,本姑娘决定以后半生来涌泉相报。不过,你这个邋遢鬼,这么多年了还是本色不改。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还是本姑娘收了你吧。”“哎呦,真谢谢您呐,不过,人家还是没办法接受女人啦。”“哈哈哈···”清脆的笑声连同着几近傍晚氤氲的夕色霞光洒在这温暖的屋子里。良久。而后就是两个姑娘几个彻夜的东扯西扯的聊。
喜荷告诉熙禾院子里的邻居们都是好人,对自己都很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对人的判断停留在了好人与坏人上面。对自己好的就是好人。对自己不好的就是坏人。只不过都是相对而言。邻居赵阿姨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人很热情。老伴几年前去世,留下一只老猫为伴,一双儿女也只是节假日回来吃顿饭小聚。喜荷的晚饭几乎都是在赵姨家里解决。赵姨自己说,打第一眼看见喜荷这姑娘就喜欢。投缘。偶尔俩人一同去市场买菜,都以为是母女。也乐坏了赵姨。同住的还有一双老两口,老爷子每日养花下棋,老太太看书写字。据说老两口都是文化人。只有一个女儿,远嫁海外,极少回家。却也不影响老两口自得其乐。果然熙禾来的第二天就感受了赵姨的热情。不到傍晚时候熙禾就被赵姨拉去等喜荷回家吃饭。一大桌子的美味可折煞了熙禾。熙禾虽有些内敛,但在自己觉得气场相投的人面前,倒是尽显直爽。听赵姨讲以前的故事。讲和喜荷一起住的趣事。夜色深了喜荷才回家,秋日里淅沥沥了一点雨,说是路上又堵车了。赵姨心疼的说,喜荷这孩子身上那股子拗劲儿倒是惹人爱。熙禾说,是呀,好好的大房子不呆非得出来受这累。喜荷边放包边故作娇羞:“人家不是遇上了赵姨妈了嘛。”语气一转:“你不也是一样么?”熙禾接茬:“咱俩可不一样,我是无产阶级,您老那资产够吃好几代的。”赵姨拿来碗筷乐呵呵的听着俩孩子打趣。然后三人好不乐乎的吃了晚饭。旁人都以为老赵家来了客人。一晚上欢乐的笑声可是羡煞了周旁的老人们。
三、
又一日,喜荷早起骑车去不远的公司上班。用喜荷的话说是在首都,骑车最方便快捷了。这是个在任何时候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自己行事风格的孩子。禾苗随后起床,因为跟人家约了九点的面试,距离也短,所以也不着急。其实禾苗也不是两手空空就闯出来的。她虽随性,但也不至莽撞。来之前就联系好了一家胡同里的小店。工作嘛,自然可想而知。最初喜荷听到这事儿也觉得不靠谱,骂她胸无大志。熙禾总是笑笑说,我有一个梦想。其实喜荷明白的,禾苗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但从不会没头没尾的做事。是个让人心安的孩子。
禾苗兴致勃勃的走进胡同,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北京生活。墙角的猫,露着枝桠的老树,锈迹斑斑的老式自行车,白发老人。一切都恰如其分。坐在门口的阿姨还跟她打招呼:“姚姑娘,这么早呢!天冷咯,该添衣裳咯!”“哈哈,是,阿姨早!”禾苗想着,首都人民就是热情呢。我刚来几天,阿姨都知道我姓姚了。微凉的风里暖流涌动。到了那家叫海蓝食间的小店,门是敞开的,禾苗进入,眼前只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桌前捣鼓着什么。禾苗试探状的轻声问:“请问,您是店主吧,我是···”未等禾苗把话说完,男人便应:“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别闹了,快来看看我画的这个杯子好看不。”说着回头,愣了一下子,此时的禾苗更是丈二和尚,很没底气的回:“我是来面试的熙禾,姚-熙-禾。”禾苗特意一字一顿的念出自己的名字。生怕人家听不清。男人瞬间站起,眼神有些恍惚,嘴角上扬,却有些许不自然。这是禾苗在瞬息捕捉到的微妙变化。“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朋友,你们声音挺像的。来,您坐。”禾苗也不好说什么,便坐下,两人聊了聊工作的事。直到店里来了客人,没有别的事,禾苗就离开了。一周后去工作。
其实那天的面试,也可以说是聊天,很愉快。回去的路上熙禾想这个店主还挺好相处的。画得一手好画,还不失风趣。小店经营咖啡和各式的点心,装饰的很温馨,蓝色的桌子椅子都是她喜欢的,售卖一些小杂货和店主手绘的杯子。店主说,那些布艺的小物品都是他女朋友缝制的。也是个手巧的姑娘。因了熙禾在这方面也有些小造诣。店主说,店是一年前开的,他跟女朋友是在国外留学时候认识的,回来之后两人志趣相投,便一起开了这家店。做美食,手绘,交朋友。这样的小生活,也算怡然自得。
四.
喜荷离开是在熙禾找到工作的几天后。她要去法国学设计。她说这是她期望已久的。只是之前因事搁置甚至放弃了。现在可以心无旁骛的去了。然后回来做一名真正的设计师。“我答应给你做的嫁衣,不久后就可以实现咯,我没食言。”喜荷拍拍熙禾的肩膀笑着跟她说。可是熙禾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难过,她从来都当那是句无心之言,也从没见喜荷这样认真。认真里有些决绝。她想,无论如何,喜荷做了她认为正确的选择。选择这东西,本来就没有正确和错误之分的。听从内心就对了。喜荷从家里搬出来,最初是跟母亲赌气,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因为母亲不同意自己的交往对象并有意阻拦。然后自己索性找了份跟设计沾边的工作自力更生。不久前那男生做的种种事情,让喜荷慢慢意识到,也许母亲说的是对的。如此自私和不负责任的男生是不值得托付的。所以她一再告诉熙禾,有些事,还是有必要听听父母的意见,毕竟他们看人看事眼光比我们透彻。熙禾一度怀疑这不像是喜荷这个疯丫头说出来的话。后来,喜荷回家与母亲说要出国学习,立刻。有些强势的母亲也被喜荷惊了一下子。然后抱着母亲哭了个通彻。母亲的怀抱永远都是最柔软的。母亲与喜荷说,年纪尚小的时候,遇见些挫折总是好的。无论谁都是在大大小小的挫折里学会看人,看事。学会勇敢成长的。要微笑着感念那些曾经不好的人事。等到有一天你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干净利落的时候,你会发现时他们帮助了你,督促了你。
喜荷心里清楚,母亲虽有些强势,也是生活所逼。但与父亲一同白手起家的母亲从来都不是嫌贫爱富之人。所以一旦是母亲不赞成的事情,必然有母亲的道理。母亲的道理可以不照做,但是要倾听。后来喜荷偶尔会和熙禾说起曾经对母亲的话油盐不进的自己,也这样说起自己的母亲。熙禾知道喜荷这个疯丫头是真的痊愈了。
五.
喜荷离开之后,小屋留给了熙禾一个人住。喜荷当初一次性付了两年的房租,有过常住的打算。临走前还嬉皮笑脸的对熙禾说,她是金屋藏娇。熙禾乐呵呵的说,你赶紧走,我还等着我的嫁衣。喜荷走后熙禾还是会偶尔去赵姨家里蹭饭,陪赵姨聊天。闲暇的时候还会去老夫妇家里学国画。顺便给老人带自己做的小点心。生活也是不乏乐趣。店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名曰照成。熙禾第一次听就觉得好听的不得了。照成说女主人和朋友出去旅行了,大概还要一阵子回来。在店里工作一段时间也慢慢适应了,并且熙禾做吃的东西是有天分的。这期间协助着照成研制了不少好吃的点心。照成喜欢熙禾的直爽,熙禾也喜欢照成对生活认真的姿态。只是熙禾一直知道跟有些男人相处,总得有分寸。他们的喜欢仅是限于维持两人工作中的和谐而已。熙禾对那个平日里被照成挂在嘴边的女子是有羡慕的。
又一日,熙禾听照成说女朋友明天回来就来店里了,还有些神秘的说,你会惊喜的,因为你们俩还真有点像。熙禾想,声音像点也不奇怪。这世界上相像的人本来就不少。不必太稀奇的。
第二天一早,未进屋便听到了屋里的嬉笑声。起初,熙禾还真是愣了一下子,她突然知道为什么照成会说惊喜二字了。真的连熙禾自己都恍然以为是自己的声音。然后挪步进屋。两人停止了嬉闹。照成便给身边的姑娘介绍说:“这是前一阵来的姑娘,我跟你说过,姚熙禾。熙禾,这是咱们的女主人,念瑶。”“您好。”两人几乎同时礼貌的跟对方打招呼,本来近乎一样的声音重叠更是分不清是谁了。更主要的不是声音,是眼前这个人,熙禾想着照成真的没骗她,这就是惊喜:两人的模样也竟会这么像。中学的时候班里有同学长的酷似周杰伦。当时已觉得稀奇。那时候想,肯定是造物主偷懒才让两人长得像。可看见眼前这个人,熙禾坚信造物主真是不可靠,竟用同一个模子造人,真是潦草了事。此时的念瑶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而后欢喜的对熙禾说:“既然这么有缘,以后咱就是姐妹,照成说咱俩年纪一样,而且也谢谢您,这一阵子您也帮了不少忙。我回来是为了扩店的事儿,照成没跟你说吧?这段时间可要辛苦您了。”熙禾应声:“您真客气了,我是来工作的,分内的事情自然要做好咯。”熙禾总觉得这您听着扎心,以为寻常,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口齿厉害得很,客气里透着伶俐。虽然长得像,可性格真是不一样的。看来这造物主也是费了些功夫的。
六.
翌年秋天,熙禾收到一封信,邮戳是来自家乡--一座海边小城。熙禾满心欢喜,心想,母亲还真念旧,竟会用这被遗弃很久的方式与她联系。拆开信,只有几行字和一张照片。望着照片,熙禾安心的笑了,可是明明有液体在眼眶打转,她也还是哭了。挺长一段时间里,她时常莫名其妙的落泪。唯有这次最不让人慌乱。照片上是三口之家,爸爸妈妈和妹妹。信上赫然写着:“姐姐,我和爸妈过几天去看你们,是顺便哦。因为是喜荷爸爸妈妈邀请。”然后画了一个小笑脸,像照片上的一样灿烂。照成接过照片:“念瑶,不一样了。”这不一样也许只有最亲近的人看得出。虽然照片上的姑娘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活泼。
我们继续将时间退回到一年前,那时候念瑶刚旅行回来,与熙禾见了面。后来她们是很愉快的相处了一段时间。因了彼此志趣也算是相投。熙禾恬静敏感却也直爽。一次一位客人望着她们无心说了句,真像双胞胎,触动了熙禾敏感的神经。好几个夜晚辗转。实在难眠,她半夜打了电话给母亲,母亲告诉她别瞎想,家里从来都是她和弟弟两个人。母亲坚决地否定并没有让熙禾彻底忘掉这回事。熙禾在数次询问无果的时候索性与家里断了联系。在这同时,感觉奇怪的还有念瑶。数次回家质问父母自己的身世都是无果而终。
熙禾父母担心女儿,便赶来北京看望女儿,熙禾把自己拍的念瑶的照片给父母看。父母心想是瞒不住了,就把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七.
二十几年前,熙禾父亲工作调动,恰巧妻子又生了孩子,而且是姐妹花,可是却只能带一个孩子离开。家里老人早已不在。后来一狠心,将大女儿也就是熙禾送给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人家。当时的姐妹俩还是刚落地十几天的婴孩儿。送走熙禾,父母回家准备离开。不巧,到了新家,熙禾就开始发高烧,以致得了肺炎。小生命岌岌可危。养父母没办法,又把熙禾送回父母身边。说也怪,回家之后的小熙禾烧也退了病也好了。情急之下,只好将小女儿送走。离开之后,母亲大病一场。后来也就慢慢缓解了情绪。
熙禾知道了事情原委之后第一个告诉了照成。因为她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她相信照成该是除了父母最了解念瑶的人了。照成惊叹之余,露出了厚重的担忧。念瑶看起来活泼开朗,其实内心里挺脆弱的。一切都故事般戏剧化的进行着。上天既然以这种方式让两姐妹相遇。既已相遇,相认的事必然躲不过了。照成对忧心忡忡的熙禾说,无论如何,这个坎你们都得过,是忧是喜,念瑶都得面对。
照成安排了两家人的见面,见面之前念瑶的养父母也跟念瑶说了些之前的事。念瑶的冷静让人不安。似乎她早有察觉。当年分别后,两家人也没了联系。再次相遇也是命运作祟。两家人的见面气氛很和谐。养父母一直对小女儿爱护有加,当年为了纪念亲生父母,给孩子取名念瑶。瑶与姚同音。父母更加感激养父母一家。母亲望着一直木然的念瑶泪如雨下。
熙禾瞬间就明白过来,她第一天去那条胡同阿姨热情的喊她姚姑娘,其实是把她当作妹妹了,其实阿姨喊的是瑶,念瑶的瑶。照成从一开始就跟她相处甚佳亦是有觉得她跟念瑶实在太像的缘故。只是后来照成慢慢发现熙禾的不同。毕竟是姐妹,眉宇间总有种让人误识的相似。而熙禾平和的外表下其实也有聒噪的小火苗,只是与之相处多了分难得的踏实感。照成如是说。见面唯一的目的只是让两姐妹相认,然后回到各自的家庭。毕竟把孩子养这么大不容易。只是在一旁的念瑶一直是一声不吭。父母向念瑶道歉,向养父母道谢。只是这么多年的亏欠,这么多年的恩情岂是三言两语道得完的。总得付出代价的。当时的念瑶恨恨的想。多余的话都听不进心里去。
八.
父母离京几天后,念瑶离开了。熙禾想出去找念瑶,被照成劝住,他说,你找不到她的,等她冷静了会跟你联系的。熙禾未曾想到照成对念瑶有这样的了解。几天后她果然收到了念瑶的短信。只是内容将她惊着了。她说,姚熙禾,照成我不要了,留给你了。从前你将父母留在了自己身边,现在我把照成也留给你好了。这样你就一直欠着我的吧。我喜欢被亏欠。其实我旅行回来后不久就发现照成开始喜欢你了,只是傻乎乎的你一直不知道。我已经跟照成谈好了。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你只是看起来聪明。所以你们俩适合。为了不亏欠我太多,你得替我照顾好照成。勿念。
熙禾捧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心酸,心疼,也有一丝幸福掠过心尖。她不想一直亏欠着妹妹却必得一直亏欠。她不曾身边分分合合的人那么多,一眼望尽她的竟是分别多年的妹妹。从初次见面她就觉得这姑娘嘴巴厉害。她不曾想到妹妹能言善语至此。如念瑶所愿,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尽管在旁人看来这事情不通情理,熙禾太对不起妹妹。只有他们知道这样才会让妹妹过得好。但是人又何必活在他人的目光里。不能因了一时的闲言碎语断送了一世的幸福。自然,熙禾也是喜欢照成的。妹妹说得对,她一直是个糊涂的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起喜欢这个大男人的。事情至此,他们知道,念瑶的心结还没有完全打开。她一直不肯与亲生父母见面,一直不肯原谅。不是她不愿意,而是这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不知道怎样去面对去原谅。她那般对待姐姐已经是难能可贵。
念瑶是后来知道,家里还有个小她十岁的弟弟。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父母能够在养一个弟弟,而不能再去找回她。熙禾与念瑶断断续续的联系中,熙禾曾试图说服念瑶去见一次父母,都被念瑶断然拒绝,并且每次情绪都很激烈。直到有天熙禾再三犹豫,才跟她讲了弟弟的事情。为了不伤害弟弟,这是全家人从来都绝口不提的事情。在熙禾十岁的时候,父母带回了一个还没满月的小弟弟,从小乖巧懂事的熙禾很自然的接受了。其实这孩子是父母多年的挚友留下的,一家三口出了车祸,最后只留下了这个孩子。父母觉得心疼就把孩子带回了家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这么多年旁人从来都不知道。
念瑶知道了之后,情绪渐渐舒缓。她在微博上写: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可以原谅的事。我们所谓的不可谅解其实却是他人的无可奈何。试着去理解,放过了他人也是放过了自己。熙禾知道她是真的走过来了。熙禾给念瑶留言说谢谢“您”。像最初见面那样。念瑶回了个拥抱的图片。
九.
念瑶离开北京后,没去别的地方,恰是回到了离别已久的家乡。回去的那段时间她找到了自己离开这许多年的家,悄悄的看过父母许多次。其实在她内心里,见父母的第一面就释然了。只是她素来的个性,一直较着劲。她再次回到北京,先去小店见了熙禾。熙禾和照成彼时正在忙活扩店的事。之前因为这许多的事情,一直被搁置着。三人安然的坐在一起,念瑶说:“姐,我打算留在小城陪爸妈,只是····你会留在北京么?”姐妹连心,熙禾怎会不知道念瑶的想法呢。笑着跟妹妹说:“瑶瑶,我们打算好好打理这个小店。所以会留下来。既然你愿意,就安心的回去。你还姓顾,顾念瑶。养父母对你的恩情不薄。我知道你的犹豫何在。其实我跟照成经常去顾爸爸和顾妈妈家里吃饭。你回来之前,我们说好了,我从此也是他们的女儿。二十年后,我们‘交换’。”这番话说到了念瑶的心里。只是念瑶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养育了自己的二老。熙禾说:“瑶瑶,我们跟二老坦诚的说了一切。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的通情达理。这是至善。而且,他们很喜欢我这个大女儿哦。”熙禾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小骄傲的调侃妹妹。
十.
念瑶还跟姐姐说了个小故事。她刚去小城的那晚,自己坐在海边的石栏上发呆。路过的一个男的将她一把拉下,还劝她不能想不开。其实当时的念瑶只是想吹吹海风,散散心。他这一拉,彻底让念瑶不堪一击的心里防线崩塌。不顾一切的抱着一个陌生男人大哭一场。将所有的事情倾倒而出。我们总是很奇怪,许多时候甘愿将心事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诉说,也不愿对最亲密的人说。放佛这样才会有安全感。才会觉得踏实。这一哭,让这个男人对这个小女生一直牵肠挂肚。后来两人就自然而然的好了。
念瑶对熙禾说:“其实我们从来都没失去,却一直得到。生活对我们如此眷恋,已是我们的莫大福祉。”彼时两姐妹依偎在温暖的朝阳里,感受着阳光刺入眼之初的温暖,那亦是大自然的恩赐。
年末的时候,熙禾收到了从遥远法国寄来的包裹,她猜到是喜荷寄来的。打开淡紫色的盒子,赫然几个字“大禾苗,三选一,你懂的。”熙禾抚摸着洁白的礼服爱不释手,潸然泪下。
胡同里的生活如熙禾最初的愿想一样铺展开来。胡同里的白天像夜晚一样安静,只有风声、雨声、鸽子咕咕声,和街坊间偶尔的招呼声。都是让人得到安然和抚慰的自然之音,温暖之音。到处有遛狗的大爷,和街坊聊天的大爷,以及在门口吃着饭,旁边还蹲一狗的大爷。熙禾一直住在老四合院里,为了方便,更是舍不得赵姨他们。还是会去赵姨家里蹭饭,只是不如从前频繁。因为从此在北京也有了家。要时常回家看看父母。
他们的新店风格依旧,只是换了名字--古瑶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