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唱大戏
马丽华、春红、梁丽,这三姐妹虽不是亲姐妹却胜过亲姐妹。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不是,三个女人在市场里用智慧演绎了一场又一场精彩的好戏。现实生活的挤压,常常会扭曲纸面上的道德标准,好人坏人的评判也适时在变化。作者由三姐妹在市场谋生的悲喜点滴,描绘了社会的黑白,人性的狡诈,人性善与恶的凸显与暗隐。小说的结尾是好的,在经历挫折后,三姐妹的心更加贴近了。文章情节生动,引人思索。
城北的“东北装饰城”很有名,有名是因为这里的品种全,价格廉,装饰装修用材料,这里是需要者的首选。这装饰城里有三个女人也很有名,这三个女人可了不得,不能说是如雷贯耳,起码也是家喻户晓,她们虽不是亲姐妹,但比亲姐妹还亲。大姐叫马丽华,高个,苗条,漂亮,不爱说话,但有心计。二姐叫春红,矮胖,小鼻小眼,一笑俩酒窝,能说会道,卖货是把好手。小妹叫梁丽,单眼皮,眉粗,皮肤黑,胆子大。市场里的人提起三姐妹,没有不竖姆指的,嘴一份手一份的,不欺负别人,也不受别欺负,就是市场里的力工,车豁子,嘎小子也不敢在三姐妹面前放浑撒野。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女人岂止是一台戏?市场里谁不知道这三姐妹的几出戏?
一
市场税务所有位税务员,叫耿乐,岁数不大,但来这市场工作的时间挺长。家里的亲戚要装修,要买装饰材料,他想来想去还是把亲戚领到了马丽华家。他把马丽华悄悄拽倒一边,笑嘻嘻的对马丽华说:“大姐,这是我的亲戚,东西要好的,价钱要便宜,怎么说这面子也不能不给我吧?”
马丽华笑笑说:“当然,老弟的亲戚还能不优惠?”马丽华还真的给优惠了许多,但没想到,耿乐还是不高兴,第二天就拿着料单来找马丽华,见面就阴阳怪气的说:“大姐,泡谁呀,这也算优惠?有这么优惠的吗?”
“咋了?老弟,少收了五百元,还少吗?”
“得了,得了,别人不明白,我还不清楚,五百元,我说句话,就值五百元?”
“你看看账单,真的没挣多少钱。”
“怎么?非得在我亲戚这挣钱?”
“我们也不能不赚钱啊。”
“好吧,你就赚吧。”耿乐满脸不高兴的走了。
马丽华没想到,没出几天这耿乐就公报私仇,找起她的麻烦来了。
这天,耿乐晃晃悠悠来了,进门还是先笑:“大姐,例行公事,查看这几月的销售单,请配合。”
马丽华看出了他笑里的不怀好意,但也没说啥,要什么给拿什么,随他怎么查。春红给倒了茶水,给洗了水果,三妹梁丽陪着查看。
查到市场下行的时间,耿乐这才长出口气,对马丽华说:“大姐,有点问题,你看,我们是不是谈谈?”
“说吧。”马丽华坐到他的对面。
“你家这么多的营业额,还交定税这很不合理呀,别人早就有意见了,明年是不是调整调整?”
马丽华看着他,不想说什么,这不是明显的找茬整事吗?营业额哪有固定的,谁家还不都是这样?不说看起来也不行,马丽华还是说话了:“老弟,帮帮忙,现在的生意多累呀?钱也不好赚啊。”
“我是想帮你,可我帮你了呀。”耿乐的笑,都不是好笑,是那种奸笑:“这样吧,你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来。”
马丽华气得直哆嗦,春红望着耿乐的背影骂了一句,梁丽愤瞒的说:“小子,他欠收拾了。”
马丽华想了好长时间,然后对春红和梁丽说:“晚上,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还要是不知趣的话,也不能让他,这个气我不能受。”
电话里,马丽华说了许多的小话,也没管用,耿乐还是阴阳怪气的说东道西。马丽华想了想:“老弟,明天我请你喝酒,我们姐俩好好聊聊。”
耿乐当时虽说一再的拒绝,但第二天的傍晚还是来到了马丽华定的酒店。
马丽华没有自己来,春红和梁丽也都来了。耿乐没想到三人都来了,有点失望。要是马丽华一个人来就好了。马丽华大他几岁,但马丽华很有风韵,他喜欢这样的女人,如果就俩人在一起喝酒,借着酒劲,说些荤的,有点小动作,他想马丽华业不会说什么的,可三人都来了,他也只能有点男人样了。
梁丽可能喝酒,喝个斤八两的不算啥,耿乐干脆就不是梁丽的对手,看着梁丽一盅盅的扬脖就干,他吓傻了,连连作辑,表示服气了。
酒店的楼上就是桑拿浴,看看耿乐的酒也喝不进去了,马丽华就试探着说:“楼上就是洗浴中心,上楼休息一会?”
耿乐早就觉得这酒喝的没意思了,正想要去唱歌,没想到马丽华主动说到了上楼,哪能不去?这帮业主的钱不花白不花,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还不狠狠的敲她一把?虽说他走路都有些晃了,但还是强装作酒没喝多的样子,走上了楼上。
马丽华与这的老板娘是姐们,她们欢喜的拥抱,说笑,又悄悄的同老板娘说了些什么,然后对对耿乐说:“进去吧,尽管消费,都安排好了。”马丽华特意的把“安排”说的挺重,看耿乐笑了,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了。
马丽华琢摸着这酒也喝了,澡也洗了,该干的也干了,耿乐也该满足了,哪知第二天的上午,耿乐又来了。
耿乐一进屋,马丽华的心里就咯噔一下子,脸沉了下来,不冷不热的问:“还有事?”
“谢谢大姐热情的款待,小弟心里有数了。”
听着耿乐的话,马丽华的心稍稍有些安稳,不过还是用不屑的目光看着他,想他说几句感谢的话就能走,哪想到,耿乐还有话:“大姐,这样,再给我亲戚退五百,这事就算完了,我也有面子了。”
耿乐的话刚说完,马丽华腾的就站起来,一把薅住耿乐,就往外拽,耿乐没想到,被拽出了门外。
马丽华拽着耿乐往税务所走。耿乐还没完全弄明白怎么回事,已被拽到了税务所的门前。
马丽华满脸的怒气:“是你自己进,还是我拽着你,到所里我们把事说清楚。
耿乐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显然不知所措,有些懵了。
本来税务所的门就敞着,马丽华的声音也不小,屋里的人闻声出来了。
马丽华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开了:“你说明白,是你的意思还是所里的意见?你没完没了的欺负我,酒你也喝了,事你也办了,还想咋的?你说吧,让大家都听听,有这样管事的吗?这又不是你家。”
耿乐真的没想到,没想到马丽华能这样的磕瞋他,他脸红红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围上来看热闹的人嗷嗷的起哄,所长的脸拉得挺长,甩下众人进屋了。
不久,耿乐被调走了。
二
梁丽是西丰人。刚来市场时,就在市场里做力工。后来马丽华家里用人,又看她能干朴实,马丽华就把梁丽招到了店里,刚到店里,什么也不会,马丽华就让她跟车送个货什么的。
梁丽是跟丈夫堵气跑到城里打工的。丈夫不愿让她来,可又管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撇下他和孩子进城了。出来三年了,除了往家寄钱,梁丽还没回过家,她想多赚一些钱再回家。
刚来的时候,谁也不熟,下办就躲进租的小屋里待着,电视是黑白的,花五十元买的,看不了几个台,好看的台都看不到,看着看着也就看的没意思了,也就不愿看了,这时,天也暖和了,再下班后,吃过饭就到街上逛。城里的夜,灯火通明,人如潮涌,走在喧嚣的夜里,她的心被撩拨得难耐,就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老张,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无意中闯进了她的生活。
老张是市场里出租货车的车主,马丽华家经常用他的车给顾客送货。那天给北台送货,马丽华叫梁丽跟车同去,马丽华瞩咐梁丽:“货送到,对方收完货,把钱一定结算回来。”那天送货的车,用的就是老张的。
收货的人有意磨蹭,来回点数,返复看质量,就是想找茬不给钱或是少给钱。梁丽看着心烦的不得了,不住的催对方,态度显得很不好。老张把她拽倒一边,轻声的安慰她,这样的事,是常事,见怪不怪的事,跟车来就要有耐心,你就让他数,怎么数不还是那个数吗?你就让他看,质量也不会因他多看几遍发生变化。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人才不情愿的叹了口气,把支票给了梁丽。
拿到支票的梁丽饿了,看看表,才知道都下午2点了。老张也说:“我这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请客吧。”
“请就请,多大点事呀,说吧,你想吃啥?”
老张把车开到一家小饭店的门前,对梁丽说:“还是我请你吧,我是大哥呀。”
梁丽想了想,下车了。走进饭店,就被喷香的菜味馋得几乎流出了口水,她实在是太饿了。
老张点了三个菜,还要了酒,给自己满了一杯,也给梁丽倒满了一杯。梁丽惊疑的看着他:“大哥,一会就回去,这能喝酒吗?”
“晚点回去,没事的,就说卸货卸得晚呗。”
“不,你喝吧,我怕马姐说我。”
“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喝点,少喝点,没啥的。”
梁丽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对老张说:“大哥,我还是不能喝,我不能让马姐说。”看着老张脸上有了不悦,梁丽又说:“这样好不好,大哥,晚上我陪你喝。”
“真的?”老张的眼里放了光:“那好,晚上喝,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晚上,老张把车停在了梁丽租房的楼下,两人在楼下的饭店喝起酒来。老张要了一瓶白酒,给梁丽倒了满满的一杯,当梁丽艰难的喝完这一杯后,老张又给梁丽倒满了第二杯,第二杯下去,梁丽醉了,醉得一会哭,一会笑的,老张这个时候把梁丽搀上了楼……
梁丽醒来时,都后半夜了。灯亮着,老张坐在床上抽烟,她躺在被窝里,但没穿下衣。她明白了,狠狠的剜了老张一眼:“大哥,趁我醉了,你就……”
“我喜欢你。”老张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大哥,你有家的,你这样,我咋办?”
“你愿意,我就来。”
“大哥,我醉了,你觉得有意思吗?”
“很好,不错的。”
“放屁,你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老张不说话了,也不知说什么了,呆呆的瞅着梁丽。
梁丽穿好衣服,拿起老张的烟,点了一支,眼睛凝视着手里的烟,说:“这算什么?酒后无德?还是真的喜欢?还是就想占便宜?”
老张没有说啥,梁丽想了一会接着说:“以后咋办?”
一直不知说啥的老张说话了:“你租房的钱我拿,用钱你就说话。”
“300元的租房钱你拿?你可真大方。”
“那?”
“从今天开始,马姐家的货,你包了,没有运费。别人家的货,不能拉。”梁丽冷冷的说。
几天之后,马丽华就发现了问题,梁丽的情绪不对,老张的脸色也不对,她想这里面肯定有情况,一天班后,她把梁丽留下。
梁丽明白马姐想要问什么,没用马丽华开口,她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
马丽华气得直敲桌子:“浑蛋,敢这样,怎么能容他?”
“是的,不能便宜他,我要他听我的。”
老张不敢声张,只能乖乖的按照梁丽说的做。拿不回家钱,老婆自然要问,还不能说实话,老张上火上的满嘴是疱,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样的折磨人,后悔当初……
三
电话响了,春红一看,是王虹打来的,心一惊,不知是要货,还是让去钱,揣揣不安的接了。电话里的王虹嘻嘻的笑着:“噢,是春红,找的就是你,看看是不是,姐姐要货就想起了你?”
“我还以为让我去取钱哪。”
“急什么呀,你家也不差那点钱,再送来一车,到时候姐姐给你张支票都解了,还怕姐姐跑了不成?”
春红到不是怕她跑,是不愿这样的欠账。现在有人就愿钻这样的空子,先敞亮的拿现金买车料,混熟了,就让送货,货到地方卸了,找个借口不给钱,欠账,有的一欠就是几个月,还有欠黄的哪。装修公司就爱干这事,现在的装修公司多如牛毛,谁知谁的实力如何?来了就都像买卖做多大似的,挑三捡四,幺五喝六的,有些业户就被蒙住了,货拉走的不少,可都是不给钱,账欠的。王虹不是装修公司的,她自己开了酒店,正在装修,所用的装饰材料都是从春红这买的。
那天都快下班了,王虹走了进来,她不像有些买材料的,又是看质量,又是没完没了的讲价,没说啥,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春红:“给我标个价,差一不二的就买了。”
春红真的没想到她能买,就随意的给标了价格。王虹看看了,说:“这样好不好,再让五个点,同意就装车。”
春红楞了,这么简单?这么好说话?五个点?春红连连点头:“装车。”
那以后,王虹又来两趟,装车给钱走人。这样的爽快人办的爽快事,给春红留下的印象很深,就这么几次,两人处成了朋友。
一天的下午,王虹打来电话,非常着急的对春红说:“好妹妹,帮帮忙,家里缺料了,找个车给我送来,钱,我让司机带回去。”
这怎么能不帮忙呢?也没道理不帮啊。车找来了,货也装上了,临走的时候,春红瞩咐司机一定要把钱带回来。可这笔钱恰恰就没带回来。
货卸完了,司机去找王虹,可怎么也找不着了,谁都说没看见在那里。司机给春红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春红就给王虹打电话,王虹接了,说的很恳切:“有点急事,出来了,让司机等我一会,我一会就回去。”
司机等到天黑,王虹也没回来,司机就又给春红打电话,春红就又给王虹打电话,王虹这回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的说:“事没完,不方便多说,这样好不好,明天我把钱给你送去?”
天都黑了,材料不仅仅是卸了,有的都用上了,拉也拉不回来了,王虹还是这样的恳切,春虹只好同意了,开了这个口,以后又欠了两车的货款。
春红举着电话为难了,生意是马姐的,马姐是不同意欠账的。她办了这样的事,马姐也没说什么,可这王虹,得寸进尺,还没完没了啦,梁丽不敢做主了,只好找到马丽华。
马丽华不想再送了,担心越欠越多不好讨要,但又担心因此得罪王虹,本来处的都挺好的,因为一车的材料就翻脸?再说人家王虹是在外地给春红打的电话,不急是不会这样的,想想还是同意送了。
一晃俩月过去了,王虹的酒店都开业一个月,欠款也没要回来。春红去了几次,王红都是微笑着说:“别急,刚开业,钱打不开点,再等等,再等等。”话里话外也透出了想法,谁知这材料的质量能像春红说的那样好,一段时间后看看有没有质量问题在说吧。每次还都热情的请春红请吃饭,弄得春红急也不是,恼也不是,干着急。这事马丽华也不过多的说春红,越是这样,春红的心里越不安,给人家打工,还给人家欠了账,人家不说,这脸也总是红红的。
年底了,马丽华急了,就同春红说起了这笔欠账的事,春红说:“我看明白了,王虹就想看看有没有质量问题,这样不行,我们材料是好的,干活的干的不行,也没质量啊,别等到那个时候我们拌嘴,现在是得想办法把钱弄回来了。”
“你有什么办法?”
春红笑了:“这招损点,但你得同意,你要是没意见,这事酒由我来办。”
马丽华也笑了:“我想你会有办法的,你办就是了。”
春红在王虹的酒店订了最大的包房,因为是年底了,马丽华也要请些客户,春红就把客人请到了这里,当然,来这里她也是有她的目的。她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要了几瓶高档的酒、几条烟,还有不少的饮料,服务生不知怎么回事,高兴的了不得,偷偷的议论:这个吃法,喝法,咱们的瓶盖钱可不能少了。他们没想到,那烟,那酒,春红都拿回店里了,干脆就没给客人喝。给客人喝的都是自带的酒。
结账的时候,春红举着账单,对服务生说:“去,把你们的老板请来。”
傻乎乎的服务生也没多想,就给王虹打电话,王虹不想出面,也不知道是春红,想想酒店刚开业,还是见见客人的好,就出来了,一看是春红,脸都变形了。她明白了,这顿饭还能给钱吗。她也不想伤和气,也就没说什么,同意签单了。不过,春红走后,她指着春红的背影对吧台的服务员说:“这个人再来,别找我,更不能签单。”
几天后,春红又定了一桌酒席,结账的时候还要签单,服务生说不可,春红吵吵要找老板,服务生说:老板不在老板,没有老板的允许,不敢让她让签单。春红说:“不让签单我就走。”人就硬往外走,服务生拦着,双方就发生了撕扯,酒店的服务员打了“120”
酒店门前停着警车,大堂里吵吵嚷嚷,吃饭的也都出来看热闹,王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走到正在对警察说什么的春红背后,拍拍她的肩:“回去吧,明天来取钱。”说完就走了。
望着王虹离去的背影,春红突然感到有些愧疚,脸还真的有些红了。谁能想到,她把明天的包房都给订满了,这不是坑人吗?订满的包房没有一桌能来的,想订包房的还没了位置,春红感到这样做的挺过份。
马丽华听到这事,笑了;“哈哈,这事,也就你能干出来。”
四
本来就不高的章连生,走路还缩脖端腔的,夹着个破皮包,松松胯胯的走进挡口,不大的眼睛四下瞅。
从他走进挡口,马丽华就发现了他,凭她的眼力,她觉得这个人不咋地,绝对不是个正经的人。但来的都是客,只要走进挡口就得热情的接待,这是做生意的规矩。她给梁丽使个眼色,梁丽咧着笑脸迎了上去。
章连生瞅瞅梁丽,面无表情的说:“老板在吗?”
梁丽把她让进了办公谈事的小屋。
马丽华没有笑容,这样的人让她笑不起来:“需要些什么?来,做下谈。”
章连生用猥琐的目光撇了撇马丽华的胸前,又下意识的看了看马丽华的裙子,随便的坐下,就拿出了烟:“公司大厦装修,能不能合作?”
马丽华笑了,是笑章连生也太小儿科了:“可以,怎么合作?”
“送货,一个月一结算。”
“不行,我们这是一手钱一手货。”
章连生起身就走,啥也没说。走就走,马丽华也没说啥。她知道这样的生意是不能做的。
快要下行的时候,章连生又转游回来,进屋就把一张支票拍在桌上:“照单备货,安货付钱。”
支票是真的,有没有钱不知道,马丽华在想这货该不该付。今天是周末,这张支票周一才能存,万一没钱咋办?
章连生看出了马丽华的担心,笑着说:“给你个银行电话,查询一下不就知道有没有钱了吗?”
马丽华笑了,是笑自己太紧张了,紧张的把这茬给忘了。电话打过去,对方说账面有三万元。马丽华的心松缓下来,安排备货装车了。但她还是留个心眼,让梁丽跟车送货,看看工地在哪,是个什么情况。
周一的早晨,章连生打来电话,告诉马丽华,账面的钱昨天被划走了,支票先别存,等几天有钱了再存。马丽华呼的一下,冷汗出了一身,没想到还是被算计了。这一个上午,她的情绪都不好,心里乱乱的,在想这事该咋办。
下午,马丽华悄悄的来到那座大厦。大厦十层,一至三楼在装修,能看到干活的工人,找管事的没有。她给章连生连打了几遍电话,对方就是不接。这个期间,几辆送货的车来,都是别的市场的,她想问问情况,司机说就是送货,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马丽华后悔当时想的简单了。
她忽然想起了支票背面有章连生的身份证号吗和家地址,翻出来仔细看了看,看那地址也不远,就打的找去,按照门牌号敲门才知道,身份证也是假的,这里根本没这个人,看来真的是遇上骗子了。
马丽华知道这样找也是白找,回到店里与春红和梁丽商量怎么办。
春红说:“也不能说是骗,工地有,支票在,看来就是想耍臭无赖,不给钱。”
梁丽说:“不会就我们一家上当,问问市场里还有谁家送过货?”
马丽华沉思了一会说:“不知道这章连生是给大厦进材料,还是给装修公司进材料,要是给大厦还好说。”
“对呀,我也听说过,有的装修公司就是这样的骗材料。”梁丽插言道。
“春红,你有什么好办法?”
“到工地,等,我就不信他不回去。”
马丽华想了想,点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一起去等。”
章连生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三个女人等到快七点了,还在等。他打的回来,边下车边打电话,一会还有货送来,他是回来接货的。
梁丽眼尖,看着章连生下车,腾的跑去,没容章连生弄明白怎么回事,抢过他的电话,就嚷起来:“办的啥事呀?想骗呀?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只楞了一会,章连生就明白过来了:“骗?谁骗你们了?快把手机给我。”
春红也跑过来:“不能给,你先把钱给了再说。”
章连生看见三人都来了,镇定的说:“我也没想到账面的钱昨天被划走啊,等几天有什么不行的,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吗?”
马丽华笑了,是笑他说的可笑:“别说了,支票给你,拿现金来,我们一手钱一手货。”
章连生想走,梁丽紧紧的拽住:“想跑不行,走,进去告诉我们哪是你的工地?”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三个女人拽着一个男人,吵吵嚷嚷的,吸引了许多人围观。章连生只得进大厦,进了大厦,坐在地上抽烟,一言不发。
章连生的电话响了,是送货的车到了,车上装的都是地砖和墙砖。
梁丽把事情向送货的司机一说,那司机连忙给货主打了电话,货主连说:货不卸了,拉回来,这可把章连生气坏了,瞪圆了小眼:“你们想怎么的?还想不想在市场干了?”这时候又从大厦里跑出几个光头的,气势汹汹的年轻人,看那架式就要打人。
马丽华拨了120.几分钟,警察来了。
章连生蛮有理的对警察说,这几个女人在这里屋理取闹。马丽华笑了,是笑他的可笑:“你连个身份都没有的人,还在这里蹦达什么?”
警察让章连生出示身份证,章连生傻了,没无奈的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和市场工商所的帮助下,那家没钱的装修公司还是把钱给了。那家装修公司的人,包括章连生再也没敢去东北装饰城。
五
今天这买主,挺好忽悠,没废什么话,就交钱装车了,货卖的挺轻松,钱也赚了不少,但春红就是高兴不起来。买主刚刚大学毕业,一看就能看出来没有社会经验,春红咋说咋是,一口一个姐的叫得还蛮亲,临走还一个劲的向春红摆手:姐姐,我还会来,还会来。那孩子摆手的那一瞬,春红的心咯噔一下,突然觉得很过意不去,一个出顾茅芦的小伙子,哪么的相信我,可我却没客气的宰他许多,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会到家,吃过饭,做在那看电视,也看不下去,心里闷闷的,压抑,不快。宰人的事,春红没少干过,但今天这个小伙让她的心不能平静,他太单纯了,太朴实了,他也太相信自己了,这样的人我怎么能多宰他呢?我还有良心吗?不行,这事不能这么办,明天一早就和马姐说明情况,然后找来小伙退给他钱,她相信马姐一定会同意她的想法的。
春红说完,马丽华笑了,她是笑春红,笑她应当这样。宰人也得看人,那些得得瑟瑟,自觉自己有钱,了不起的人就得狠狠的宰,那样的人挨宰了,才会舒服,不宰他,还会觉得难受,还有就是那些色迷迷的男人,对他们也不能客气,买东西就好好买东西,别瞧不该瞧的,别看不该看的,也别说不该说的,有的男人就是那样,嘻皮笑脸的,癞了巴几的,净说些让人恶心的话,这样的男人能不宰他?不宰这样的人,宰什么样的人?
春红同马丽华说完就给那小伙子打了电话,让他来市场,有事与他说,那小伙子愣了,真的吗?大姐,好吧。语调很低沉。
春红的电话刚撂,店门就被重重的推开,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就嚷开了:“谁叫春红?出来,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宰人的,黑不黑心呀?咋的,没人管你们啦咋的?宰别人行啊,捧到我了,就算你倒霉。”
梁丽在门口,见到这是有备而来的,不是的善茬子,就想把那位妇女拽进屋:“大姐,有什么事进屋来说。”
“甭拽我,就在这说,让市场里的人都听听,有这样宰人的吗?”她说话的嗓门还挺大,路过买料的,还有好事的市场业户和力工,司机等等都围了上来,那女人一看人多了,嚷的劲头就更足了,话里不勉的带些马妈奶奶的口头语。
春红见状不好,跑过去:“大姐,别生气,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给我退钱,想谈就到工商所,看看有没有人来管你们。”
“大姐,你消消气,到哪还不是我们在一起解决,别吵,好不好?”春红说。
“这你就怕吵了?你宰人时,咋啥也不怕?啥也别说,拿钱来,拿少了我都不干。”
春红也有些沉不气了:“能不能讲理呀,有事好好说,吵有啥用?”
“我不讲理?好,走,我们去工商所,看看谁不讲理。”那妇人拽起春红就走,春红的力气不消小,挣开她:“愿去,你自己去吧,我还不管了呢。”春红进屋了。
那妇人去了工商所。不一会,工商所的老王就陪着那妇人来到了马丽华的挡口。马丽华给两人让了座,倒了水,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他们说。
那妇人现在不像刚才那样扯个嗓子喊了,但说起话来还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你们这市场没有管?有这么宰人的吗?我家孩子小,不懂,不懂就可以宰?”
马丽华一言不发。微微的笑着,她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微笑。
那妇人又说了许多,说着说着,说的也没劲头了,就对马丽华说:“你是老板,你咋不说话呀?咋办呀?”
“这不是听你说呢吗?你说,你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才不说了呢,咋办吧,说个痛快话?工商所的同志也在这呢,你说吧。”
马丽华还是微笑着:“大姐,事本来不大,好好说说,看看怎么办不就行了吗?吵又能咋的?说实在话,我们没有宰人,也许是价钱要高了一些,但不是宰人。同样的材料,家家都有,谁给谁扛价?谁又能宰人?你儿子那也是大学生,他也走了好多家了,他不懂?他挨宰也不能干呀?是不?”
“怎么,我还屈说你们了?”
“大姐,别瞪眼睛,你来干啥的,不是想解决问题吗?瞪眼睛能解决问题?还是听我说吧。”
那妇人不声不响了,但还是气得鼓鼓的。
“大姐,你儿子不错的,同我们的春红聊的很好,不信,可以问问你的儿子。我们卖材料不可能不赚钱,有时高些,有时低些,要说一分钱不赚那是胡说。昨天,在你儿子身上,我们也赚钱了,这是实话。今早,春红就对我说,看你儿子很好的孩子,也知道你家很困难,你一个人拉扯孩子这么多年不易,孩子刚毕业,处了对象,想装修房子,我们也想关照关照孩子,就想把赚你儿子的钱退给你儿子,你来之前,春红就给你儿子打了电话,让他来。”
那妇人愣了,疑虑的看着马丽华,又扭头看看老王。
马丽华笑了:“不信?问问你儿子。”
那妇人拿出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她儿子进来了。
“妈呀,你让你来怎么还是来了,这几位姨是好人哪。”
那妇人眼圈湿润了,想说什么,也不知说什么,低下头一声没有了。
工商所的老王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大妹子,这回相信了吧?”
那妇人抬起头,泪终于的掉了下来:“你们别和我一般见识,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这心态呀,一直不好,总怕孩子受人欺负,我也学的破马张飞的,没个女人样,真得谢谢你们啦,这钱就不用退了。”
“大姐,别这样想,钱该退还是要退,有这事,我们也成了好朋友,孩子的装修我们来帮忙,需要什么就来取什么,你不易,孩子也不易呀。”
那妇人哭了,能听出来,她哭的不是这事,是多少年的心酸。
送走那妇人和她的儿子,春红也眼泪盈盈的对马丽华说:“马姐,服了,你把事办得这样好。”
马丽华笑了:“傻妹妹,不这样办,咋办?”
前不久,市场个体协会改选,马丽华被选为会长,一天班后,她请春红和梁丽吃饭、喝酒,喝了酒的马丽华对两个妹妹说:“当了这个会长,我们赚钱的机会就少了,都看着我哪,以前赚钱的有些办法我们不能再用了,钱,现在对我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把这个会长当好,妹妹们,帮我把这个会长当好,怎么样?”
“没问题。”
“没问题。”
姐妹三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那一夜,马丽华没睡着,想着市场里的事;梁丽也没睡着,她庆幸遇到了马丽华这样的老板;春红也没睡,躺在床上和丈夫说了一夜的马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