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儿

张老汉膝下无女，有三个儿子：张天赐，张天宝，张天贝。妻子在小儿子三岁时，就撒手而去。张老汉为了三个儿子，没有再娶，用自己的一双大手，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地将弟兄三个拉扯大，并创造了本村史上的奇迹：三个儿子都考上大学，并分派了不错的工作。

张老汉在当地可成了名人，本市的晚报专门报道了他这个老实巴脚的农民。张老汉整天介喜不拢嘴，哼着豫剧“铡美案”悠哉乐哉，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可是，随着三个儿子相继结婚生子，张老汉总感觉心中空劳劳的，好象缺了点儿什么，但说不出来。

张老汉年纪越来越大，三个儿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让别人捎信给城里三个儿子，他们总是说工作忙，没时间；他提出轮流去三个儿子家去住，他们总是说房子小不方便。没办法，张老汉“独守穷庐”，孤独寂寞，往日的欢乐如过往烟云一去不再复返！每当月明星稀的夜晚，他凝望着天河两边的“牛朗织女”，想起了早逝的妻子心如针刺，禁不住老泪纵横；每当暴雨扫荡大地、雪花撒满天空，他心如刀绞，不怨三个儿子不孝，只怪自己命不好；每当目睹乡邻全家团圆的热闹场面，耳闻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他心如虫爬，心早已飞到了三个活泼可爱的孙子身边……

近日来，张老汉总觉得胸口堵得慌，咳嗽加剧，痰中带有血丝。他明白，自己的老病根“痨病”又犯了，大去之期不远矣！望中镜中岁月染白的双鬓，刻满的沟壑，蜡黄的脸庞，两颗浑浊的泪珠不听话地滑落腮边！他想儿子呀，更想三个宝贝孙子，自己的有生之日，一定要多看几眼自己的孙子。

第二天天不亮，张老汉早早起来，揣上自己辛辛苦苦积积攒的200元钱，骑上破三轮车，去了集贸市场。在集贸市场，他花50元买了一个破铁箱子。回来后，把一堆碎玻璃放到铁箱子中，然后用一把生锈的铁锁锁起来，放在自己的床头上。一切办妥之后，他来到村委办公室，让村主任给三个儿子一一打电话，告诉三个儿子父亲病重，要他们一块回来看望。

三个儿子背着各自的媳妇好不容易凑在一块回到了家。父亲要大儿子给他晒晒被子，天赐突然发现了父亲床头上的铁箱子，轻轻推了推，里面发出“哐哐啷啷”的声音。天赐赶快把这个重大的发现告诉了天宝和天贝。于是，弟兄三个商量好，每人一周一轮，照看父亲——为了这个“铁箱子”！

就这样，三个儿子和儿媳，好像脱了胎换了骨，脸变柔了，时间多了，钱也宽裕了，房子也大了；三个孙子放学回来就陪伴着爷爷。张老汉是要吃的要吃的，要玩的有玩的，要住的有住的，在与妻子团圆之前，他终于如愿以偿！

张老汉“幸福”地走了，三个儿子总算松了口气。夜深人静之后，弟兄三个把生锈的铁箱子搬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打开，他们呆了：一堆烂玻璃静静地躺着，在明亮的日光灯下闪着他们贪婪的眼。三个儿媳破口大骂，三个儿子捶胸顿足……

大儿子生气将铁箱子掀了个底朝天，突然一个信封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吾儿亲启。三个儿子和三个儿媳仿佛发现新大陆，屏住呼吸，“颤抖“地启开信封，展开信纸，六个激动的大脑袋，围成个半圆，12只“渴望”的眼睛齐刷刷地直射纸面：

天赐、天宝、天贝吾儿：

为父自知大去之期不远，不为吃，不为穿，就为了多看你们几眼，多看孙子几眼，不得已出此下策，请原谅父亲。父亲供你们吃穿，供你们上学，已是艰难度日，所以没能给你们留下什么贵重东西。现托人代笔写诗一首，请你们及你们的子孙谨记：

子欲孝而亲不在——

死去原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子孙情。

吾孙长大成人时，

家祭告知孝乃翁。

父亲张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