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爱情美丽,是因为它多生波折;人生堪慰更因为她(他)坚守盟誓”爱更是神秘的,它是一种动力,更是一种信念,爱的力量足矣搬山移海 ,它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爱是包容、爱是给与,爱是追求“我就是你一生的姻缘,你这辈子休想挣脱我的姻缘结。” 有爱就去追,不放弃,只要执着的去追求,爱就永远会属于你。
一 意外重逢
做销售的基本都领教过贪婪虚伪的嘴脸,十之八九对婚姻的围城望而却步。凯鹏公司年龄最小的销售员金晶热恋不足三个月,却率先打破常规,4月28日于深圳上海宾馆龙凤厅大摆结婚酒宴。
“婚礼进行到我们期待已久的时刻。”主婚人抑扬顿挫地宣布,“我们请美丽温柔的新娘金晶小姐为我们抛——绣——球——”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起伏,有的俊男美女兴奋得尖叫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到主席台前,着急地招着手,努力掂起脚,高声叫嚷“抛给我!抛给我!”
端坐在九号桌的郭畅,正津津有味地含着棒棒糖,被姐们丁澜猛地推了一把,“阿畅,上!”
“我?我可抢不过那些猛男。”她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夸张地摇摇头。
“废话少说。立刻!马上!”丁澜大力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金晶——给我——好妹妹——给我!”畅排在最后,来不及吐掉棒棒糖,“再不给我,我都嫁不出去了!”
“哈哈哈哈……”大家忍不住大笑,她自己也咯咯地笑起来。
金晶左手挽着气宇轩昂的新郎,右手握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幸福和甜蜜。她突然背转身去,优雅地弯腰,大力将花球从头顶抛了出来,也许她是故意投中目标,畅可是她从上海分公司一起调到深圳总部的死党,多多少少必得尽点关照之力。
畅拼命一跃,双手并抢,意外地夺得花球。刹时,凯鹏的同事们不约而同地为她大叫,鼓掌,再鼓掌。
海外销售二部经理朱权智,故意用胳膊轻轻地撞了她一下,“抢到了花球,是不是打算今年就嫁给我,为深圳减少一对圣男剩女作出点微薄贡献。”
她将花球举得高高的,得意地挥了几下,“切——老朱,别以为你丢掉了耙子,买匹白马来骑就能当唐僧。”
“千万别这么没心没肺地损哥哥,骑白马的的确是唐僧,但他毕竟不是王子,好歹本公子也有才有貌。”二人一前一后返回九号桌。
“哥——”三号桌的程籍神秘地凑进程瓒的耳畔,悄声说,“你瞧瞧夺得花球的女孩像不像嫂子?”
程瓒对此等场合历来漠不关心,因为新郎是地税局主任的弟弟,例行捧场而已。而老妹则喜爱凑热闹,好玩带劲的事儿绝不错过。快三年了,老妹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及“嫂子”二字,今天难道……
“是吗?”他宛若一只韧性极强的弹簧,被人使劲按了一下,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瞪大眼直直地扫视畅。“是啊!太像了!不,就是她,一定是她,长长的直发没有变,甜甜的笑容更没变!只是整体形象显露出了成熟的韵致。”他在心里肯定地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九号桌挪去。
“哥——”程籍担心他当着全桌的商界名流失态,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你精神残废呀,我帮你盯牢,散席后再侦探侦探不迟。”
他只好无奈地坐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郭畅。
突然,全场熄了灯,数十位穿戴一色的姑娘整整齐齐地排列到主席台前,皆捧着长长的菜盘等候传菜。
“新郎新娘为我们奉点的第一道菜是——鸿运当头。祝福大家时时刻刻鸿运当头。各位贵宾请慢用!”领班报完菜徐徐退去。
程瓒记忆犹新,畅是特别不喜欢这道菜,因为整盘菜其实就是一头“烤乳猪”,乳猪的眼睛被剜掉后,安上了两只一闪一闪的红色小灯泡。当初,她还狠狠地咒骂过厨子是如何如何的残忍,将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猪崽扼杀在童年的摇篮里。在她的老家乡下,从来没人干过如此缺心缺肝的缺德事。
果然,她连筷子都没动一下,自顾浅酌了一口红酒。收回斜视的余光,他嘴角得意地往上扬了一下。
灯光恢复,同桌的朋友们举杯互相敬酒,他如坐针毡,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心中焦虑畅会像一只惊弓之鸟随时随地将插翅而飞,生平首次憎恨时间蜗行太慢太慢。
十三点一刻,有的客人开始陆续散席,畅这一桌与十号桌、十一号桌全是凯鹏销售部的,在丁澜的提议下,开始撤退。一一与新郎新娘道别后,谈笑风生地走向车库。
程瓒和程籍托辞有事溜了出来,钻进程籍新买不久的奥迪车静静观望。畅与另外两名新潮美女坐进了朱权智的奔驰车。
尾随行驶了一个钟左右,到了深圳关外一处名曰“六约”的地铁站,畅独自下了车,步履匆匆地迈向地铁站的升降电梯。
“你先回家!我会打的或叫义叔来接我。”义叔是他们家司机,程瓒将老妹撇下,头也不回地跨上地铁站的人行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天桥走廊,他看到畅就在前面拐弯处顺着人流刷卡进站。此时,他恍然大悟,自己没带“深圳通”,必须到自动售票机前排队购地铁币,着急地望着排好的一条条长龙,突然灵机一动,不顾人工售票窗口多位排队老人的责备,塞给售票小姐100元,大声叫着:“请给我四个五元的地铁币。”
售票小姐本想督导他应该排队,不过,眼见这位清新脱俗的帅哥不像无素质之辈,便热情地塞出了四个单程票,麻利地找好钱时,他已跑得无影无踪。
所幸的是,这是一个小站,仅“龙岗线”一条地铁发过来,未设换乘,醒目的大标识牌左边指向“益田”,右边指向“双龙”。他远远地扫描到穿着浅紫色连衣裙的畅排在一支队伍的最前面,于是他也悄悄地排进了这支队伍里。不到两分钟,地铁低声呼啸着进站了。大家有条不紊地先下后上,可能是由于“五一”小长假,车厢里特别挤,他选了一个离畅五、六米远不起眼的地方站稳,应该算是安全距离吧。因为他知道畅是个地道的近视眼,又不喜戴镜,常常“鼠目寸光”。眨眼功夫,地铁飞驰到了“大芬”站,畅熟练地挤到门边,他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
畅悠闲地穿过一条长长的步行街,并在街中心一家叫“避风塘”的饮品店买了一杯饮料,在“沙县小吃”门口的路边摊买了一袋瓜子和一条甘蔗。他在心里偷笑,这家伙一点都没变,不仅是个挑剔的肉食动物,还依然酷爱甜品。随后,她不急不徐地拐进一条悠静的小巷,当走到E栋时,从银灰色的挎包里快速掏出门锁感应器,轻轻地刷了一下,接着,畅如同天上的仙女离开凡间一般,瞬即在他的视野消失,并且他清晰地听见不锈钢大门“咚”的闷叫一声,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他屏住呼吸,感觉高悬着的心被立刻阻隔在了门外苍白空洞的世界里。一种沉重的失落与莫名的惆怅席卷全身,整颗心仿佛被人掏空了,四肢乏力,不由自主地背靠在房屋的墙壁上。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畅的影子,尤其是她迷人的笑容。他多么想伸手去触摸一下她细腻的脸蛋,更想拥住她瘦削的肩。唉!不知道畅现在有没男朋友,她以前习惯蜗居在公司宿舍,现在居然搬进了陌生的出租屋,难道?她结婚了?不!不可能,她今天抢了花球,绝对还没主。突然他又窃喜起来,如果自己冒然相认,会不会搅乱她平静的生活。当初畅毅然决然地不辞而别,不光是不能接受那场误会,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多多少少存在一些记恨,或许存在一些鄙视,无论是在她直白的眼睛里,还是单纯的心灵上,一直是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也许还存在一些唾弃……不知不觉,他心里又开始焦躁不安,不解恨地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两下墙壁,拳头的疼痛立刻传入大脑的神经,这种发泄只能缓解和麻醉暂时的悔恨。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点痛算什么,眼巴巴望着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感觉才是最痛楚最折磨。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认为那个女孩就是畅,或许根本就不是,只是一位相仿相似的人而已,记得三年前自己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寻觅她的踪迹,不也是认错了几位,白跟踪了好多次,那种锥心的失望并不是没有过。
他开始调整自己忽得忽失的心情,抬头仰望楼上,每堵阳台都焊着统一呆板的防盗网,根本猜测不出刚才那女孩,不如就将她当作是畅吧,她住在哪一间。这里的房屋不像自己住的花园小区,没有别致的亭台楼榭,怡人的红花绿树,也没有欧式的围墙、大门圈着,更没有来回巡逻的保安。每栋楼之间仅隔六、七米宽的巷道,有的高八层,有的高六层、七层,外表贴着浅绿底色混着白色的马赛克,每层楼界所贴的是一线两英寸高的深绿色马赛克,总体比对面另一排麦黄色和猪肝色外表装饰的房屋稍微漂亮生动一些。而靠近“大芬”地铁站,则是一幢幢高耸入云的超级大厦,象征着深圳时尚的文明和卓越的先进,象征着全国著名的“大芬油画村”的强烈的艺术气息和璀璨的典范形象。他再一次留恋地仰头扫描E栋每一堵阳台,突然觉得每一堵阳台都变得特别的温馨,畅也一定觉得很温馨吧,她曾经说过,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不求建功立业,能在异乡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有一个临时的窝,也不失为人生的一大美事。
正在浮想联翩之际,手机像憋了许久的闷屁抑制不住“嘟嘟”震动着,恰时正有一队回家的人朝这边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他赶紧缩回到D栋后面的小巷。
“哥——是嫂子吗?没打扰你们久别重逢吧?”程籍关切地问。
“别一口一个嫂子,你从来没见过她。”程瓒不耐烦地轻声训斥。
“你房间和博客里贴满了嫂子的照片,我跟她不熟才怪。”
“我到了她住的楼下,不敢打草惊蛇,叫义叔开车过来,我准备蹲守。要么我在她对面楼上出高价租间屋子,以便制造接近的机会。”
“不会吧?你真的确定她是嫂子?你也太斯文了吧?如果是我,直接走上去拉住她相认,绕来绕去何必装酷。”
“唉!我的事你少管!马上叫义叔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程籍了解老哥固执的性格,只好帮着想办法,“好吧。不过,我现在还没回家,可以帮你雇位专业人士来保护嫂子。”
程籍通过秘密渠道探查,今日婚礼签到簿上的确有“郭畅”的芳名,程瓒更是兴奋得不得不称赞这个世界原来还是如此美好,感谢上苍垂怜他对畅的思念之苦换来了重逢的机会,这是他生命中必须把握的机会,否则自己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兄妹俩将车泊在这一带楼房唯一的出口附近瞭望,可是,整整一个下午,畅没有出门,好家伙,一定在家泡影视剧。直到晚上九点,程籍耐不住枯燥自行回家了,并商议决定安排她雇请的私人侦探负责秘密看守,程瓒暂且住进“南岭大酒店”,等候佳音。南岭是全国文明村,邓小平爷爷、江泽民总书记、胡锦涛主席分别来南岭考察过,环境繁华而不失雅致,离畅所住的大芬村仅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程瓒躺在酒店陌生而舒适的大床上,辗转难眠,他的心时而雀跃,时而感伤,甚至又出现了三年前常有的心悸、热泪盈眶、四肢想要强烈拥抱畅入怀的冲动。与畅相识、相知的美好情景,犹如放投影一般,一幕幕快乐地在脑海中呈现。
二 当年初见
2009年3月的一个周六,由于姑妈——蓝海洋公司的老板急需查阅一项重要的财务报告,程瓒急匆匆地赶回公司,当健步走到B栋写字楼入口时,看见一名稚气未脱的女职员靠在保安办公桌前,一边投入地哼着欢快的小调,一边拿着保安的金属探测仪手舞足蹈,虽然动作不是很张狂,舞到忘情之处,竟然左脚的工鞋不小心被踢了出来,于是,她右脚单跳着去捡工鞋,边捡边小声咒骂:“你这倒霉的拖鞋,跑什么跑!”
当她侧耳听到刚健有力的脚步声,抬头望见挎着棕褐色皮包的程瓒,笑眯眯地夸道:“不错,还不到十一点就到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程瓒奇怪地愣了一下,没有理她。她继续像个老朋友一样,热情地迎了上来,宣暄道:“兄弟,你师傅今天休息吗?”
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来想抛给她一个厌恶冷淡的表情,不经意低头时,却对上她含笑的目光,她的目光是多么的清澈,像一双婴儿的眼睛,漆黑而闪亮,不染一丝世俗的尘埃。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好礼貌地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嗒嗒嗒——嗒嗒嗒——”右肩扛着一大箱货,左手抱着一大叠快递的顺丰快递员箭也似地冲了过来,习惯性地将所有快递品堆在保安的办公桌旁,“郭小姐,久等了吧?保安又上厕所了?你帮他顶岗?”快递员明白,只要是周末,公司领导不在,保安就敢大张旗鼓的叫人代岗一下下,甚至再那么一下下。
郭畅连忙点了点头,“你徒弟牛高马大,他不扛?让你扛?才几天就学会了打翻天印,千万不能传授真功夫给他。”说完,她还顺势打抱不平地朝程瓒夸张地努努嘴表示不满。程瓒看见她天真的举动,突然有种想发笑的冲动。
“我徒弟,他前天就被调往了其它区域。”
“啊?”她悄悄指了指正走向电梯的程瓒,“还以为他是你徒弟,也穿着类似的运动服。”
“他不是,瞧你那眼神,没吃油似的。”快递员迅速地瞄了一眼程瓒,摇摇头说,“郭小姐,周末没出去Happy?”
“轮到苦命的孩子——我值班!”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转眼又自我解嘲地说,“不过还好,有加班费补偿,心里上基本保持平衡。”
“郭小姐,听说你和男朋友拜拜了,我还以为你会像林妹妹一样,成天茶饭不思,郁郁寡欢,想不到……”
未等快递员说完,她抢白道,“你竟然兴灾乐祸,是不是希望我效仿富士康的英雄,从我们蓝海洋公司宿舍英勇地一跳,立一壮举,你就高兴了。明告诉你,本着本小姐对蓝海洋的一腔赤诚,我宁愿去跳飞机,跳轮船也不连累我们老板。”
“哈哈哈哈——”快递员与刚回岗的保安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们还笑,我心里可是在大把大把地流着泪,淌着血。”她佯装生气地在快递员的背上敲了几拳。
“我的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快递员趁机逃跑。
“我先上去了,一大堆资料等着我整理。”向保安道了别,她抱着自己的两件快递快步迈向电梯。
恰巧电梯下来,她与刚才不言不语的程瓒一同进了电梯。
“请帮我按四楼!”畅因为刚才认错了人,心里略略有点不好意思,假设他是客户,多不好啊,于是,特别客气地说。
程瓒先认真地按了4字,再默默地按了6字。
电梯转瞬到了4楼,畅匆匆走了出去。莫非这疯疯癫癫的女职员是采购部或PMC部的?程瓒想,因为这层楼左边只设了两个部门的办公室,右边则是制造运作中心的主板生产车间。电梯迅速到了6楼。
三 不幸失恋
天若有情天亦老,老天并不会因为畅失恋而格外怜悯她。在现代化的深圳,流行的是“快餐爱情”,无论你是伤得起还是伤不起,都必须学会坚强地接纳与承受这种深刻的逻辑与无情的现实。她只是其中一位不幸受伤的姑娘,同事与朋友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工作、恋爱、考试与前程,无非偶尔安慰她几句:一定要想得开,放得下,失恋总比有的女孩还没见过结婚证就成了单亲妈妈强。其余便没有更深更多的关怀。平时她勤奋地工作着,采购主管和采购员们都极为信任与器重她。她自我感觉也还较充实。可是每到周末,最为孤单寂寥,宿舍的其它三位采购跟单员都有男朋友,而且她们的男朋友分别是供应商中身居要职,食有鱼,出有车,有钱钱有情调的小资。她们常常周五晚上开始出去厮混,下周一早上方才欣然归来。接着就自得其乐地在QQ空间或新浪搏客爆晒游山玩水的Photos.招惹了多少漂亮MM的艳羡留言。
越来越低调的畅要么窝在宿舍观赏新出的影视剧,要么无聊地躺在床上听歌,以前有上进充电的激情,至从认识前男友孙羽以后,工作之余二人老粘在一起,喜爱看书的习惯自然丢了,打算自考本科的念头消失了。她不太喜欢睡懒觉,现在无所事事时更会胡思乱想,偶尔又会想起孙羽移情别恋的原因,再一次感觉人生真如一部乱七八糟的戏曲,仅仅因为不愿意与他同居,他就故意冷落她,疏离她,如此滑稽的缘由是多么的悲摧。孙羽的观点是,如果爱他就应该毫不保留地给他。而自己的想法是,待春节回家领到受法律保护的红本本以后,方允许洞房花烛。孙羽反而质疑她,要么是对他的爱不够深,要么是她已经把第一次奉献给了别人。畅当时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狠狠地甩给他两个脆亮的大耳光。两人一直纠结在此事上,各不退让。
孙羽是蓝海洋公司PCBA工场焊锡车间的生产拉长,他们是在公司组织的一次插花培训中相识的,相识后,孙羽就强烈地展开了追求攻势,加之经过孙羽那帮铁哥们的再三撮合,畅渐渐发现了孙羽的好些优点,初到异乡,有如此一位倍至关怀自己的男孩,柔软的心扉怎能不徐徐开启。畅是川妹子,孙羽是贵州人士,川贵乡音大同小异。畅甚至还幼稚地设想过,将来结合成家后,往返娘家方便,父母也不便反对。孙羽人虽长得矮了点,五官还算标致,脑袋瓜子也蛮精明,一个普普通通的中专生,在公司贡献不到三年就升为了生产拉长,再过两年,公司扩展,很有可能被提拔为组长,进一步可能升职为科文。自己大专毕业,毫无工作经验,在另一家公司做销售总监的表哥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方把她安插进来试用。为了不辜负表哥的一番心血,畅比其它同事更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说实在的,孙羽跟她相好大半年了,他一直温柔体贴,还常常做些令她感动的创举。她许多时候满足地以为这就是她一生将白头到老的伴侣,以为就是她唯一不变的永远,绿叶会变黄,鲜花会凋零,这份纯真的感情可以永葆活力。自从因为同居的要求被硬生生地拒绝后,孙羽连续两周没有找过她,她也开始变得沉默少言,工作之余老是在犹豫要不要主动问候他,即使合不来,分手后做个普通朋友权当作个留念。宿舍的姐妹们开玩笑地试探她的爱情进展,她却三缄其口,梁帆实在看不过眼,寻了一个机会愤愤地告诫她,千万不能成天再魂不守舍、恋恋不忘、可怜兮兮的,孙羽那二百五已经和PCBA工场的一个QA妹勾肩搭背地好上了(QA即品质部负责成品检验的品质检验员),并且还在公司外面租了房。一个女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总能选择自己的出嫁,长得好读得好不如嫁得好,我们阿畅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劈掉孙羽那二百五,何愁邂逅不上更不错的。此言犹如睛天霹雳,彻底让她绝了重归于好的打算。后面梁帆教她如何如何去要求赔偿分手费,如何如何请几个哥们饱打孙羽一顿,如何如何帮她介绍一位有德有财的主。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有气无力地说“不必了”。
唉,网上曾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此话正是为孙羽那只肮脏的跳蚤设计的。现在,仍然会收到他的一些信誓旦旦、回心转意的信息,却让她更加看透了他虚伪的本象,一气之下,坚定地将这只跳蚤扔进了黑名单。分手之初,畅原本打算悄悄离开公司,逃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独舔伤痕。转念一想,如果真走了,说明她很在乎这只跳蚤,为了这种伪君子,没必要舍弃一份薪水和福利优厚,又能长进的好工作。千万没必要,她要表现得更加洒脱,无他,照样过得美滋滋的。
四 恰巧相逢
又逢周五,公司娱乐厅的舞会开始了,乐声十分煽情,正在上网的畅突然感到宿舍的空气异常狭窄、沉闷,举目眺望窗外灯火璀璨的夜景,决定出去透透气,可是去哪儿呢?一个人逛街?逛超市?看球赛?还是不要那样,仿佛别人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自己超级不自在。思来想去,不如去公司草坪上坐坐。毕竟公司还是如同自己在异乡的家,有种踏实真切的安全感。马上行动洗头、冲凉,换上宽松的白色无领T恤,和蔚蓝的牛仔短裤,穿上凉爽的人字拖鞋,揣上MP4,步入草坪。草坪约有两个足球场大,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女职员赤着脚绕着草坪竞走,草坪上早已三三两两地分布着一些人,有的是情侣在悄悄地说着情话,有的是朋友就着路灯在玩牌,有的则独自躺在草坪上欣赏无垠的夜空。畅选了一棵不太惹眼的椰子树作靠背,舒坦地坐了下来,椰子树旁边有几丛开得正艳的月季花,一阵舒柔的凉风拂来,芳香扑鼻,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老家门前四季常开的月季,还有很久没给爸妈打电话了,默默地想念爸妈一会儿吧,聊表孝心,毕竟自己长大了,今年已二十又二了,不能什么事都跟父母聊,真跟父母聊自己遭人甩了的委屈,一定会抵制不住在电话中哭得天昏地暗,父母绝对会要求表哥马上、立刻将她护送回家。她可不想给父母徒增烦恼。发了工资也该寄钱了,读大专时,哥在建筑队起早摸黑地打工,省吃俭用帮补了不少学费,精打细算的嫂子还记在帐本上哩。唉,不想太多了,日子总得继续,常言说,搬不动拦路的石头不如绕道过。上帝老人家对你无情地关上一扇门时,一定会悄悄地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天气不光有天睛还有刮风下雨,这点痛算什么,擦开泪不必再茫然回首。
畅插上耳塞,首先播放的是她平素所喜爱的几首王菲的歌,轻松地闭上眼睛,尽情地领略歌声的恬美、悠远。整个身心都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中。朦朦胧胧中,仿佛听见孙羽在不住地唤她,她下意识地睁开双眼,猛地惊了一跳,这绝不是在梦中,孙羽真的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满脸通红,分明是喝了不少酒,嘴唇周围一圈既粗又黑的胡子没有刮,头发分明长长了不少,由于没有及时修剪,直直地雄竖在头顶。他一把拉住畅的胳膊,目光飘忽,深情地说:“阿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阿畅,是我错了,我现在才明白,我只能爱你,见不到你,我真的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的心!”一面动情地说着,一面着急地弯腰把畅的手往自己的胸膛压。
QA妹和孙羽PCBA工场的几个朋友同时跟了上来,都不知如何劝导。畅认得QA妹,她叫肖芳,湖南女孩,在孙羽这群朋友中她算是姿色最出众的,而且善谈吐,在多次聚餐中,她与QA妹不知有N多共同语言在一起分享过,过节时,畅还主动给她发过祝福信息。唉,原来最危险的人物竟然就悄然藏在身边,这个荒唐的世界不得不令人钦佩。当肖芳与畅的目光相交时,她显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可能是自愧抢走了本是畅的男朋友。在畅的思想中,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放开!你能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好好珍惜肖芳!”畅欲大力甩开他的手,不料孙羽双腿跪在草地上,双手紧紧抱着畅的左腿,不住地解释:“阿畅,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没有你,我真的受不了。”
畅看见孙羽迷醉的模样,心情十分复杂,不心疼他那是在骗自己,毕竟对他付出过刻骨铭心的感情,他纵有万般不是,也曾经百般呵护过自己。如果同意复合,那肖芳怎么办?肖芳不讲道义,而自已可不能以牙还牙。断了就断了,切忌不能藕断丝还连。她崭钉截铁地说:“肖芳,他醉了,尽说些胡话,把他扶回去。”肖芳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品质部另一位QA男孩快速追了上去。
公司的足球赛已经结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畅无论怎样使劲挣扎,都摆脱不了孙羽的钳制,他一味重复着刚才那些表白。她感觉围观的厂友像在欣赏大街上的耍猴戏,自己羞得无地从容。孙羽的几个死党不仅不上来劝解,还怂恿畅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求你们啦!先扶他回去,否则我真叫保安过来。”畅开始求饶,可依然无济于事,唉,深圳这边的人就这样,有几个不是自私自利,唯恐天下不乱的,平时在她面前一脸堆笑的孙羽的死党们,现在却如陌生人,她愤愤地想。
孙羽如同一个撒娇的小孩,固执地念叨着:“阿畅,你一定要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时间僵持着。
“放开她!”突然身着球衣的程瓒从人群中跃出来。他是不容许任何员工在姑妈的公司闹事。既然见到了,就要像个主人一样当面协调。
“怎么?你想怎样?”孙羽松开双手,窜了起来,火冒三丈地质问。一群身着蓝海洋logo球衣的队友迅速排到了程瓒的左右,严厉地怒视着孙羽。为了避免一场冲动的战争,孙羽的死党见机拉住了歪歪倒倒的他。厂区打架斗殴轻则记大过,重则开除。并且将成为升职的一大障碍。畅趁机撒腿就跑,跑出不到几米远,突然左脚脚底被一种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锥心的痛,努力坚持走了几步,痛得愈是厉害,伴着刚才的辛酸和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汩汩而流。
程瓒瞬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脑海滑过,莫非她就是上次把自己当成快递员的女孩?他看见畅忽然蹲在了草地上,心中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走了上去,关切地问:“你怎么啦?”
“脚被什么刺了。”每个人都一样,伤心难过的时候,如果谁好意地安慰一句,心情将会更加激动,她尽力掩饰,声音依然夹杂着些许哽咽。
畅靠着旁边的椰子树,缓缓抬起左脚,脚掌心一处已渗出血来,上面还钉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
“我扶你到前面灯光明亮的地方仔细检查。”程瓒友好的搀起她的右肩,她艰难地挪动着,痛得不住地小声呼气。
看见她痛苦的表情,程瓒立即自作主张地一把把她背了起来,箭步跑向医务室。经检查,原来她踩到了一颗废旧的铁钉,还好,钉得不是很深。厂医马上用器具拔了出来,消了毒,敷了药,还要求打“破伤风”屁股针。这么大的人了,还打屁股针,畅小心翼翼地要求最好打肩部。厂医是位四十几岁的大姐,她强硬地解释,不行,打肩部只能适应小针头,“破伤风”药适合用大针头注射,肩部一般不适应这种痛。
畅无助地望了程瓒一眼,他夸张地抛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就悄悄地退出了注射室。
注射完毕,她默默地斜坐在注射室门口过道上的不锈钢椅子上,椅子冰冰的,就如同自己潮湿的心,冰凉到了极点,此时,特别的想家,想爸妈,想哥嫂,还有可爱的小侄女。咸涩的泪水不自觉地流进了嘴角,为了不让厂医发现,她悄悄地低下了头,赶紧用手背擦着泪水,紧抿着下唇在心里不住地提示着,坚强一些,一定要坚强一些,回到宿舍捂着被单才能痛快地哭。
程瓒已从草坪寻回了她的另一只拖鞋,正准备跨进医务室时,发现她默默伤心的状态,识趣地退到了窗口,悄悄地注意着她的举动,大约过了几分钟,她抬起来,坐直了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一次把眼睛靠在右肩的T恤上擦了三下。故作微笑地向厂医告别,厂医正在办公室里忙着给一位犯感冒的男孩开药,只传出了“记得按时吃药”的嘱咐。
她用力扶着墙,掂着左脚跟,慢慢往外走。程瓒疾步迎了上去,轻轻地将鞋丢在她的脚边。她徐徐抬起头来,很真诚地说,“谢谢!真的很感谢!”
说完,艰难地弯腰拾起鞋,提在左手中,本想再表示表示自己感激的心意,面对眼前这位身材高大,眉清目秀,还汗流浃背的活雷锋,真不知如何表达,唯有诚恳地重复着“谢谢你!真的十分感谢!”
“不客气!”看着她湿润的大眼睛和手中廉价的拖鞋,她一定是位质朴的女孩,突然有种想了解她的冲动,急忙微笑着问:“你是B栋写字楼的吧?”
“是的,我是采购跟单,原来你也是B栋的。”
“对。”程瓒友好的点点头。
“你是哪个部门的?不常见。”畅随意问。
“你住在哪一栋?”程瓒故意叉开话题。
“E栋综合楼。”
“那我可不能背你上去,宿舍长肯定会劈我。还是通知你的舍友来接你吧。”他友善地笑着,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散发着阳光般的温暖。
舍友就甭提了,就连隔壁宿舍新来不久的一位PMC跟单,电话都没接,一定是泡舞池挑帅哥去了。她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她们都有自己的节目,全不在。”
“那我安排一位女保安背你上去。”还没征求畅的同意,他借了附近保安的对讲机,传呼保安队长派一位女保安到医务室。
很快,一位高挑的美女保安跑步到达,恭敬地向他行了一个礼,并尊敬地询问了几句。
畅再三推辞不过,只好任由女保安背她,幸亏她的身板一百斤不到,否则更过意不去。没有说声再见,也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就这样回到了宿舍。也不知他的尊姓大名。毕竟在同一栋写字楼上班,总有机会碰面的,他可能新来不久吧,畅猜想。
五 渐行渐近
清晨七点半,畅的手机突兀地响了几声,心里奇怪的唠叨,在这晦涩的日子里,连10086也没想到我,谁能惦记我呢?
“昨天的伤好了没?什么时候起床?方便时回个信,女保安给你送早餐上来。”
望着手机上一串陌生的公司集群短号码,难道是昨晚那位!她回应:“我正和周公亲热着,周末没吃早餐的习惯,就当为祖国灾区省点救济粮吧。”
“你可是个受伤的孩子,不滋补滋补怎行?”
“锋哥,你千万别关心我,否则我会对你有非份之想。”畅权当无聊,逗弄逗弄。
“美女,为何称我锋哥,好像在批我是个疯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别人可常夸我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为了不使公司晕厥一大片美女,我绝不会轻意抛头露面。”
“锋哥是美赞你是个活雷锋,不过,对于如此自恋的你,我的免疫力极强,幸哉幸哉!”
“你是我在公司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面对面交流过的女孩,你应该倍感荣幸才是。”
“可能你是孤芳自傲,没关系,亡羊补牢还来得及,以后千万不能再自闭了,搞不好同事关系,准得吃老大炸的鱿鱼丝。”
双方正信息交流着,门外有人轻声地敲着门,缓缓打开门,女保安提着一大份早餐笔直地站在门口。
“昨天真是太谢谢您了!”畅热情地招呼着,“进来坐坐吧!”
“不用了,我还要值班,这是程——”女保安正想说程总二字时,突然缩住了口,因为程瓒特意给队长打招呼不要告诉也自己的职位,“我们队长的朋友,就是昨天晚上那帅哥叫我转交给你。”说完,匆匆离去。太职业化了吧,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畅还想套近乎地客套几句。
望着一碗虾仁砂锅粥和一大块巧克力蛋糕,畅有些茫然,急忙回了信息:“看上去很美味,多少钱?必定奉还。”
“还合口味吗?中午要不要来份猪蹄汤补补?”
“别别别,切忌不要贿赂我的嘴,贿赂我的嘴等于贿赂我的心,我可不能将一世英明败在这些小伎俩上。”
“为了礼尚往来,不妨你破费贿赂我,我可是多多益善。”程瓒得意地回过来。
“看来我小瞧了锋哥,胃口还真不小,为了报答你的扶伤之恩,顶多请你吃碗拉面。”
“不要再称锋哥,叫瓒哥,如果不乐意,直呼程瓒也可,以后有需帮忙之处,尽管开启金口。”
“呵呵,到时再说吧。”畅本想一口回绝,转念一想,他不是保安队长的朋友吗?接交他也当接交了保安队长,到时介绍个老乡进来做普工,队长不看僧面也可看佛面。
接下来的日子,畅与程瓒以发信息的方式保持着淡淡的联系,并无深入的了解,就当结识了一位普通朋友吧,常言道,朋友多了路好走,畅除了工作上能接触小部份同事外,公司的茫茫人海中,即使在饭堂或宿舍楼偶尔能碰上几位其它办公楼或制造中心的熟悉面孔,但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小圈子,也不曾打过招呼。
六 颁奖典礼
蓝海洋公司十五周岁的厂庆即将来临,畅必须帮着采购主管筹划采购部门接恰供应商的众多杂碎之事,而且竞选礼仪小姐也顺利通过了,晚上必须加班培训。听说,老板花巨款邀请了香港明星汪明荃、袁咏仪演唱,以及深圳欢乐谷的魔术师和街舞团表演。厂庆连续庆祝三天,每位员工都会获得印有“蓝海洋logo”的运动装、四件套床上用品、背包、雨伞、茶杯、移动电源。参与后勤服务与接洽服务的还会获得奖金补贴。所以蓝海洋公司人人无不兴奋。
厂庆晚会的第一个节目是表彰“年度优秀员工”,全厂5000多人,仅评选了50个名额,畅却非常幸运被评为其中之一。为了参加颁奖典礼,她特意去“Etam淑女坊”挑了一件价值300多元的粉白色连衣裙,如是平时,她顶多在网上淘件100元左右的就心满意足了,毕竟还得陆续攒钱还给嫂子。这次可不一样,反正到时有奖金到手,就当是作为庆祝提前为自己挑选的礼物吧。她重新修剪了头发,梁帆还主动为她画了一点淡妆,自认为比平时清秀了几分。
颁奖典礼上,老板亲自颁发奖金和获奖证书。为了推动气氛,她随机抽问获奖者,问题是:这一万元奖金你准备如何花?第一位不知是哪个部门的男同事回答,他将这一万元捐给贵州贫困山区的希望小学。老板夸赞他真有爱心。第二名抽到的就是第一排中间的畅,她对望着眼前这位气质非凡、和蔼可亲的女老板,想着台下众多目光聚焦着自己,突然有些紧张,不知说什么为好,只好鼓足勇气道出了真实想法:“我可能没有刚才那位同事伟大,我计划将这一万元奖金寄给父母,让父母自由发挥这份厚重的奖金的用处,同时替我高兴高兴,一起感谢蓝海洋公司,感谢我们美丽能干的董事长!”老板同样带动大家鼓掌鼓励,并赞扬她有孝心。她激动的心情稍稍平静,便悄悄扫瞄台下,主席台前第一排就坐的是公司的高层领导,异外地发现竟然程瓒也稳坐在中间,穿着雪白的衬衫,打着粉红色的领带,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比穿运动装帅气多了,真的是他吗?畅本以为他大不了是个技术员或工程师罢了,料不到竟然是位大领导,好小子,难怪平时走路一副自负的模样,想不到还真有点实力。真是年青有为呀!再一次确认了他席位桌上的标识牌,赫然展现着“程瓒”。二人目光相撞,程瓒微微颔首,一只眼睛还眯着向她扮鬼脸,畅差点失声笑出声来,赶紧假意咳嗽捂住了嘴。
七 周末相约
厂庆完毕,畅继续投入紧张忙碌的工作,并深思熟虑重拾自考“外贸英语”,为贫乏的青春补补电。周五快下班时,程瓒主动发信息向她索要“那碗酬谢的拉面”。畅复他,改天吧,姐妹们都没空,毕竟是大领导赏光,打肿脸充胖子至少也得请他搓一顿像模像样的湘菜。程瓒一再申明,第一,仅吃拉面以免破费;第二,不太习惯同陌生人共餐。
畅反诘:“奇怪?难道我与你很熟?”
程瓒回复:“是的,熟得快透了!”
“晕!仅一面之缘。”畅无奈。
“我可是每天都见到你。”
“唉,还是不够朋友,竟然走在我身后都不打招呼。”畅责怪。
“何止热情地招呼,我们还一起快乐地奔跑。”
“是和别人吧?要不就是用脑过度,患了糊涂症。”畅教诲他。
“不,很深刻,我不知细看了许多遍,确定是你。你不知道的原因是因为你每天在我的梦中。”
“越来越放肆!像个当领导的样吗?轻薄小女子,先前美称你为锋哥还不乐意?”畅有些不满。
“殷切地希望你叫我瓒哥,不批准叫其它的。”
畅没有理他,就当是在开玩笑吧。开始认真归档资料,准备下班。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畅忙于接听,陌生而有丁点熟悉的低沉的男中音在畅的耳边响起:“我开车到公司花园门前接你。”
畅感觉是程瓒的声音,她的心突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怎么会查到了自己的分机号?或许是别人打错了?迟疑片刻,沉着地回答,“我是郭畅,请问您是哪位?”
“我乃程瓒。程咬金的程,公孙瓒的瓒,也就是刚与你聊得火热的瓒哥。”
“不好意思,真不认识。”畅故意逗他。
“真的不认识?好!看我怎样收拾你,我立马跑步前进到采购部介绍给你老人家认识。”程瓒威胁。
“不要!你千万不要下来!”畅摸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吓得低声叫了起来。
邻座的梁帆好奇地问:“谁呀?”
畅向梁帆悄悄地摆了摆手。
“那就这样定了,开车到公司花园门口接你。”程瓒认真地说。
“你等一下,让我考虑考虑。”畅犹豫着。
她用手捂住电话听筒,招手示意梁帆过来小议,一直没对梁帆透露过此事,现在长话短说地告诉一番,即上次扶她去医脚的一位好心的男孩要求与她共进晚餐。那男孩就是本栋写字楼的,需要梁帆帮忙参考自己能不能单独去。梁帆当然特有兴趣听到此类新闻,着急地询问是谁,叫什么名字,她有见过吗?畅想想,毕竟程瓒是领导,还是先不可嘴快,办公室的美女们,她是深有领教的,到时一传二,二传立方倍,其实与程瓒仅仅认识而已,届时绝对有人误会自己企图钓大鱼,那可就难以收场,哪有颜面继续呆在蓝海洋。于是她敷衍着说,只是那次见过一次而已,偶尔信息问候,真不熟,可是当初自己答应过要请他吃饭以示酬谢。
碍于马上下班了,幸亏梁帆不及细问,只教她,如果彼男长相对得起观众,职位能有所发展,可以赴约,但是需选一个人多的餐馆,以预防彼男提出令她为难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感觉不乐意去可以婉言谢绝。
“喂!”畅立即回复,“我这人一向低调,不惯舟车享受,你愿意步行到公司门口会师吗?”
“既然小姐千思万想能赏光,我还敢提宝贵意见吗?务必遵命。”程瓒在电话那头高兴地说,挂电话时,还传出了得意的笑声。
畅换上领奖时所穿的那件粉白色的连衣裙,以前同孙羽在一起常穿矮跟鞋,主要是为他的高度留面子,这次可不一样,想到程瓒不一般的海拔,特意穿上了珍藏在皮箱里久违的银色高跟鞋。
畅不疾不徐地行至公司门口,傍晚金色的霞光洒在每位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一切是多么祥和与舒适。她四下张望,并没搜索到程瓒的身影,想必他姗姗来迟,不如玩玩手机慢慢恭候。不远处一株挺拔的法国梧桐树下,却有人向她热情地招着手。她环顾四周,周围这一小块地盘的确仅有自己一人,莫非他就是,虽然对他的长相不是很深刻,但至少那人的海拔相仿。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去,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理了一个时尚的韩式发型,半张着嘴浅浅地笑着,看上去特阳光,整体形象MAN味十足。
“嘿——看你笑不露齿的小样特阴险。”一见面畅仍如手机上与他闲聊一般,忘不了损他。
“是吗?我在镜子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对这副坦荡荡的君子风范满意极了。”程自我吹嘘。
畅与他并排走着,感觉极为不自在,因为刚好一米六的个头还需仰视他,他绝对是一米八有余。很久没有步出公司大门,清凉的晚风迎面拂来,令人多么的舒畅闲适。穿过宽敞的百米梧桐大道,右转就是繁华的步行街,街道两边有琳琅满目的路边摊,有整整齐齐的新潮服装店,有High劲十足的溜冰场,有一应俱全的百货超市等,步行街是打工男女购物最实惠之处,加之是周末,街市上行人接踵摩肩,乐声震耳欲聋。
“请问瓒哥是品味粤菜还是湘菜?”畅指了指“湘味园”与“粤海风”。
“No.君子一言,已说不改,就要拉面。”他口气坚决。
“不会吧?哥们——你拔根寒毛比我腿还粗,有这么抠吗?何况是本小姐买单。”
“许多年没品尝兰州拉面,记得是上初中时,我妈工作忙来不及做饭,领着我和老妹吃过几次,真有些回味。”
“不会是缺少母爱吧?这点小事也记得,你还有妹妹?”突然聊上了这么平常的话题,畅突然觉得沟通的障碍渐渐摒弃。
“不是,只是现在由于工作繁忙,一年半载方能回家看看。我老妹还在香港上大学。”谈到兴头上,程瓒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一些值得分享的历史,畅听到生动之处,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再适当地夸赞几言,“看不出你小时候顽皮得有些过份!”“你真够绝!”“你的确有点小聪明!”“你妹妹比你更可爱!”
不知不觉到了街市接近尽头的一家兰州拉面馆,畅为自己点了一份5元的中碗牛肉刀削面,为程瓒点了一份7元的大碗牛肉拉面。
“看你瘦骨伶仃的样子,能吃完吗?”程瓒惊讶,在他的猜想中,畅顶多要份小碗的。
“有你如此小瞧人的吗?看你五大三粗,难道K不完这碗?我的工作性质需要多沟通,且要到相关部门跑来跑去,比你踢球还消耗能量多。”畅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反而有些委屈。
“试试吧!”他无奈地白了畅一眼。二人边吃边聊,畅原以为孤男寡女低头凑在一张小桌上好不尴尬,聊着聊着却生出一种一见如故的朋友情谊,轻松自在,海阔天空,畅所欲言。
并不是拉面好吃,而是由于心情好,程瓒一努力也将整碗面清扫完毕,只剩余面汤。
接着,程瓒请她去了附近的影剧院广场吹风,天南海北地聊到十点钟方打道回府,并约好第二天去仙湖植物园看望邓小平爷爷1992年手植的那棵“高山榕”现在长多大了,以及由1997棵白木香组成的“香港回归纪念林”是不是更加茂密。
后来的一些周末假日,他们陆续游玩了“欢乐谷”、“世界之窗”、“锦绣中华民俗文化村”、“海洋世界”、“明思克航母世界”、“园博园’、“红树林”、“东部华侨城”、“大小梅沙”“海上田园”等深圳有名养眼的景点。不过,门票和伙食费,畅一直坚持AA制或轮流支付。
有时候,程瓒也会邀请畅不加班时去欣赏他的足球赛,或者去他办公室吃冰冻水果或者斗几盘棋,二人下象棋的本式不相上下,而程瓒下军棋更胜一筹。她也会将父母托人带来的花生、济橙柑、四川卤鸭分一半给他表示投桃报李的哥们义气。
闲时,畅会把相机里面的Photos存入电脑,当然是万不敢传上QQ空间和新浪搏客的,担心惹来无端的非议。不过,梁帆还是满意地夸了他这回眼光没长斜,撞上了像古巨基而又比古巨基还养眼几分的酷哥。她坚持解释仅是普通朋友、普通哥们而已,梁帆却摇头浅笑,并郑重告诉她,琼瑶阿姨说过,男女之间的友谊就像冰与火的关系,不是冰消灭火,就是火融化冰。畅没有多想,更不敢透露,程瓒就是公司传说中的财务总监,就是老板留学归来的侄子。
八 园山许愿
这个周末是挑战爬山,畅本想攀登深圳最高峰——梧桐山,程瓒考虑到仅两人,倘若遇上什么腿抽筋、贫血的意外,彼此照应不过来,以前他登梧桐山时就看到公司好几位女同事登到半山腰便折回去了。所以选择登园山应是明智之举,园山位于深圳横岗镇,由于山顶成园形,故称为园山,最高峰海拔619米,与相邻的马峦山、梅沙尖连成一片,不仅是锻炼的好去处,而且可以俯视整个东部华侨城美景。
到了周六,带上矿泉水、炸鸡翅、饼干等实物,轻装出发,首先选择登侧峰,再从侧峰绕至主峰鹅公髻,不仅可以节约体力,并且能欣赏更多景点。快到侧峰时,远远望见峰顶有一株个矮枝庞的大树,树上开满了红艳艳的花朵,美不胜收。树下驻足着许多游人观望。
迫不及待地靠近这株古老的大树旁,才发现密密麻麻耀眼的东东并非花朵,而是一条条系在树枝上的红绸缎,仔细一瞧,苍劲的树干上挂着一尺长左右的标识牌,赫然写着:许愿树。
“祈求上苍赐给我一位如意郎君!我也要许愿。”畅兴奋地自言自语。兴冲冲地跑到小摊前挑选,程瓒也跟屁虫似的花了两元买了一条二指宽、两尺长的红绸缎。卖红绸缎的老大爷望望畅和程瓒的面相,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祝福二位姻缘早成,不过,好事多磨呀——”
“阿伯,我们可不是情侣,是朋友而已。”畅急忙解释。
“好事多磨?请阿伯指点!”程瓒虔诚地问。
老大爷微微一笑,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畅刻意挑了一枝粗粗的树枝绑了上去,并系了一个紧紧的结,回头看程瓒的姻缘结挂在了何处。程瓒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红绸缎牢牢地绑在了她的结上面。
“你好过份,赶快拆下来,别把我的好姻缘给挡住了。”畅以为他在开玩笑,不信此类卜惑人心的活动。
“我就是你一生的姻缘,你这辈子休想挣脱我的姻缘结。”他认认真真地说,深深地看着她的眼。
“才不是啦,我只想要我自己的姻缘,与你无关,非把你的姻缘结拆下不可。”畅的确有些不悦,坚持要拆下。
“不!就不许拆!”他迅速牵住了畅的手并将她急急拉开。
一路上,畅为刚才绑姻缘结的事喋喋不休,责备他不该捣乱。程瓒却极为严肃地表白:“我是真心想与你好,如果哪一天我辜负了你,我将从这里的悬崖峭壁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竟然发出如此狠毒的誓,畅悄悄回头仰视着他一脸的阴沉,吓得牢骚立刻吞回肚子里。她明白他吐露的是肺腑之言,绝不是开玩笑,或许他真的对自己动了别样的感情。数月来,经常朝夕相处,就连她自己偶尔也会遐思一下,能有如此一位并无纨绔之风而又关心倍至的MAN相伴一生,夫复何求?不过,终久是不可能的,成长环境与发展空间的莫大差距常常是甚至永远是一条无法填补的鸿沟。她是绝对不会进一步奢求能从他的身上得到更多更美好的,况且世事难料,说不定某一天,就如当初的孙羽,还不是成为了青春的过客,何况几多赫赫有名的女明星都以无数眼泪收场。人生本是一场单程的旅行,即使有些遗憾也是正常的。如果不自量力地一味追求渺茫的结局,玩起爱情之火来,伤得体无完肤的莫过于女人。自己的宗旨是在深圳奋斗几年,长些经验与见识,还是回到生她养她的天府之国,到成都或重庆找份对口的工作,然后积蓄点钱钱买时尚的嫁妆,结婚后如果老公有点造化她就只管相夫教子,如果需要夫妻双双白手起家,那得继续与老公并肩作战,让爸妈帮扶带孩子。嫂子曾经说过,一个女人没有一定本钱最好不要嫁到外省,无论老公对你有多好,真的家庭出了点鸡毛蒜皮的芝麻小事,公公婆婆,小姑子小叔子随便是非几句,自己绝对很孤立,你哭闹你解释,老公说你不知书达理,你默不作声,老公认为的确是你的错,如果娘家离得近,娘家人还可以帮你评评理,老公自然心中有把称,也会义无反顾地保护你。
攀上主峰之巅鹅公髻,他们随便拣了一处光滑的大石头默默地坐下,满足地欣赏远近如画的风景,鹅公髻周围环绕着相对较低的群山,虽然天空洒下了淡淡的金色阳光,群山依然浸润在稠密的云雾之中,惟有山顶若隐若现,真犹置身仙境一般,有一队游人在对面山顶高声唱着“爱情买卖”,当她听到最后几句声嘶力竭的吼腔时,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程瓒也会心地笑了,畅联想到他刚才的满面愁容,对比现在快乐的笑脸,心情突然释放了许多。旁边的游人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影,程瓒也叫一位男孩帮他俩拍照。畅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照就照吧,就疯狂潇洒这最后一次,坚决彻底借故慢慢疏远他,既然这段恋情没有正式开始,早放手早安心,生出些旁枝来更不好收拾残局,无疾而终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
这一次,他们拍了很多不同角度的景点,程瓒还大胆地搂住了她的肩。欢乐的时光就像园山秋日午后的阳光,美丽却短暂,很快,凉风愈刮愈大,加了一件外套仍然无济于事,程瓒看看表,已经两点一刻,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花了两个钟,下山务必少不了两个钟。
养精蓄锐地休息了足够时间,他们选择了一条笔直的小径跟着人流杀奔而下。可能是经常参与锻炼,体力相对不赖,中途超过了好几队人马。行至山脚大康溪谷溯溪旁边平坦的大路时,畅为了挑战自已,要求程瓒赛跑,他们在闲舒的清风中开心地追逐,爽朗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此时的空气可以做成洁白的棉花糖,此时的清风可以做成欢快的翅膀,仿佛这个美丽的世界只属于他俩,这个快乐的世界也只是为他俩而诞生,正大笑得忘怀之际,畅为了避让一块小石头左脚不小心扭了一下,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畅的左脚真的有些脆弱,程瓒连续为她揉捏了好一阵,方能勉强坚持行走,一队队人马超越了他们,眼看群山越来越沉寂,程瓒打电话叫义叔到“园山宾馆”门口来接,并主动怜惜地背着她前行,畅又一次伤着左脚,程瓒又一次意外地背着她,他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相同的事竟然在我们之间发生两次,说明上天的确是有意撮合我们,真希望白头到老时,我还能背着你四处游玩。”
她也回想到了上次在公司草坪伤脚之事,轻松自在地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安静地闻着他发梢淡淡的清香,突然有种强烈的甜蜜与幸福的错觉,她也希望时间能永远凝固在这一刻,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花草树木的宁静。小时候,父亲就经常教导她,世界上好的东西有许多,不是自己创造的见见就够了,千万不能贪心,否则越陷越深。唉,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意已决,对于命运该服输时就服输。
义叔的车到了,同时从车上下来了一位娴雅的漂亮女子,畅猜想一定是程瓒的妹妹程籍,真不愧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女子的确是不一般的娇美动人,顾盼多姿。程瓒微笑着站起来招呼,女孩甜甜地叫着他的名字,并大谈特谈她在加拿大是如何如何的想念她,他低着头寒暄了几句,转身回来小心翼翼地将畅扶到车的后排座位,也顺势挨着畅坐下。并介绍说,女孩是他表妹,叫黄毓敏,他姑父的侄女。畅上次听程瓒说过,姑父姑母年青时忙于创业,没要孩子,年纪稍大了,又一直怀不上,后来索性不要,就重点培养程瓒、程籍、毓敏为事业继承人,现在姑父姑母分别各自主管着一家公司,战略规划近五年再开一家公司,让最大的程瓒学着打理。当介绍完畅时,他郑重地加了一句“我女朋友。”义叔微笑着点了点头,畅刹时满脸通红,不过,还是低低地反驳,“别听他胡说八道。”
四人一路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车子先驶到就近的横岗人民医院,为畅诊治脚,医生说,不是很严重,休息几天便可恢复。然后畅要求回到了公司。
九 不辞而别
星期天凌晨,畅接到一条短信,习惯性以为是程瓒问候她,却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内容是一张惊人的照片,程瓒和黄毓敏双双裸着臂膀躺在同一个雪白的枕头上,下面附着一行字:他玩玩你以后仍会回到我的身边,请自重。
畅气得肺都快炸了,心不自觉地揪在了一起,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哗直下,本来已经决定放弃了,心理够失落的了,唉,黄毓敏还来添点盐加点醋,割舍一个知心朋友的失落转变成了无缘无故的伤心。她很想马上回信息同样给黄毓敏浇点油。常言说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出决定,她极力控制住情绪,TMD,以后找块破铜烂铁交往都比死程瓒强。不管死程瓒王八蛋以后如何招猫斗狗,都与自己无关,也不管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当然也与自己无关,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理不睬。
“你是不是觉得这张照片很单调,没关系,他还在我身边满足地熟睡着,欢迎过来参观更精彩的,帝豪酒店808房!”黄毓敏像电视里大部份的富家小姐一样,不依不挠,她也断定郭畅那臭丫头断然不敢前来自取其辱。
以前,程瓒给畅略微提及过姑父和黄毓敏都愿意他能与黄毓敏结合,第一,公司的财产不会落在外人手里,第二,程瓒和程籍是姑父看着长大的,姑父一万个放心兄妹俩一直会谦让她。
农村老太太有句骂人的话:一只狗不停地招惹你与它玩耍,如果你不予理睬,那么它就自讨无趣,自然放弃了。畅决定,对,最好的方式还是不予理会。突然,手机不识趣地响了,依然是那串号码,畅没有接。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串号码。畅心里开始有些躁乱,接还是不接,如果不接或者关机,她更会增加怨恨。接就代表着交锋。还是接吧,无论怎样,自己本来没有与程瓒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什么值得愧疚的。
畅鼓着勇气按了接听键:“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我!黄毓敏,程瓒他老婆!”黄毓敏语气拖得特别长,似乎在警示。
“原来是程总夫人,有事吗?”畅十分客气。
“刚才我发了信息给你,不知你欣赏没?”黄毓敏追问。
“呵呵,不好意思,我刚在洗手间。”为了给双方留足面子,畅随机撒了谎。
“没关系,你稍后欣赏也不迟,不过,我奉劝你以后离我们程瓒远点,最好是离开广东,该呆哪儿呆哪儿去,把你的银行帐号发给我,开个价,我会如数将钱打过来。”黄毓敏短刀直入,她是不可能施舍分文给畅,只是想故意套出畅的企图。
“你可能是误会了,至于与程总,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我不是你想像中那种路数的人。当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今天就离开蓝海洋,而且我也并不需要你的犒赏。”畅的语气非常坚定。
黄毓敏想不到郭畅那臭丫头如此干练,很满意地说,“但愿你说到做到,再见!”
畅惆怅地握着手机,突然醒悟,原来离开才是最佳解决方式,即使原计划渐渐疏远程瓒,他是顽抗之人,自己又怎能逃得出他的耐性。还有黄毓敏,她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程瓒兄妹都常常畏她三分。公司是他们家的,TMD,卷入其中必定吃不了兜着走,再留下来,就似求得施舍的乞丐,就似一条只图临时饭票的下溅胚子的狗。人穷志不能短,是父亲常常教育她的话。她马上在电脑上给采购部每位情同手足的仍在甜美梦乡的同事们留了言,并给主管汇报了工作交接事项,谎称家有急事,对不起主管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精心的栽培。昨天还在愁着找个怎样合适的理由疏远程瓒,那张照片不就是更好的礼物吗?于是她将照片转发至程瓒的邮箱,并大度地附言:感谢曾经的关照!祝,幸福,一生平安,为了不介入一些误会,我乐意回归到原点。然后删除与屏蔽了一切与程瓒以及蓝海洋朋友们的联系方式。
上午,程瓒三番五次拨不通畅的手机,隐隐预感将有不快之事发生,请保安队长安排女保安到宿舍找畅,却无影无踪。蓝海洋每位进出大门的员工必须刷卡,保安队长请求人事部帮忙查询,畅的工卡号是早上七点十分就已经刷卡出门。并调出了门卫室的监控录像,的确是七点十分有位拉着朱红色皮箱的女员工出了大门,门卫室办公桌抽屉里的放行条明显书写着畅的大名。女保安坚决确认她就是畅,因为女保安是上白班,八点才交班,不知道这一切,否则她一定会有所察觉,随意打个招呼问问她为什么着急出门。程瓒火急火燎地赶到公司,保安队长与宿舍长陪他到畅的宿舍检查,畅的整张床除了整齐地放着枕头和被套,空荡荡的,他上次送给畅的水晶玻璃球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旁边一张便笺纸上书写着刚劲有力的两排大字:帆、美欣、珊艳,我会一生记得你们灿烂的笑脸,记得永远要幸福哟,超爱你们的阿畅。并画了三个拥抱的姿势在末尾。程瓒紧紧地握住水晶玻璃球,心中无比怅然。保安队长最懂察言观色,低声问:“程总,要不要我们多派人手帮忙追回来。”他果断地点了点头。
经商量,叫上了采购部全体人员以及认得畅的所有保安兵分各路,到深圳、东莞,甚至广州所有的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查询、找寻皆杳无音讯。梁帆现在才明白和畅周末老粘在一块的竟然是财务总监,是老板未来的接班人,但是仍毫不客气地指责他未好好地珍惜心地善良的畅。他把黄毓敏合成照片引起误会的事向梁帆坦白后,梁帆才勉强谅解他。
畅的不辞而别令他无比烦恼,马上请了假,赶到畅的四川老家守候了一周,并无所获,后来又断断续续地请假,漫无目的地到全国各大城市张贴寻人启事,仍无结果,连遥远的西藏,都踏上了他寻找的足迹。畅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她的表哥也不知道她藏在了哪个静默的角落。不过,据她表哥了解,她偶尔会使用网络电话给家里联系。程瓒得知,才略微有些安慰。
十 相逢如歌
做梦可以锻炼大脑的功能。畅经常会做三种梦,一种是杂七杂八的梦,比如有预见性的事,或日常有些困扰的事在梦中将提点解决,此种梦可以提升人的认知能力,但普通而不值回味;另一种是连续剧梦,比如醒来以后追忆片刻,继续沉睡,自然会接头梦的上半部份往下合情合理地发展,她常常好奇地诘问他人有没做过此类梦;第三种是不定期的梦到程瓒老是站在蓝海洋公司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向她招手。她从有关解梦的书上查到,第三种梦叫“单片重播”,反映了梦者的一个长期未能解开的“心结”。她无聊时,心里会反问自己,难道程瓒真是她的心结,难怪后来新交了两位男朋友都以失败告终,本来新男朋友是挺不错的,有权力有地位,有长相有姿质,而为什么每次约会时她总提不起热情?竟然不自觉地以程瓒为参照物。可是原本与程瓒从来都未曾恋爱过呀!难道她当初真的对他动了那么一点点最纯挚的情感?只是自己当局者迷?天啦!真是无辜,无缘无故地改变了一位纯情少女的爱情观,悲哉!悲哉!一定是园山许愿的姻缘结被程瓒覆住的缘故。上个月专程故地重游,计划把姻缘结拆下,然事与愿违,现已有好多对姻缘结也效仿绑在了一块,哪还分得清其中一对是她和程瓒的,为了不破坏别人的大好姻缘,唯有望结兴叹。
畅很庆幸很久没做那个“单片重播”梦,然而昨晚又不幸中招,程瓒依然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在法国梧桐树下朝她热情地招手。难道程瓒真的不满意自己的不辞而别,还是偶尔也会想起曾经那么点朋友情谊。是啊,毕竟朋友一场,最起码的尊重是面谈清楚,即使他与黄毓敏有一些绵绵的故事,作为朋友,更要当面真诚祝福才算君子风度。并且,人家黄毓敏除了门当户对,全身上下哪儿都较自己强,不选择黄毓敏才是傻蛋一条。以前是自己年少无知呀!不知梁帆现在结婚了没?她应该还在蓝海洋上班吧?毕竟蓝海洋的薪资待遇和发展空间很不赖。即使不在,美欣和珊艳总有一个还在。网上公布说,深圳的幸福指数居全国倒数第二,事过景迁后,如果主动去看看老朋友,嘿嘿——不知道她们会开兴成什么样?就像上次在地铁上无意中碰到蓝海洋其它部门的一位从未打过招呼的面熟的女孩,互相确认后都有种久别重逢的兴奋,不过,那位女孩也在一年前因男朋友调离工作而辞职了,从她口中得知,蓝海洋在深圳宝安又开了一家分公司。程瓒也一定被派遣到了分公司,哈哈——这样更好,方便找梁帆聚聚。已约好这几天到丁澜家蹭饭吃,不如过了“五一”小长假就去会会蓝海洋的舍友们。还有,如果今生真的有幸再见程瓒一面,发誓!绝对要大方地与他打个招呼,所谓一笑抿过往,毕竟人生短暂,他都马上奔三了,现实是最值得怜取的,别后的几年里,他人生中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也发生了,有了新的生活目标,尤其是男人,年少的过往最容易风轻云淡。
畅吃过早餐早早地出门,此刻长长的步行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街市两边的铺面大多没有开门,深圳人度假都惯于过夜生活,基本上都还在梦中酣睡。丁澜的母亲已过到深圳来看望小外孙,畅决定为老人和小孩各买一份礼物,丁澜是很重情义的,她和金晶节假日没少去搅扰她,可是买什么呢?正在左思右想着,突然感觉旁边一位男士特奇怪,当她脚步匆匆时,他快速跟上,当她脚步缓慢时,他也放缓脚步,畅惊觉,难道他想抢包?不会吧?光天化日之下。即使抢包,他也不会有意让她发现,抢劫者一般都是飞车党。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虽然包里钱财不多,但各款证件是与包包形影不离的。她惯例地用右手紧紧捏住挎包的带子,故意目不斜视地加快了脚步,他也立即匆匆跟了上来。是谁如此无聊,她终于忍不住怒视他,他却抿笑着俯视着她,畅的脑海转瞬闪念,此人难道是程瓒?是不是自己思念入魔了?她用左手捋捋额前的发丝,继续将高跟鞋的步伐踩得脆脆地响,以此来强压住心里突然的不安。
“郭畅,我是程瓒,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程瓒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她抬头对望到他深情的目光,心开始猛烈地悸动。他伸手大力拥住她娇小的肩,满足地半闭着双眼,几滴热泪悄悄地滑落至她羞涩的脸庞。
“我终于找到你了。”程瓒在她耳边呢喃,“你永远也别想逃跑。”
“嗯嗯!我再也不会逃跑了!”畅浅浅地哽咽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时,大芬地铁站上空,火红的朝霞已喷薄而出,划破了辽阔的苍穹,刚刚启程的地铁欢快地驶向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