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小土豆啊 短篇 百味人生 2013-03-12 09:2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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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不能做有悖良心的事,否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做人要踏实,做事要本分。小说中人物情感的纠葛,主人公的主动“赎罪”,表现出了有良知和悔意的一面,人孰无错,善莫大焉。问好作者。

八月秋风肆无忌惮的抚摸她泛黄的脸,斜斜的残阳把她单薄的身躯拉得老长老长,她终于找到了他哀求她找的人。他是她的男人,酗酒如命的家伙,半死不活的寄生在家里,她为他流尽了眼泪。他每天疯癫的吼叫就是为了找那个女人。她做到了,那个女人消失了七年后被她找到了音讯。

“张兴,你又在喝酒,你看你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这酒上面。”她出现在家门口,不满的眼神掠过她痛恨的酒壶,以及坐在竹椅上的男人。他的男人才四十六岁,如今这个满头花白头发的男人起码超过了六十。是该死的酒把她的男人带进了万丈深渊,还有那个女人,他的男人念叨了七年的女人,阴魂不散的跟着他,也许他们有奸情,她恨恨的想。

她的男人从前不是这样,敢闯敢拼,充满魅力的男人,在脑海里和眼前的男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们真是同一个人吗?有时候她会莫名其妙的怀疑。整整10年了,10年前张兴从广州回到家以后,一切都变了,他带给她十六万元,然后他就开始堕落。

十六万,足足让她兴奋了几天几夜的十六万,她王月娥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她为她的男人感到自豪,感到骄傲。可惜从那以后,张兴变得沉默寡言,终日心事重重,最终沉迷在酒中再也没能振作起来,王月娥她恨,恨那个女人,甚至恨十六万,若是时光可以倒流她情愿要回十年前的男人。

“月娥,找到涛子的媳妇没有?”这个杀千刀的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王月娥忍不住一阵火起,“你为什么非要找她,难道你真的喜欢她,难怪人家带着儿子走了。我说张兴啊,她可是涛子的媳妇!涛子可是你从小长大的兄弟。张兴!我为你害臊!”王月娥像一头受伤的老虎,歇斯底里冲着张兴一阵大吼,张兴的坚持让她感到崩溃。

“月娥,你别瞎想,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我……我有事。”张兴低着头说。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在王月娥眼里活生生像一只好色的病猫,“你有事?你有事为什么不给我说?涛子媳妇都走了七年了,你就念叨了七年,你从广州回来后,头三年还叫我去给她们家送钱。是,我知道,你和涛子从小一起长大,涛子一直没有音讯,你帮着照顾涛子他家一点,我没意见。现在涛子他媳妇都搬家了,你还惦记着人家,难道你这个杀千刀的真和那女人有染吗?”

“唉!”长长的一声叹息,在王月娥听来活像是一个迟暮老人准备留下遗言的开端。“月娥,十年了,这十年,我每天都活在内疚与悔恨中,十年前我想着时间会让我忘记一切,谁料到……”说到此处张兴抬起头,看着屋顶的房梁,仿佛透过房梁顶上那薄薄的瓦片,便是深藏在心底的回忆。

王月娥打起精神准备听取“遗言”,突然发现他的男人眼睛不再那么浑浊,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悲伤,也许并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她暗暗的想。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似乎让她崩溃了十年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

张兴和王涛从小一起长大,十五年前结伴到广州打工,五年后每人都存下了八万元,这些钱够在家乡做个小本生意,他们决定该回家了。两兄弟一路坐车到了重庆,从重庆市到家乡的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决定到处转一转,不知不觉转到了郊区。

江边,八月的风刮得耳朵生疼,一阵呼救声顺着呼呼的北风,撞进张兴和王涛的耳朵,一个人在离岸边二十米左右的水中此起彼伏的扑腾,同时微弱的嗓音夹杂着恐惧的颤抖——救命!

二人赶紧卸去身上的背包,脱掉外衣,“扑通”两声,迅速向水中的人靠拢,此时溺水者一直努力伸出水面的头,已经沉了下去,两人同时扎进水底。

下沉到江底的溺水者,闭着眼睛,似乎已没有了气息,他俩奋力潜了过去,王涛游在前面先一步抓住了溺水者的胳膊,张兴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在水底向王涛伸出了大拇指,表示佩服。

谁知突然卷起一股乱流,刚好在王涛的的脚裸处,瞬时乱流范围越加扩大,一下子把王涛连同溺水者,卷向更深的江底。王涛惊恐的眼神,和不停向张兴挥舞的左手,让张兴发觉情势不对。

赶紧向王涛身边游,眼看要抓住王涛的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是——王涛背包里的八万元钱,忽的跳进张兴的脑海,张兴犹豫了,就这眨眼的功夫,王涛被乱流卷得不见了踪影。那股乱流随即也波及到了张兴,幸好乱流改变了流向,反而把他卷到了江面。

江面的冷风彻底把张兴还在浑噩的思维惊醒,几秒钟后的醒悟,他不得不确定一个事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王涛,被他亲手扼杀在了江底。上了岸,张兴悲痛得把脑袋直往地上撞,后悔无济于事。不管是痛苦,还是悔恨他终究只能带着自己的八万元还有刚刚收获的八万,一共十六万元回到了家乡。

说到此处,张兴的头颅已深深的埋到了膝弯,痛苦的哀嚎合着悔恨的泪水,把身边的女人感染了,王月娥走上前去把竹椅上的男人紧紧搂在怀中,她和怀中这个陷入无尽悔恨的男人,久久相依。夜色弥漫,透过窗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似一座相依相偎的石雕,沐浴在银色的光幕中,孤寂矗立。

“张兴!我找到王涛媳妇的住处了。”王月娥轻声对张兴说。张兴猛然抬起头,红肿的双眼,忽然充满了活力。“月娥,这是真的吗?”张兴紧紧抓住王月娥的双手,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王月娥使劲的点了点头。“月娥,我们把钱还给王涛媳妇,还有我们的八万元也不要了,一共十六万全给她。”张兴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深深的看着王月娥,那双浑浊了十年的眼睛此刻明亮、璀璨。

十年后的重庆,更加繁华,踏入故地的张兴却没有心情欣赏路旁的风景。

“叮咚”门铃响了,开门的人正是王涛媳妇,“张兴、月娥,是你们呀!快请屋里坐。”王涛媳妇似乎并不惊讶,反而热情的招呼张兴两夫妻。沙发上,两人不约而同扫视了一遍客厅的摆设,阔气的装潢让张兴稍微好受了一些,王涛媳妇现在的生活条件已经很优越了。若是这样,王涛在“地下”应该安心了。

“涛……涛子媳妇!我……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张兴,低下头,忐忑的心跳,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王涛媳妇开口,他甚至不敢抬头面对她。眼前这个女人若是知道了十年前的事,可能会把他千刀万剐。既然大错已成,有些事终究要承担,张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吸进了满腔的勇气,“涛子媳妇,这件事埋藏在我心里十年了,今天我一定要告诉你,十年前……”

“吱呀”客厅旁边的卧室门突然打开了,开门的响动打断了张兴,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王月娥一声尖叫,一把抱住旁边的张兴,张兴更是双目圆睁,激动让他整个人颤抖不已,活像是患上“打摆子”的病人,“你?你……”

张兴伸出手,指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抖动更加厉害了,你字出口,再也说不出别的字眼。

“兴哥,你……你来了,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找到我,我知道,逃不掉,我也不想再逃避。这十年,我活在悔恨的噩梦中,可……我始终没有勇气去找你,我……我……兴哥我对不起你!”

从卧室出来的男人正是王涛,而他莫名其妙说出的这一段话,却让张兴两口子目瞪口呆,到底谁对不起谁?王月娥像一个得了痴呆症的病患,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她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幻想或者是梦境。而他的男人张兴,嘴巴张成O型,仿佛是一个雕刻的凶猛野兽,想要择人而噬,却又无能为力。王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如同溪流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仿佛在向张兴两夫妻彰显着事实的依据。

“兴哥,我……我贪心啊!我不该贪图那五百万,差点把你害死,我是个罪人,你打我吧,骂我吧,我把钱全给你,你原谅我吧!”

“五……五百万?什么五百万?”张兴看着王月娥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王月娥,而王月娥也看着张兴,迷茫的眼神正是回答——她一无所知。王涛那如同悲嚎的哭泣,以及五百万这个莫名其妙的数字,彻底让他们糊涂了。

“难道……难道是在广州火车站买的彩票?”张兴似乎想起了一点线索,然后摇了摇头立即抛弃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一张彩票,而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兄弟,是被他亲手害死的兄弟突然活了过来,然后站在他跟前说十年前买的那张彩票中了五百万?这直接是个天大的笑话。可是还有别的理由吗?好像没了,不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五百万呢?张兴的思绪是乱入一团麻,否定了一个又一个的想法。他和王月娥像是一对渴求知识的小学生,睁着迷茫的双眼怔怔的望着王涛,他们有太多的疑问等待解答……

十年前的八月,张兴和王涛买好了开往重庆的火车票,火车发动的时间却还有四个小时,两兄弟在车站附近转悠,路边的彩票中心吸引了他们,每人花两元钱购了两注彩票,他们分别选了号码,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却把两组号码打在了一张彩票上,而这张彩票最终由王涛放进了皮夹。

在重庆,王涛发现张兴选的一注数字,和商场的电视机公布的中奖数字一字不差,他惊呆了,这是一笔巨额财富,可偏偏中奖的是张兴,他犹豫了,财富和兄弟情义让他举棋不定,左右为难,而这个时候一个机会悄然来了……

江底,那股乱流给王涛带来了机会,张兴的水性没他好,只要把张兴裹进这股乱流这五百万唾手可得。他拉着男孩的胳膊,装出一副被乱流裹挟的惊恐,同时招手叫张兴快来救他,张兴果然来了,他亲眼看到张兴被乱流裹住,这才全身而退,往远处下潜,他并没有勇气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活活淹死……

“嘭!”张兴像一只中了枪的山羊,猛的从沙发上滑落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瘫软的身体打翻了沙发前的茶几,而这时候王涛话讲完起身进了卧室,一个厚重的密码箱被他搬了出来,打开,一整箱花花绿绿的钞票摆在张兴面前。

“兴哥,对不起,这是三百五十万,其中一百万被我买了房子,这些钱全给你,我只求你能原谅我,认回我这个兄弟。”张涛再一次跪在张兴面前,好似跪在岳飞像前的秦侩,只有这样才算是赎罪。

“涛子!”张兴似乎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某一个时刻突然开口说话了。平静如水的表情,仿佛是看透了世间沧桑的得道高僧,“涛子,我拿了你八万元,你怎么不问问我为啥没还给你媳妇?”

“兴哥,你既然活着,我就知道你会恨死我这个害你的兄弟,你拿走那八万元,我没一点怨言,何况我还拿走了你五百万,而且在我没回家那段时间你还是照顾着我的媳妇……”

“别说了!”张兴忽然站起身来,如一头发狂野狼,狂吼一声,随即扑向那一堆花花绿绿,转眼破碎的纸片飘飘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