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在阳光大道
小说语言方面有待提高,但是故事的整体处理比较好。从开始的心动到最后发现洋洋喜欢的是自己的大卵哥于是放手,故事脉络很清晰。问好作者。
我家门前有一条大马路。马路通向遥远的市区,是走出这个小县城的必经之路。马路叫什么我忘记了。只记得每到夏天,我就会觉得马路上的一切都在太阳的照耀下变成了白色。仿佛这条路的终点就是光明的源泉--太阳。所以我小时候一直叫它阳光大道。
那年夏天,我放学后骑着永久牌自行车顺着阳光大道回家。那时已是傍晚,但太阳仍很高。我迎着太阳悠闲地踩着踏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突然,一辆二八大杠占据了整条缝,使我不得不睁大眼睛,改变焦距去看清是什么东西向我冲了过来。我不曾记得阳光大道上出现过猩猩,更不认为猩猩会骑车。但这二八大杠来势凶猛,杠上面坐着的那玩意猛烈地踩着踏板,身体跟随脚的发力左摇右晃,就像一只活力四射的猩猩。我定睛一看,那竟然是我的爸爸。我喊道:“爸爸,你这么急干嘛?”
爸爸没停车,看了我一眼,喊道:“小徐从国外留学回来了。我去买瓶好酒。”接着就嗖的一声像滑冰一样连人带车从我身边飘过。
爸爸说的小徐是我儿时跟随的老大。他叫徐子峦,我们都喊他“大卵哥”。在我小的时候大卵哥作为我大哥的同时也是我崇拜的偶像。我们都觉得他很厉害。听到爸爸说他回来了,我也立即化身为大猩猩,加速冲回家。
我在家门口遇到了大卵哥。还没停下车,我便喊了起来:“大卵哥,你回来啦!”
大卵哥摘下墨镜,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丝微笑说:“恩。你小子最近怎么样啊?”
我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就这样啊!马上高三了,要忙了!”
大卵哥点点头说:“恩。你先回去吧。一会和你爸来我家吃饭。”
当晚,大卵哥作为一名从海外归来的大哥对我们这些几乎没有走出过阳光大道的小屁孩讲述着他在澳大利亚的经历。在他海外的故事里,追白人女孩那一段最是惊心动魄。听着大卵哥说他追女人的经历我不禁想到了上个星期的一个晚上发生的一件事。
在说那件事之前,我想我有必要先交代一下另外一件事,一件少男少女间的事。那时我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她叫洋洋。但洋洋刚上高二就辍学去打工了。辍学后洋洋每天经过阳光大道去一家纺织厂工作。为了能在上学时看洋洋一眼顺便搭句话,我每天早上定时6点45分,怀着紧张的情绪和美好的憧憬骑上我的永久自行车从家出发。这样我总能在刚骑上阳光大道时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有时我放假但她不放假,我也会起个早走在阳光大道上,看见她就说好巧。每天早上见洋洋一眼几乎成了我上学的动力,更是我一天重要的组成部分。只要有一天没看见洋洋走在大道上我就会一整天都胡思乱想,洋洋哪去了呢?或者是我走早了?记得有一次我连续三天没有看见洋洋,结果那周的周考考了个全班倒数。这种难以割舍的感觉长久以来一直占据着我的心灵,以致于我每次走在阳光大道上时都在想会不会遇到洋洋。
现在再说说上周发生的一件事。那是在上周末的晚上。我决定约我最好的朋友山炮出来,告诉他我对洋洋的想法,希望他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打电话给山炮,山炮说他正好也有事要找我帮忙。于是我们相约在阳光大道边上的烧烤店。
夏天的夜晚仍然很热。阳光大道上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山炮骑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凤凰牌自行车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我迎着他喊道:“山炮!这里!”待他回应我后我便走进了二牛烧烤。
点了一些烧烤后,我和山炮面对面坐着。我问:“你有什么事?”
山炮说:“你先说吧!”
我说:“哎!你先说!”
山炮推推眼镜,说:“还是你说吧!”
我不戴眼镜,就搓了搓鼻子,说:“你!你先说!”
山炮叹了口气,说:“那我就说了。”他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说,“兄弟,你还记得上学期读到一半就不读书的那个女生吗?”
听山炮这么说,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洋洋的倩影,我说:“洋洋?”
他楞了一下,说:“叫的这么亲切。没错,就是陈晓洋。”
我又说:“陈晓洋怎么了?”
山炮又咳嗽了两声,然后低声说:“我喜欢她!我要追她!兄弟,你这次可要帮我!”
山炮真是语如其炮,这一炮直接把我这个好兄弟轰下了擂台。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应该在他开炮前把他的炮堵住,先把自己的事交待清楚再看他如何开这一炮。这下随着他这一声惊雷,我完全没有机会去交代我的事了。
我楞了好几秒,然后说:“怎么帮?”
山炮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情书,递给我说:“兄弟,听说你和她上班是同路的,你找个机会把这个给她。说实话我也不好意思当面交给她。这要成了肯定请你吃饭。”
我接过山炮的情书,说:“兄弟这个忙帮定了!”
然后,山炮啃了半个鸡腿,说:“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就是找你出来聊聊。”
那晚回家后,我一直很纠结。给还是不给?我完全可以把情书扔掉然后告诉山炮情书给洋洋了,但洋洋没反应。不过这么些年的兄弟情又阻止我去做这么一个小人。
第二天早上,6点44分,我推着车出门。呼了一口气刚好6点45分,我带上山炮的情书骑上了阳光大道。果然,洋洋正在那走着。我小心地跟了过去,在洋洋身旁停下车,说:“早上好啊!”
洋洋笑着说:“早上好!”
我当时很紧张,以致于竟然说错了话,我说:“这个,我有个叫山炮的朋友叫我送你一炮。”
洋洋听了,先是眨了下眼睛,然后又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的两个眼珠就像两个晶莹透彻的玻璃球般镶嵌在她粉嫩的面容上。那长长的睫毛宛如新生的春笋齐刷刷地指着我。她说:“什么炮?”
我摇摇头说:“不,不是。不是炮。”
“那是什么?”洋洋仍然笑着,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很是迷人。
我说:“有个朋友托我送封信给你。”
洋洋接过信纸,笑嘻嘻地说:“不会是你写给我的吧!”
我说:“不是的啊!你回去看就知道了!”说完我便踏上自行车离开了,心里忐忑难安。我隐约听见洋洋在我背后说她会仔细看那封信。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遇见洋洋。我问洋洋:“那信你看了吗?”
洋洋说:“原来是山炮的啊!”
我说:“恩。你……”我拖长了语气,表示疑问。
洋洋叹了口气,说:“我对他没兴趣。”
洋洋的这个回答让我如释重负。一方面我可以给山炮一个交待,另一方面我依然可以每天早上怀着憧憬见洋洋。
但我没想到很快我便没再见到洋洋了,但那是在大卵哥回家一个星期后的事了。在这之前,也就是大卵哥回家的这一周里还有一些可以说的事。
当我把洋洋的回复告诉山炮后,山炮有那么一段时间一直都没说话,似乎很受打击。一直到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山炮找到我,说:“兄弟,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明早再帮我一把!”
我说:“好!”
山炮说:“好兄弟!”
第二天清晨,山炮6点不到就骑着凤凰自行车到我家,要我带他去洋洋家。其实我并不知道洋洋家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大概在一个叫做“512”的社区里。我也曾经跟踪过洋洋,但一直都不敢靠的太近,所以每次跟到512社区大门后便没敢再继续跟下去。我对山炮说:“就在这了,具体是哪家我也不知道。”
山炮说:“我等!”
大约6点20分的时候,洋洋出现了。山炮见了,喜笑颜开,冲上前去,对洋洋说:“陈晓洋,我想和你谈谈。”
洋洋看了看我,说:“你带他来的?”
我点了点头。洋洋注视了我半秒,欲言又止。这时山炮又说话了。后来我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洋洋。洋洋经常穿的衣服有三套,主色调分别是粉红色,黄色和白色。那天她穿的是粉红色的那套。整个人看上去清新脱俗。山炮就像个碍事的老鼠屎一样拦着洋洋的路。
最后,我听见山炮喊了句:“亲爱的洋洋……”他话还没说完,洋洋的身后便出现一位年纪约40岁的妇女。那妇女说:“你是洋洋的什么人?”
这突然出现的妇女好似一个大塞子一样,一下把山炮的炮口堵的严严实实。山炮结结巴巴地说:“同,同学。我们是洋洋的同学。阿姨真早啊!”说完便拍了拍我骑上车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幻想中的丈母娘。后来,山炮一边骑着车,一边对我说:“妈的,我山炮毕业前绝不想女人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洋洋应该是我的女朋友。一切的缘分似乎都在我们脚下。上天安排了我们几乎每一天都要相见,她怎么不会是我的女朋友?不过后来我才察觉到那不是上天的安排,那根本就是我自己安排的。
在那一周里,我还和洋洋说过一次话。那是在傍晚,我放学回家看见洋洋在阳光大道上走着。以往她都是五点下班而我5点半才放学,所以我放学时是很难遇见洋洋的。但那天却遇到了。我骑车追上去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她说:“很晚吗?你知道我几点下班?”
我楞了一下,没说话。她又说:“那天早上,你怎么知道我家在512的?”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但我还是打着弯说:“我猜的呗。不是一般都是5点下班嘛!”
洋洋笑了笑,说:“今天我找到了我喜欢的人。”
我赶紧追问:“是谁?”
洋洋依然微笑着,说:“不告诉你。”
那一周里我忐忑不安。后来的几天早上我都遇见了洋洋,但又不知道要开口和她说什么。
那一周结束后,新的一周的周一我决定把事情问清楚。我也起个早。其实一晚都没怎么睡好。我在阳光大道上等着洋洋。但一直等到7点20我都没有等到洋洋。我只好痛苦地骑车去学校,将心中的疑问再保留一天。那些疑问就像一只苦瓜,我必须要一个人吃了它。
第二天我仍没等到洋洋。
直到一周都过去了我都没等到洋洋。
那时候我们都没有手机,我和山炮都是通过家用电话联系的。我犹豫着要不要打一个电话到洋洋家,但我又怕是她妈妈接的电话。最后我还是拿出勇气打了电话过去。
果不出我所料,接电话的是她妈妈。我问她妈妈洋洋还在不在家,她妈妈说出去了。我又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她妈妈说不知道,问我是谁。我没再多说什么,说了句“是同学”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挂掉电话片刻后电话又响了起来。我立马拿起电话,说:“阿姨。”
那边说:“什么阿姨啊?是我,我是洋洋。”
再次听见洋洋的声音,我心里顿时踏实多了。没见到洋洋的这周里我一直度日如年,每天吃饭就像在啃苦瓜,眼睛一闭全是洋洋。现在终于又有了洋洋的声讯。我问:“洋洋,你现在在哪?”
洋洋说:“飞机上。”
我说:“飞机?你怎么会在飞机上?”
洋洋说:“我要去澳大利亚了。”
听见洋洋这句话我感觉似乎有一道闪电劈中了我,让我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我继续问:“真的?你去那干嘛?”
洋洋说:“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的。刚才我妈打电话来说有个同学找我,我就打了过来。”
在听见澳大利亚的一瞬间,我便想到了一个人。但我仍不敢相信,我又问:“你男朋友是什么人?”
洋洋说:“是一个在澳大利亚读书的留学生。家庭条件不错,前些天相亲刚认识的,现在他要回学校也把我带了过去。”
经洋洋这么一说,我基本确定了那就是大卵哥。大卵哥果然还是那么厉害。
又和洋洋寒暄了几句后,洋洋说:“那就先这样吧!以后常联系!”
我说:“恩!常联系!”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大卵哥,也没见过洋洋。洋洋被我永远定格在了阳光大道上。
很多年后,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天天在阳光大道上憧憬着少女的小男孩了。阳光大道也不知道被修整了多少遍,已经没有了它曾经的模样。我独自骑着摩托车徘徊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道路上。不自觉的,我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前。这里曾经不是酒店。这里曾经叫做“512社区”。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我久久地停伫在门前,点了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我仿佛又看见了曾经的少女从酒店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