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篮五号

女篮五号

一

陈晓东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学校里第一次见到李夏青的时候，就感到这个女孩子的不同。那时陈晓东刚从老家转学来到矿区的一所中学，按说到了十五六岁，女孩子也会留意起自己的穿着打扮，虽然那时矿区生活的人都不太富裕，但学校里的女生也会趁课间休息的时候，照照镜子，整理整理头发，有的甚至会在嘴唇上涂抹一点点口红，但李夏青却是个例外，在同学和老师眼里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一、不刻意打扮自己，留着男生一样的短发。二、每天和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在学校有些破旧的篮球框下抢篮球。

陈晓东第一次来到学校，就被陈夏青吓了一下，那天上课铃声响了，她着急的往教室赶，和站在教室门口的陈晓东撞了个满怀，陈晓东一下怔住了，当时老师正在讲课桌旁给大家介绍陈晓东，李夏青气喘吁吁地说：“不好意思啊！”然后呵呵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刚碰到班主任犀利的眼光立刻悄无声息了。

陈晓东被安排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李夏青就在他的前排坐。后来，陈晓东才知道学校安排学生的座位是根据学生的考试成绩来定的，很明显李夏青学习成绩不好，在老师眼里是个差学生、疯丫头。

李夏青很淘气，有一次，他从学校的后山逮住一条小蛇来，放在了自己的文具盒内，每天课间和上自习课时就会拿出来把玩。陈晓东很怕蛇，每次一到课间和自习课，就有些紧张，生怕李夏青把蛇放到他身上。一次，课间休息，陈晓东堆着笑对李夏青说：“你快放了那条蛇吧！过上几千年后，它就会修炼成人性，回来报恩的。”李夏青笑的前仰后合，说：“你是不是白娘子传奇看多了。”但那以后，陈晓东就没有再见过那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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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夏青这个差学生在体育方面却很突出，很受体育老师的青睐，每次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安排的一些短跑、跳远比赛，李夏青的成绩比班里的大多数男生还要出色。体育老师长得像一座铁塔一样，满脸的络腮胡子，好像非洲来的野人。一次，上体育课，体育老师教给大家练习双杠上的跳跃几个动作，别的同学一学就会，陈晓东却趴在双杠上跳不下来，惹得全班人哄堂大笑，陈晓东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烧。

当天，学校晚自习放学的铃声都响了好久了，陈晓东才最后一个磨蹭着从教室里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晓东来到操场上的双杠旁，在双杠上重复着体育课上的几个动作，可是练习了几次，他都不太满意。“在这刻苦呢！你一个男的还不如我一个女的，我教你吧！”李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学校的操场双杠旁对他说，陈晓东忽的又感到脸上烧起来，只不过天色暗了下来，只有学校门口的几盏路灯发出橘黄的光芒，看着李夏青双杠上娴熟的动作，陈晓东慢慢举得不那么紧张了。

二

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野外长跑比赛开始了。

开赛前几天，班主任就在班上做了动员讲话，希望全班共同努力，取得好成绩。特别是希望班里的体育尖子生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班主任说这话的时候，班里的学生的目光齐刷刷指向李夏青的座位。李夏青却满不在乎的嘴里悄悄嚼着一种叫“大大”泡泡糖，好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学校的野外长跑比赛定在礼拜二的下午举行，这天下午学校停课半天，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们都集中在学习门口，门口前张贴着用毛笔写的标语，有些班级还做了些小红旗、绿旗，让同学们挥舞着小旗呐喊，不参赛的学生们则围在学校马路边等着给本班的选手加油！比赛以年级分为三个组，其中也包括男女组。陈晓东也参加了初二年级男子组的比赛，就在大家准备跃跃欲试的时候，陈晓东却发现没有见到李夏青，如果李夏青不来参赛，那么全班肯定取不上名次，班主任老师让同学到处找，但大家差不多找遍了整个学校，却不见李夏青的影子。

‘砰’的一声枪响，比赛开始了，陈晓东很快被裹挟在奔跑的人流里了，当陈晓东喘着粗气快跑回学校门口时，门前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他们这些跑在50名后面的，学校是不计名次的。

教室里，班主任老师铁青着脸，一脸的不满意贴在脑门上，找了半天没有找见的李夏青这时候却出现在教室里，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嘴里还在嚼着“大大”泡泡糖。班主任老师不点名批评了某些同学，说这同学架子大，没有集体观念。虽然没有点名说是谁，但同学的目光都毫不犹豫的指向李夏青，目光中有愤恨，有幸灾乐祸，有疑惑，当然也有陈晓东同情的目光，但，陈晓东一样不理解李夏青的退赛。

李夏青仍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课间依然和同学们又说又笑。

李夏青不参赛的原因似乎成了个谜。

这年秋天，李夏青参加了学校组建的篮球队，参加矿区中学生篮球联赛，而且在比赛中表现不错，那一段时间，李夏青经常出入体育老师的办公室，但班里的一些流言也多了起来。一天，李晓东听两个男生嘀咕说，李夏青和体育老师好上了，李晓东半信半疑的思考了好一阵子。

短暂的中学生活很快就要过去了。临近毕业时，一个平时和陈晓东好的同学约几个同学去他家做客，但不知道为什么，唯独没有约陈晓东去，李夏青在学校门口追他，让他一起去，陈晓东却跑走了。第二天，李夏青见到陈晓东说，为了追你，我昨天摔了一跤，陈晓东看了她一眼，依然没有言语，只是转身走了，只是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流淌。

临近中学毕业时，老师和同学们开始紧张起来，当然那些早早被排除参加中考的学生除外，在老师眼里他们已经提前毕业了，为了升学率，学校只关心那些能考上中专和高中的学生。每到晚自习时，班里就只剩下在老师眼里有希望的学生了，而那些过早被淘汰的学生也知趣地早早走了，而这时李夏青却没有走，当然，她留下只是在教室里胡翻一些在老师和同学眼里的闲书，也没有人理他。

一天晚自习后，陈晓东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到李夏青也跟在后面，他停下脚步对李夏青说，一块走吧。天空中几颗星星在无边无际的夜空闪烁，两个人都没有话。

突然，李夏青小声说话：“陈晓东你好好考，我明天就不来学校了。”李夏青忽然一把拉住陈晓东的手，把一支钢笔塞到他手里。

陈晓东身子一颤，心头一热，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三

当陈晓东再次见到李夏青的时候，他发现，当初那个当初假小子一样的李夏青已经变了。女大十八变，李夏青个子也高了，再也不是那个假小子头了，而是留起了长发，头发油亮，胸部高隆，浑身上下呈现出生机勃勃春的气息，唯一没有变得就是那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噙着光彩，扑闪扑闪的惹人怜爱。

陈晓东总觉得自己这几年除了嘴唇上钻出些密密麻麻的胡子，满脸油亮亮的粉刺，浑身充满躁动不安的气息，别的也没有啥变化。他中专毕业后，现在是矿选煤厂的实习技术员。

两个人在市区的兴隆街的邂逅都感到有些惊讶，当然让陈晓东感到更加惊讶的是李夏青旁边有个高个子男人一直拉着李夏青的手。

两个人只是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但陈晓东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些难受。

陈晓东后来听同学说，李夏青现在已经在矿上维运区上班了，而且对象是一个矿上有名的混混，在武保部上班。

想不到，几天后，陈晓东就有一次见到了李夏青的对象，那天矿上在体育馆前组织“五一拔”河比赛，矿上看热闹的老百姓挺多，有武保部的人员维持厂内秩序，周围用警戒带围起，不让老百姓往跟前挤，有一个小伙子不听劝阻，硬往里钻，被几个武保部的给拉住，小伙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被几个武保部人员生拉硬拽到体育馆的僻静处，当然也过来几个围观的老百姓，陈晓东也在里面。小伙子和武保部的几个人推搡在一起，其中一个武保部的大个子拿起身上的皮带狠狠向小伙子抽去，一皮带下去，小伙子鼻子就流了许多血，满脸血肉模糊，小伙子扑上去就和那个武保部的扭打在一起，当然，小伙子最终不是几个武保部的对手，最后躺倒在地上，地上也有好多血，一个武保部的大个子拿起刚才扭打时掉在地上的帽子，嘴里还一直骂着。

陈晓东这是才看清那个武保部的就是李夏青的对象。旁边的老百姓看不过去了，愤愤不平起来，但是没有人上前，等到几个武保部的人走了，才有人上前扶起小伙子，有人拉着小伙子，让小伙子去报派出所报案，有的老百姓说，他们都是一家，就不用报了，报了也白报。

陈晓东上中专时虽然每年假期回家，都很想去找李夏青，但去了几次，不是人不在，就是她家里的人告诉他，她出去和人耍了。

在兴隆街的邂逅和见到李夏青对象体育馆前的行为，使陈晓东下定决心一定要求找李夏青去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