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
人总是会变化的,很多时候是形势推动在发展,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是如此。一个朴实的校长,变成了“酒神”校长,可见生活中某些东西的推动力之大。问好作者。
星期天,堂哥打电话要我给他帮忙盖房子。到他家之后,堂哥告诉我,由于他比施工面积多盖了一点儿,规划所把多盖的给砸了,他要找找人把这件事给办好了,所以没办法只好让我帮他看着点家。
“嘟——嘟——”一辆本田轿车停在了我的面前。“给我办事的人来了!”堂哥说着就手拿“红猫”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车门开处,走下来一位大约50多岁的中年人,中等个儿,西装革履,挺高档的;三七分头,油光可鉴的;满面红光,肥头大耳,双手抱着个“将军肚”,挺“腐败”相的;一双小眼睛,骨骨碌碌,圆圆滑滑,挺世故的。
“二弟,不认识了?”我正在欣赏着“腐败相”,突然他向我走来。
“哟,你……你是……李老师?”我再仔细一瞧,好像是小学教我语文的李广洁老师。
“你忘了,20多年前,我教过你的。”
“对不起,李老师,你的变化太大了,我真的不敢认你了!”
“甭喊李老师了,还是喊哥吧!”
……
李老师原是一位民师,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教我语文。那时,李老师个头高高的,脸瘦瘦的,穿着朴朴素素的,不大不小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位精明强干,善良朴实的人。李老师虽然是民师,但他边教边学,刻苦勤奋,业务精湛,教学方法灵活多变,课堂气氛活跃。他一直教到我小学毕业,在这期间,我清楚地记得,我班的语文成绩每学期都是名列前茅,经常有很多老师听他的课。那时我的母校是小学和初中连读的,我上初一的时候,民师可以通过考试转为公办教师,李老师第一年以全乡第一的成绩金榜题名。他在本地师范院校学习两年后,又回到了母校,继续任教。可喜的是,他仍然教我的语文。在初三这一年中,对他来说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刻,他被评为全乡仅有的县模范教师,又通过层层筛选被评为县级教学能手。在我上高一时,李老师被提拔为最年轻的业务校长;在我上高三时,成了最年轻的校长。
在李老师任校长期间,堂哥是母校的会计。堂哥告诉我,李老师原来是烟不吸,酒不喝;可自当校长后,烟一品就知孬好,酒一喝就知真假,而且白酒是两斤不倒。为什么呢?堂哥说出了其中的奥秘。要想当官不会抽烟,不会喝酒是绝对不行的;不然,你的官不但当不稳,而且向上级要点钱,搞点项目根本办不到。李老师刚当上校长时,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将学校治理的井井有条,各项成绩在整个县区农村学校中是一流的。唯一不足的是学校的教室、宿舍已成危房,急需翻新,实验室、阅览室等一些基础设施需要新建,校园需要绿化等等,可这些需要钱呢,这些钱必须要通过上级主管部门拔款。要想得到这些钱,求人送礼不说,必须在酒场上说事,不会喝酒是办不成事的。堂哥说,李老师在最后“谈判”时,把命豁出去了,陪那些官爷们一连喝了两多斤白酒。款是拨下来了,而李老师为此住了三天的医院,差点把命搭进去。从此,李老师悟出了一个“道理”:要想在官场上混,必须会吸烟喝洒,而且还要会品烟品酒。于是,他每天坚持吸两支,喝二两,而且每天逐渐增加一点儿,天长日久,他就成了白酒二斤不倒,啤酒两捆不醉的酒家。有一次,在酒场上,他一连喝倒了六个官爷。学校建设好了,被评为县级模范学校,成了被众兄弟单位参观的样板学校。李老师也随之成了远近闻名的“酒神”校长。
在我上大学期间,据堂哥说,李老师也卷入了“有钱就是爷”的经济浪潮中,他的酒量大显神通,通过各种关系,把学校前面的20多亩荒地,开发盖成了两层楼房,卖给了教师一部分,卖给了社会上一部分,从中牟取一点儿“好处”。于是,李老师也一跃成了当地闻名的“款爷”。1993年,我大学毕业后,听说李老师内退了,据知情人士说,是因为有人告发他挪用公款,打着学校的名义私自开发,从中牟取暴利。
最近这几年,由于在县城工作,我很少回家,有关李老师的消息也知之甚少。所以,当现在他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没有认出是他。事后,我问堂哥,才知李老师这几年虽然不当校长了,但更玩得更大发了。这几年,当地政府大搞开发。居民们为了多“赚”点开发商的钱,在没有施工证的情况下,乱搭乱建房子。于是,李老师挺有眼光的,干起了“管不捣房”的经纪人:谁盖房子没有人的话,他出面给你摆平,保证让你盖上,同时从中间按平方收取“操心费”。一时间,李老师又成了名人,凡想盖房子的又没有施工证的,找他准没问题。于是乎,请他吃饭的,洗“桑拿”的,唱歌的,络绎不绝。现在,他楼房有了,“宝马”有了,而且也成了一等男人即“家外有家”男人。
在堂哥请他吃饭的路上,我听堂哥与他对话的过程中,李老师真是“今非昔比”了,两句话不离“金钱”,三句话不离“女人”。听得我是心惊肉跳,面红耳赤。可他口若悬河,泰然自若,好象这是家常便饭,没什么见怪的。
“二弟,人这一辈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吃点喝点,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凡事得看开点儿。”也许,他看我有点儿不自在,瞥着一双“色迷迷”的小眼,对我说。
“李老师,你教我那时候那么老实,现在怎么能……”我自知有点儿失言,赶紧打住。
“二弟,你一定觉得我变化太大了吧,是啊,这年头,我也看透了,人如果没钱,在社会上是无法立足的!唉,二弟,钱是万能的呀!”……
我欲答无语,如有一根鱼刺咔在咽喉。顿感浑身躁热,车内窒息难忍,我不得不打开车窗……
海鲜楼酒足饭饱之后,他们自然又去“桑拿”“K歌”去了;而我却成了他们的“看车人”,孤苦伶仃的!
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好象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