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宿命叫等待

（一）

被掀起的浪花迅速回归大海，平静如常，似乎从来没有让尘世的喧嚣惊扰过。

秦天坐在高处，看着起伏的海面，把烟头儿使劲儿地弹到海里。

乘坐观光游艇的人们兴致盎然，指指点点地议论着，有些没有看过海的北方人一脸兴奋，被眼前无边的海感染了，心胸开阔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作为救生员，秦天无事可做，他觉得自己就像键盘上的F11，或许有用，但是别人和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纯属多余的岗位，根本就是摆设，从第一天上班算，已经一年多了，每个月拿着三千元的工资，天天望着大海，他想写诗，可是发现描写大海的诗都被别人写完了。

这时候一个背影吸引了他，飘逸的长发被海风吹动，有节奏地摆向后面，婀娜的身姿不单是性感，还有一种涌动的青春的感觉。秦天断定这一定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美女，他很想看一看女孩儿正面，女孩儿的脸庞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可是女孩儿没有转身，迎着海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秦天想这个女孩儿一定是在想心事，好像人一旦面对大海都会有无穷的心事，女孩儿发呆的表情也许会很迷人。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秦天终生难忘：女孩儿用手拢了拢长发，然后抓住栏杆，轻盈地一跃，脚朝下落向海面，接着就不见了踪影。太快了，很多游客根本没看见，看见的四五个人发出惊悚的尖叫。

秦天从座椅上跳下来，跑到扶栏边，脚一用力，双手在前呈鱼跃式头朝下钻向海面。他的水性很好，跳水技术也不错，基本没有溅起浪花，直接钻到海里。

女孩儿就在不远处，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挣扎，喝着水往下沉。这不同于一般的投水自尽，几乎所有的投水轻生者都有短暂的扑腾，有的已经后悔轻生，盼望有人来救。这个女孩儿似乎铁了心不愿意再生还，冷静地迎接着死亡。

（二）

躺在甲板上的女孩儿吐出了几口水，由于抢救及时，她的性命应该无碍。

秦天想做人工呼吸，可是没机会了，女孩儿张开了眼。

这是一张美得让人心痛的脸，即使在水中泡了一会儿显得苍白，但无法掩饰她浑然天成的美丽，美得让男人甘心熄灭了欲火去欣赏这上帝的杰作，任何龌龊的想法在这张脸前面都会猥琐的立即消失。

秦天的嘴半张着，俯身坐在女孩儿身旁，呆呆地望着女孩儿清澈的眼睛。

“是你救了我？”女孩儿没有表情地问。

“啊——是吧！”秦天的回答有些不伦不类。

女孩儿笑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说不准吗？”女孩儿苍白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微笑起来更是迷人。

“是，是我！”秦天终于回过神来。

“我再跳下去你还会救，是吗？”

秦天又不知怎么回答，难道女孩儿神经不好吗？为什么还跳？救她倒是可以，除了三千元工资外，每次救人一次成功会得到三百元奖金，可是秦天没挣过奖金，谁好端端的跳海，再说为什么花买票钱来到游艇上跳海自尽，在哪不能跳呢？当初秦天看过奖金制度在心里以为这纯属逗人玩儿。

“麻烦您能不能不跳了，我救你一次得奖金三百，可是您跳第二次公司就会以为我故意安排的，弄不好工作就没了，我得的奖金送给您，您别跳了，如果您非跳不可，请选择下一趟游艇，那条游艇比我们这更宽敞。”

“把钱拿来吧！要不然我就跳。”

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看表情是以为女孩儿和秦天认识，情人吵嘴闹着玩儿，整浪漫呢。

秦天有些不自在，这是干什么呢？

“好，给你，我先垫付，你可说话算数！”他从钱包里数出三百块钱交给女孩儿，女孩儿伸出手来接，秦天看见这只手晶莹剔透，有无法言表的美。

（三）

下了游艇秦天请女孩儿喝点冷饮，女孩儿同意了。

“还是我请你吧！救我也不容易，奖金都预支给我了！”女孩儿顽皮地说。

“不用，救人是我的职责，不必客气！”

“这官腔好，你是党员吧？肯定是，有发展空间。”女孩儿笑的时候两腮都有深深的酒窝。秦天想这个女孩儿该有的美丽都有了吧？就是买电脑时选配置也没这么齐全的，今天是撞邪了，要不怎么好端端的美女非得在自己的艇上跳海。

“取笑了，我叫秦天。”

“宁檬。”

“服务员，来一杯柠檬汁。”

柠檬汁端上来了。

“你自己喝，我说我的名字叫宁檬，安宁的宁。”

秦天尴尬一笑：“我自己喝。”

七月的海风带来清爽的感觉，秦天心情不错，就当是做梦吧！美女陪着喝冷饮，就是遇见狐狸精吸干了血也认了。

“你在想入非非？”

“没有啊！”

“不对，你眼神暧昧。”

“真的没有，你太美了，对你连杂念都不敢有，感觉有一点别的都是亵渎。”秦天说了实话。

“但愿吧。”宁檬继续小口的喝着冰咖啡，眼神投向远处的海。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我跳海之前心里想过，万一有哪个人救了我我就可以让他做我男朋友。”

“啊——”秦天想这也太离奇了吧？看来当这救生员还对了，至少女朋友不愁了。

“只能当三个月！”

“为什么？三个月以后你会化成原形吗？我可以等的！”

“胡说，我又不是千年狐狸。我还有三个月的生命，全国几家医院同样的诊断，过一段时间也许我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会变得很难看，怕了吧？”

“我怕什么？不怕！你就真是个狐狸我也不怕！”

“不理你了，不说了。”

“我错了，我真的不怕，不是我好色，真的！别说做你三个月男朋友，就是三个月之后我去死也没什么！”

“真的？”

“真的！”

“其实也是我决定在最美的时候离开，当时脑海中突然那么一想，何必呢？万一救我的人动心了，等我死后岂不多了一个伤心的人。说说而已，你不必当真，虽然我不想活了，但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也许这是不可逃脱的宿命，你偏偏在我值班时跳下去，我宁可伤心，至少我拥有过。”

（四）

秦天拉着宁檬的手坐在海滩上，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两个人依偎的身影。

退潮了，逐渐远去的海潮退还出白天侵占的一方海滩，作为回报，这海滩被冲刷的平整如镜，似乎喧嚣的脚步从未曾有，浮躁的人群根本就是梦境。

秦天轻弹着吉他，木吉他的主旋律有这潮声为伴显出别样的悠扬，在宁檬的心底激起一层层涟漪，这难舍的世界给了她最后的馈赠，她融化在这夕阳中，融化在木吉他清纯的音色里。

她的泪水流下，落在沙滩上，迅速渗进沙里。

秦天弹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不过他坚持下来，他觉得应该坚强，一定给宁檬留下最美的回忆。爱在凄美的时候显出悲剧的魅力，逝去的可贵荡漾起心底可以尽情释放的那份不羁，其实谁的生命可以预测长短？百年何其短，一日又何其长？

沙哑的歌声唱出依恋，悠扬的和旋鼓动着生命的仰望，海天尽处，是千古不变的遐想延续的地方，海鸥披着晚霞舞蹈，像背景一样衬托起深藏在凄凉之中的一份执着。

熔化的还有秦天的吻，热得像中午的阳光，接着宁檬的嘴里一阵苦涩，是秦天的泪，一个男人为她伤心地泪。

“你这又是何必？早已注定的结局，你应该想开些。”

“也许是你太美，也许是我们的相遇相知太美，缩短了时间，把极致的爱和极致悲伤留下来品味。我想得开，但是我不愿意想开，能尽情悲伤也是难得的遭遇，不是每个男人在这一世都能体会这样的释放。”

“你不该救我，是我给了你无尽的忧伤，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想起我，会流泪。”

“你应该早点让我遇见你，我就可以陪伴你久一些，在我今后想起你的时候就有更多的记忆告诉我我曾经多么幸福地活过！我愿意流泪！”

“我们像是演电影。”宁檬可爱地说。

“是以后电影会演我们！”

（五）

宁檬坐在秦天身旁，他们一起看着欣赏海景的游客们。

“会不会有人再跳海，那你艳福不浅，有两个女朋友了。”宁檬调皮地说。

“不会，就算有也会等下一班，她看见你这么美就不好意思跳海了。”

游客们在欣赏景色之余也议论一下救生台上坐着的秦天和宁檬，以为花的钱值了，男的帅，女的漂亮，就冲着两个救生员钱也没白花。

秦天用水果刀削好了一个苹果递给宁檬，宁檬接过来幸福地咬了一小口。她的秀发被海风吹起，有几根掠过秦天的脸，有点痒。秦天知道宁檬的长发过一个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这一个月她明显消瘦了，有时候疼得厉害就得吃副作用惊人的止痛药，秦天想为什么上天造出这么美的人却不允许她在这世间久一些？宁檬此刻没想什么，即将离去的人固然不舍，最伤心的仍然是留下的人，要走了，何不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呵护？

吹着海风吃苹果，身边是心爱的人，不用看，秦天一定用深情的眼神看着自己，宁檬的脸有些红。

秦天伸出手握住宁檬的手，宁檬的手心有些潮湿，宁檬就这么任秦天握着，远处偶尔传来汽笛声，为这画面增添一点点缀。宁檬微笑着，感受着秦天大手的热度，她想说什么，又觉得不需要说什么，好像空气中充满了千言万语，诉说了她想要说的一切，用眼前普通不过又无比美丽的画面表达出来，见证着爱情的质量与生命的长度之间难以捉摸的比例。

“宁檬，看，那个老奶奶扶着的地方就是你跳下去的地方。”

“好像应该偏左一点，我记得栏杆上有一点油漆脱落了，像一片树叶。”

“你跳海时还那么冷静！”

“有谁不会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清醒一些呢？那时候几乎淡忘了一切，因为接下来就要走进陌生的境界，我怕黑！”

“那海水里不黑吗？”

“开始黑，我就尽量不动，快点让海水呛进肺里，我就可以离开了。可是你过来了，我看见一丝光亮，就被你拉上去。等我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你张着大嘴以人工呼吸为名占我的便宜。”宁檬笑出声来。

“那后来你还不是让我做了人工呼吸？”

“别占了便宜臭美，那是我的初吻，你要好好珍惜！”

“我会的。”秦天每次感受到甜蜜就会立刻感受到这甜蜜很快就不属于他的心痛，像寒夜风里点燃的一根蜡烛，即使用手护住了也会难免被风吹灭，那瞬间的光明短暂而可贵。

“看你，一说就难过，这些天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我们能读懂彼此在想什么，我不能说清爱情是什么，可是我知道我们不会因为家庭的琐事吵架，更没有出轨，没有背叛和离婚，当不能拥有更多的时候就学会知足吧！”

“听你的。”

秦天的眼神投向更远的地方，像是在找寻什么答案，像是在探索什么奇迹的预兆。

（六）

宁檬的长发变成了短发，而且明显的稀疏了。

瘦弱的身体看上去随时可能到下，不过她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酒窝显得更大。

秦天领着宁檬在退潮后的沙滩上堆城堡，不甘心就此落幕的潮水把他们建好的城堡摧毁了两次。宁檬的额头挂着汗珠，看上去很累。秦天爱怜地扶着她坐在沙滩放好的小凳上，帮她把裤管挽的高些，以免被弄湿。

宁檬的头有些晕，但是她强打精神挺住了，很有兴致地讲着小时候关于海的遐想，说着说着她的身体从小凳上滑落下来，躺在沙滩上。

秦天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坐在救生台上，三天没有宁檬的消息，宁檬之前说过不想让家人知道她和秦天的事，明知道不会长久的感情，没有结局，就不让父母操心了，父母不会相信有人会真心爱上只能活三个月的人。电话关机了，秦天的黑眼圈越来越深。

游客们仿佛没有更换过，兴奋而自得的表情衬托出海的魅力。

又一个烟头儿被秦天弹向大海，老板多次告诉过秦天工作时不能吸烟，不要把烟头儿扔到大海里，那样外地游客会对服务形象产生不满，可是秦天不听。他真的很想宁檬，三个月已经过完一大半，剩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浪费，每一秒都是不容忽视的啊！

这些天与宁檬相处，他发现宁檬不仅是外表生得美，内心也是一尘不染，对于爱情，他觉得不会有人再给他宁檬带给过他的震撼，也许此生很难再对谁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这次爱穷尽了他所有的热情。

下了班他一个人坐在沙滩上，黄昏的海边逐渐恢复宁静，孤单的影子定格在他寻找另一个影子的瞬间，无声的泪划过脸庞，他毫无察觉。没有宁檬的陪伴，木吉他冷清的躺在树下，悠扬的琴声需要有人听，孤独的思念必须投入安静里，好随时听见缓缓而至的脚步声。

海边的夜晚很热闹，稍作休息的游客兴致盎然地点起篝火，啤酒使本已兴奋的神经更加兴奋，跑调的歌声也不那么难听，因为歌声里透露出欢愉，愁闷暂时忘却，烧烤的香气让人们找到一种亲切，在这夜，面对大海广阔的胸怀，没理由不尽情喝他几大杯，左手酒瓶，右手一串烤的半生不熟的海鲜，仅此就可以开怀大笑了。

秦天望着远处的篝火，他感到自己更加孤独，宁檬说过等她离开后秦天难免面对这样的伤感，可是秦天知道宁檬还在这个世界，只要她还在，他就想和她在一起，每一分一秒，紧紧地搂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

（七）

海风依旧，救生员却没有了前几天的神采奕奕。

“那边儿坐着那个是救生员吗？我看不像，耷拉着脑袋，不是死老妈就是失恋了，还救生员？谁救谁还不一定呢！”一个嘴快的游客叨咕着。

“哎呀你小点声，他都那样了，说不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儿，你没点同情心啊？”那人的妻子说，声音比丈夫大出很多，不少游客都听见了。

秦天听见了，如果是以往他肯定马上跳过去与那话多的人大战几十回合，但今天他懒得计较，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你看——”刚才说话那女的拉长声音。

能看什么呢？秦天想一定是看他怎么狼狈，不会是海鸥在自己的头顶拉屎了吧？那可倒霉到家了。

“看见了。”男的回答，“看样子是要跳海，太可惜了，多漂亮的姑娘啊！你看那身材……哎呀！你轻点儿，这么多人你揪我耳朵干什么？”男人忍不住用了许多美好的词汇描述女孩儿，他忘记了身边开始发福的老婆，当众被老婆狠狠地揪住耳朵。

秦天猛地抬起头，就在一个月前宁檬跳海的地方，一件白色长裙的背影映入眼帘，是宁檬！自己只顾低头叹气，没发现宁檬混在游客堆里。

宁檬背对着他，刚才那对儿夫妇的对话好多人听见了，宁檬知道此刻秦天一定会抬头看见了自己，她没回头，继续看着远处。

秦天来到宁檬旁边，伸手扶着护栏，兴奋地说：

“小姐，需要救生员吗？免费的！保证您有一次完美的跳海轻生体验！”

“你的服务有什么特色吗？我不喜欢平庸的感觉。”宁檬没看秦天，淡淡地问。

“当然有，除了真心奋力救人，保证救活外，我们还赠送激情人工呼吸以及爱情套餐，让帅帅的救生员做您的男朋友，欢迎您光临。”

宁檬转过脸，笑靥如花。

“你这么贫，肯定没想我！男人真是不可信！”说话的语气调皮，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灿烂了。

“我都要活不下去了，刚才那位大哥不是说过了吗？说我不是死老妈就是失恋了，可见我刚才的形象不怎么好！”

“何止不怎么好，简直就是一个落魄的失意男。”

“宁檬，我爱你！”

“说过了，不新鲜！”

“我真的爱你！”

“早就信你了，没必要重复。”

“你可真难伺候。”

“后悔来得及啊！你这工作好，救个美女就能变成女朋友，实在不跳海的，你一脚给她踹下去，然后再救，记得做人工呼吸下手要快，晚了就没机会！”宁檬哈哈大笑起来。

（八）

篝火正旺，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宁檬苍白的脸，秦天痴痴地看着，没有穿越情节的他也能感觉到穿越剧的魅力所在。宁檬就像从某个朝代——应该是宋代穿越过来的，秦天读书不是很多，只知道宋代的姑娘减肥都很成功，好像没有胖丫肥婆，清一色骨感美女。宁檬的脸像拿小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丁点儿是多余的，棱角分明；该柔和的地方又是清晰的流线型设计，是那么恰到好处，美，实在美，加上相处这些天的了解，秦天彻底被征服，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宁檬正在帮秦天烤一棒玉米，很专注，随时调整着高度，怕烤糊了。

秦天发呆地看着宁檬，十几分钟没有说一句话了。宁檬感觉到秦天的反常，抬起头，两个人目光相触，秦天的傻样儿把她逗笑了。

“我好看吗？”宁檬问道。

“何止是好看！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你愿意娶我吗？”宁檬认真地问。

“当然愿意，可是——？秦天不愿意说出可是后面的内容，他不想提起宁檬的病。

“我舅舅帮我联系了一家国外的医院，据说见过和我类似的病例，有治愈的可能，父母帮我把手续办好了，这两天就走。所以你不必可是，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娶我？”

秦天有些不信，但是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宁檬，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说的治病的事是真的吗？”秦天还是想求证一下。

“你是不就希望我死，然后你救下一个女孩儿，另觅新欢？告诉你，我的初吻给你了，你要负责，必须娶我，听到没有？”

“我也希望你好啊，要是真能治好要我怎么都行。这辈子我不会再爱别的女人，宁檬我陪你去吧，反正回来你要嫁给我。”

“不行，父母不会同意，这时候我多出来个男朋友不合时宜，你放心，我没事的。最多三年，我就会来海滩找你。”宁檬拉住秦天的手，把脸贴上去，无限可爱，秦天认识宁檬之后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小鸟依人。

“你可一定要来找我，你的初吻给我了，说不定你会怀孕的，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养孩子，你喜欢男孩儿还……”秦天的嘴被烤好的大玉米封住。

“三年后就在这里，我会踏着晚霞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娶我！”

“我会好好等待，你可一定要来！”

（九）

“来，大家往前走，今天的风很小，我们有幸欣赏大海沉默时的优雅，远处的雾气没有完全散尽，作为背景，拍摄的照片非常美丽。请拍照的游客朋友抓紧时间，之后我会带领大家去看有上千年历史的栈桥。”

“导游妹妹，那边有一个捡瓶子的老头儿太碍眼，我想给女朋友照张相，可是成了和那老头儿的合影，你看能不能让他换个地方？”一个帅男抗议道，女朋友拉着他的胳膊无限幸福，男人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儿为自己说话，女孩儿心里很甜，被在乎的感觉真好。

“是啊！好好的景色就多了这么一个人……”有人领头开炮，马上就有人附和。

导游小姐微笑着，右手做着向下压的动作，意思是请不要着急。

“大家听我说，等我说完了大家也许就会改变想法。那个老人原来是附近游艇上的救生员，好像叫秦天，别看他现在佝偻着身子，已经老态龙钟，可是当年却是很帅的救生员，后来年岁大了，就在这海滩捡瓶子。听说他不缺钱花，捡瓶子卖的钱都捐给没钱看病的人。”

“啊！”好几个人发出惊叹。

“他每天都在这里，听我的父母讲他是在等一个叫宁檬的女孩儿。”

“是他女儿吗？”游客开始有点兴趣。

“不是，是他的女朋友。好多年前他的女朋友身患绝症出国治疗，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成家，每天来海滩等着。”

“这么多年了，他等的应该是个老婆婆了吧？你怎么说是女孩儿？”

“或许从理论上说是老婆婆了，可是年轻时分开的情侣，他们很难想象出对方老了是什么样的，即使是风烛残年的时候，所爱的人在自己的心里仍然是年轻的摸样，所以这的人说起秦天，都说他在等一个叫宁檬的女孩儿。”

游客们对导游的解释很满意，而且所有所思。

“或许宁檬早已不在了呢？”一个中年男人说。

大家的目光同时射向他，都充满责备，这样残酷的事谁都不想发生。

导游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大家不要责怪那位朋友，这也是正常的疑问，其实有什么关系呢？秦天已经老了，他的一生是在充满希望中度过的，又有什么遗憾呢？每天晚上临睡觉时也许他都会想到明天的某个时间，美丽的恋人就会缓步从沙滩的一端向他走来，宁檬在与不在，我们都想象得出他们没有见面的可能了，几十年杳无音信，或许她真的不在了，或许已经在国外成家忘记秦天了，总之这些只能猜测。但是秦天相信宁檬会来找他，有梦的人总会活得快乐，也许秦天是清醒的，懂得什么是爱，而我们是在做梦，也未可知。”

“那宁檬会是怎么想的呢？无论她怎么样，也不该让秦天等她一辈子啊？”游客们已经被打动。

“谁知道呢？”导游第一次用了疑问口气，“这仅能凭个人理解了。我以为宁檬这么做是不想让秦天看到她的香消玉殒，也许当年他们爱得太深，宁檬这么做也是好意。”

“可是秦天等了一辈子啊！”

“也许宁檬也没有想到吧！天下这样痴情的男人本就不多！”

导游领着游客向前走去了，游客们还在低声议论着，忘记了欣赏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