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处无怨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题记

初夏的下午，阳光温和地照在大地上，路旁茂盛的树枝上鸟儿唧唧喳喳，远处的湖面有几只调皮的鸭子在水里嬉戏，一直鸭子用翅膀扑腾出水花洒向其它鸭子，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而在树林的深处，远处听着像老妇人吃力的喊叫，一声声传到了一个书生的耳朵里。书生隐约听到了“哎哟”的喊叫，便沿着声音走到了树林的另一端。他看到一条蛇正在换皮，嘴里喊着“哎哟”的声音。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蛇吃了自己。

蛇用魔法变成了一个美女头像，说：“公子，你能不能帮一个忙，我在脱皮很难受，你能不能过来？啊！啊！啊！”

书生有些迟疑，再看着蛇女痛苦无助的表情，心有些发软，便放下警惕，说：“那你不准吃我。我是看你可怜才帮你的。如果你哪天伤害无辜，我会第一个杀你。”

蛇女忙着点头，边痛苦地说：“我快死了。救命啊！啊！好痛。”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滴落了下来，如同露珠一般晶莹，轻轻地掉落到泥土里。旁边的小草喝了这汗水，本来光秃秃的土地长出了葱绿的草坪，野花也竞相开放，五颜六色装点着大地，顿时大地一派生机。

书生看到这景色有点入神，说：“哇！你不是一般的蛇啊！小小的汗水居然就那么厉害！”

蛇女刚完成了脱皮，变成女子的模样，一下子晕倒在草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你醒醒啊！”书生扶起地上的蛇女，轻声地问。

蛇女慢慢地张开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龙公子，说：“龙公子，我没事，只是有些犯困。”说完，她又晕过去了。

“龙公子？我不姓龙啊！姑娘，快醒醒。”书生轻轻地放下她，用随身带的水壶打了点清水，然后托起她，在她嘴边喂。水通过壶嘴慢慢地流到蛇姑娘嘴里，他再用衣袖给蛇姑娘擦去脸上的汗珠，她嘴里说着：“龙公子，是你吗？”只见她一下子安静了，惬意地躺在了书生的怀里。

书生被弄得六神无主，原本是去附近赶考，想借附近旅店住一宿，谁知遇到这档事，可眼见着蛇女呼呼大睡，天色渐暗，他觉得男人要有担当，怕她遇到坏人加害，便不忍离去，只好抱着她过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蛇女看到了书生，先是一惊，质疑地问：“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抱着我干嘛？”书生刚想捶直不起的手，一下子没好气地说：“姑娘，你总算醒了。昨天下午，我听到你在树林里呻吟，好心帮你脱皮。你晕了过去后，我一直守在这里，不敢逾矩，这可好，被你误会成坏人。”

蛇女听完后，有些不好意思，忙鞠躬致歉地说：“对不起，我误会了你。恩人，请受我一拜。”书生忙扶起她，说：“拜就不用了，只是我心中有一个疑问，不知姑娘方不方便说。如有冒昧，还望姑娘原谅。”

“什么问题，尽管问。”蛇女爽气地说。

“龙公子，是谁？昨晚我听你梦里喊了一夜。”书生补充说。

“他。他。他。”蛇女有些迟疑，一下子语塞，不知道从何说起。

书生见状帮忙引开话题，说：“姑娘，刚才我冒昧了，有些失礼，小生在这里给你道歉。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去忙，先走了，告辞。”

“没事，他是我曾经的爱人，我在这儿是等他的出现。”蛇女情绪有些激动，眼泪水开始花花地流淌。”

“爱人？”书生有些好奇，但又不敢多问，生怕刺到蛇女最柔软的一面。

“是这样的。”蛇女缓缓地道来。

蛇女和龙公子是在西湖泛舟时初遇，当时他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江南才子，而蛇女是一代歌妓。龙公子出口成章，随口就吟诗。有一次，他即兴吟诵了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说：“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大家都在称赞，有的说：“龙公子饱读诗书，刚才吟诗一首恰到好处，果然是饱学之士。”

龙公子倒也谦虚，说：“不过看到此景有感而吟，大家见笑了。”

之后，旁边的蛇女在琴师的伴奏下唱着柳永的《雨霖铃》，里面写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龙公子一见蛇女，眼睛都在发光，顿时被她温婉动人的歌声迷住了，便常邀她赏花。

有一次，当他们漫步在荷花池，看到蜻蜓立在一朵含苞欲放的和花上，龙公子脱口而出：“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蛇女说：“我喜欢荷的清雅高洁。”龙公子就在作画中加入荷花。如果说龙公子满腹经纶，一点儿不假，但是说到他的画，更是一绝，随意地撩弄几笔，形态逼真，栩栩如生，他画起画来得心应手，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又有一次，在蛇女生辰那天，龙公子领着她到他书房，在一块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幅他新作的荷花图，上面还有《爱莲说》，里面写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细心的龙公子在最后的落款还有“赠小婉”字样。

“宝剑赠英雄，荷花赠美人。”龙公子把这一幅画取下，放在收画的筒子里，递给蛇女。蛇女一下子高兴坏了，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谁知龙公子还有一层惊喜在后面。

龙公子请蛇女闭上眼，然后再书桌旁的茉莉花上折了一朵戴在了蛇女头上，再将椅子上叠好的粉色披风一并披在了蛇女的身上。

等蛇女睁开眼，闻到一丝沁香扑鼻，便问：“什么东西呢？好香啊！淡雅而略带芬芳。”

龙公子得意地笑了，说：“这是茉莉花，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雍容华贵的色彩，所以选了茉莉花。我上次买布看到这匹粉色像极了夏日荷花，觉得很适合你，便要裁缝做了一件，今日一穿，果然正合适。”

“真漂亮，谢谢龙公子。”蛇女腼腆地笑了，似画中的含苞欲放的荷花。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后，相拥在一起，难舍难分。

龙公子拉着蛇女的手，说：“执子之手，愿与子偕老。你可愿意？”

“可是。”蛇女似乎好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难道你不愿意？”龙公子诧异地问。

“不。满口饭好吃，满口话不好讲。不过我会以实际行动证明我对你的爱。”蛇姑娘莞尔一笑，更动人了。

龙公子见蛇女眉毛颜色略带，就让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开始细心地调制色彩，为她画眉。蛇女安静地坐着，眼见着龙公子细心耐心的模样，心里非常感动。不一会儿的功夫，蛇女的眉毛经过龙公子的修饰，如柳叶般细腻美丽，越发楚楚动人。

再后来，龙公子所住的村庄染上了时疫，只见一批批无辜的老百姓死去。龙公子便相邀蛇女在初次见面的西湖边泛舟，见蛇女心情大好，说：“小婉，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说吧，我们之间还有秘密？”蛇女问。

“我是真龙的化身，用我的鳞片可以治百病。所以……你也知道最近村里感染时疫很厉害，很多百姓受苦，我想用我的鳞片拯救更多百姓。你说好吗？”

“不。”蛇女捂住了耳朵，吵着说：“不。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不。你要听。你听我说，如果能拯救那么多人，牺牲我一个，算什么呢？”

“如果你要是死了，你让我怎么苟活呢？”蛇女含泪抱着龙公子，硬是不让他走。

可夜里，龙公子趁蛇女熟睡之际，用刀子割下自己的鳞片，他强忍痛楚，硬是一言不发，当所有鳞片快要割完时，龙公子写了一封遗书，嘱咐蛇女将他的鳞片熬药再给村民服下，将自己的遗骸火化洒进湖里。

写完之后，当他看到熟睡的蛇女，眼泪不禁落了下来，一咬牙，他割下了自己最后一块鳞片，疼痛难忍，痛得他满地打滚。等蛇女醒来的时候，他早就死在血泊中。

蛇女抱起龙公子的遗骸，看着这份沉甸甸的遗书，嚎啕大哭，说：“不要啊！不要离开我。”此时天空突然雷电交加，顿时倾盆大雨。

蛇女哭了一天一夜，她绝食，心早就跟着龙公子去了。当她眼冒金星的时候，她的眼前产生了错觉，仿佛见到龙公子的影子。他就站在蛇女旁边，说：“小婉，你要坚强地活下去，带着我未了的遗愿，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蛇女大哭说：“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龙公子抱着蛇女半晌说不出话，然后蛇女看着龙公子的影子消失不见。

蛇女哭完后，立刻擦干眼泪，喝了一点白粥，吐了一地。她亲自把龙公子的鳞片煮熟，分发给染上时疫的灾民喝，他们的病渐渐地神奇般康复了。

当他们痊愈后，灾民和他们家属得知龙公子舍身救村庄的时候，他们自发地为龙公子建了一座祠堂，报答他的恩德。

蛇女按龙公子遗愿，将他的遗骸火化，他的骨灰撒到了湖里。说也奇怪，自此后，这个村庄风调雨顺，乡里乡亲也和和美美。

蛇女每日批着粉色披风，站在闺房看着龙公子画的荷花图，粉色的荷花没有了往日的浪漫情怀，更多了一丝无言的悲痛。蛇女时常想着当日龙公子为她描眉的情景，心里越想越悲伤，时而一个人将屋子反锁，在里面大哭。

她日渐清瘦，有时饿到两眼放金光，她才能隐约看到她的龙公子。龙公子在天上看着心里很难受，他就托梦给她说：“你最近好吗？”

蛇女开始流泪，沉默不语。龙公子说：“小婉，我马上就要投胎了，我们就可以相见了。我的右手心会刻下三颗痣，那是你为我留过的三滴眼泪。”他说完就消失了。

书生检查了下自己的右手，此刻突然多了三颗痣，他极力用手擦掉，可怎么也擦不掉。他自己嘀咕说：“奇怪，我的右手怎么多了三颗痣呢？”

“不可能。不可能。”蛇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龙公子投胎转世。

“姑娘，难道我就是？”书生一把抱住了蛇女。

“不。不。”蛇女取出一把刀刺向自己，血流不止。

书生问：“你这是何苦呢？”

蛇女安然地说：“我等了你一辈子，念了你一辈子，你可知道？如今该换你尝尝这滋味。”

“不。不要。”书生突然脑海里浮现前世与蛇女在一起幸福的场景，大声喊：“小婉，小婉，我要你好好活着，你醒醒。”

蛇女含泪问了一句，说：“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还会丢下我吗？”

“不。不会了。”书生眼泪滴在了蛇女的脸上，可在蛇女看来是无比的甜。

“我终于等到了你的答案。”蛇女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醒过来。

书生拼命地嘶喊，也没有唤回蛇女。他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用竹子做了竹筏，将蛇女的尸体放在上面，她穿着粉色披风，微笑着，有一种甜到心里的感觉。龙公子再洒上茉莉花，推动竹筏，让她随波而逝。

书生看着竹筏慢慢地离开岸边，越来越远，他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