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幸福

彧儿 短篇 百味人生 2013-02-26 09:1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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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温馨的一家人,老张的幸福,在生活细节中显露无疑。儿女孝顺,家庭和顺,实在是羡煞旁人。问好作者。

除夕的早晨,窗外飘着雪花儿,小屋里却暖融融的。

老张早早地起床,点着火炉,压上煤。看着早起张啰过年的她喜迎迎的笑脸,他打心里往外地高兴,一种轻松幸福的感觉洋溢在心头,那不成调儿的小曲也不知不觉地从嘴边溜了出来。

老张拉把椅子,坐在桌子旁,展开买来的对联,想抹浆糊帖上,看来看去,却发现不知哪是上联,哪是下联了。

“老张,怎么不抹浆糊贴对联呀?”她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发呆的老张惊奇地问。

“我分不清哪是上联,哪是下联了!”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走过来,看看这,看看那,也没太弄明白。然后边笑边说,“上联下联还能怎么着?贴上喜庆就行了!”

也是啊,喜庆就行,不贴对联不是也能过年吗?就在去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也过年了吗?现在两个人了,这年更得喜庆的过。老张憨憨地笑着想。他拿过浆糊,麻利地涂抹匀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今天是除夕,得早点准备好,就等孩子们回来一起过年了。

想起孩子们,老张更是喜上眉梢。他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个个孝顺懂事,从不和他顶嘴,凡事都争取他的意见,即便他什么意见也提不出。想到这,老张叹了口气,倘若没有孩子们的支持和鼓励,老张又哪有今天的小日子呢。

六年前,大女儿毕业后分配到离家不远的哈城,不久便成了家,日子也过得不错,老张倒也安心。小儿子大学毕业后也来到了这座城市,又买了楼房,结婚的时候就想让他们老两口一起搬过去住。就连左邻右舍都羡慕憨厚的老张,培养出两个有出息的儿女,然而老张和老伴却不同意去城里住。

“在老家种点儿地,挺好的,我们也愿意过清静日子,过不惯城市里车水马龙的生活。”儿子拗不过,也就随他们的意了。

还正如老张所说,老两口住在乡下,每天忙来忙去的,种些蔬菜,养些鸡鸭。逢年过节,儿女们都从城里奔回来了,老两口杀鸡宰鸭,欢天喜地地忙火,小日子倒也过得开开心心的。然而,过于平静的时候就会有意外发生,而这意外往往会打破生活的宁静。

这一天,恰逢端午节,老两口正忙火着包粽子呢,边包边等儿女们回来。

“老张,你把这桶水倒到门外去吧。”老伴边说边指着灶台旁的水桶说。

老张循声望去,发现刚才泡粽子叶的水倒了满满一桶,于是站起身,去拎水桶。乡下的院子不大,从屋里走到院外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在老张倒完水,返回屋的时候,竟发现老伴晕倒在灶台旁。这下,老张慌了,边摇晃边喊着老伴的名字,又忙不迭地掐人中,一番折腾后,总算把老伴叫醒了。

“我没怎么呀,好象就迷糊了一下。”看着一脸惊慌的老张,老伴竟有些莫名其妙地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粽子我煮吧,你歇会儿去。”老张边说边把老伴扶回里屋去。

安顿好老伴,老张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到板凳上。老伴和自己生活了三十几年了,身体好得很,从没有过什么毛病,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言正在办公室处理手头儿上的业务,正逢端午,父母还等着回去呢,她想尽快把业务处理完,好回去陪父母过节。结果越忙事越多,办公室的座机和手机一个上午都没消停过。这不正收拾办公用品,准备回家呢,手机又响起来了!

“喂,您好!”张言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甩过去一句职业性的问候。

电话那边懦弱地嗯了一声,再没吱声。

张言急了,“哪位呀?”

“你是小言吗?”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传来父亲低沉的嗓音。张言这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自己怎么这么粗心,都没发现是爸爸来的电话。

“爸,您和妈等着急了吧?我这就收拾好东西回去了,您二老别急啊!”张言放缓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

“嗯,快回来吧,爸有话要和你说。”老张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没等张言回答就放下了电话。老伴晕倒的样子还在他脑海盘悬着,心里仿佛压着块大石头似地沉甸甸的。看着老伴熟睡的面容,老张心里有种若隐若现的疼痛,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就想给女儿打个电话。

张言,是老张的大女儿,从商业学院毕业后受聘于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在企业工作有五个年头了,现在已经做到部门高管位置,可以说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而且,这孩子也是老张的自豪和骄傲。

自打张言小的时候,老张就特别喜欢这孩子。他常说,小言聪明,一看就是读书的料,所以将来不管如何,都得供孩子读书。

张言也倒是为老张争气,从小学跳级升到初中,在初中又是校级三好学生,尖子生,考重点高中,甚至考大学,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所以一路走来,感觉没费什么力气便读了大学,专业也是张言自己选的,因为老张说了,“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

张言也是自己独立惯了,生活上,工作上,包括谈恋爱,都是自己做主。父母只有参与权利,没有选择的权利,一切都由着她。所以,一直以来,张言是自己的主心骨,也是父母的主心骨。

而老张呢,不管有什么大事或是小事,都会找张言商量,然后再拿主意。这不,打过电话,老张才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因为主心骨快回来了。

五月的微风,有种淡淡的暖意。张言下了写字楼,却发现这五月的风,携着一股彻骨的寒,迎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刚才父亲急急地挂了电话,还说有话要说,她想问,却没敢问。因为她清楚父亲的性格,他不想说的,怎么问他都不会说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回去,问父亲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正想着,看见张涛和弟妹的车开到了公司门口。

“姐,现在能走吗?”张涛看见她,便急急地问。

“我给你姐夫打个电话就走,他带孩子回婆婆家了,可能赶不过来,只能咱们仨个回去了。”

“那好吧。”张涛爽快的回答。

张涛,老张的儿子,虽没张言的聪明慧智,但大学毕业后却谋到一份安稳的工作,还找了个聪明贤慧的女人做媳妇。他们俩原是同一单位的同事,专搞桥梁建设。可是结婚后,干了几年,嫌挣得太少,张涛便自己出来干了。几年下来,还真干得不错,房子换了,车子也买了,而且儿子都已经三岁了,可以说是家庭事业双丰收。

倒是张言,一天里竟忙着她所谓的事业,比张涛结婚早,孩子却比张涛要得晚。事业是做得不错,却还是比不上张涛富足。然而,人各有志,老张不过问这些,儿女们只要能安稳地过日子,能让他们老两口省心,那就是他的幸福了。

张言在给爱人打过电话后,确定爱人不和他们一起去了,便急急地挂了电话,钻进张涛的车子,仨人一路往乡下赶去。

说是乡下,其实只是哈城的近郊,驱车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仨人到了家门口,相继下了车子,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家里不会没人呀?张言惊奇地想。她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发现爸爸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灶台旁,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爸爸,我们回来了!妈呢?”张言走近老张的身边,轻声地说。

老张这才抬起头,看见了站在身边的仨个人。

他忽地站了起来,拉住张言的手,“小言,我和你妈正忙火包粽子呢,你妈怎么说晕就晕了呢,现在还睡呢,爸爸心里没底呀!就等你们回来呢。”老张说着,眼里露出焦急的神色,似是看见救星般无助地看着张言。

张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爸爸说的有事要说,就是这事,是怕他们着急,才没在电话里说。“您别急,先去看看妈妈再说。”张言安慰了爸爸一声,便急匆匆地向里屋走去。

张言从来遇事都是如此的淡定,这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所以有张言在,老张的心也就落地了。

他跟着张言,拉着张涛,也匆忙地朝里屋走去。

老伴正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脸色潮红,似乎还在熟睡中。

“妈妈,我们回来了。”张言走过去,轻声地唤了声,母亲却没有应声。

“妈妈,您醒醒。”张言又轻声地唤了声,母亲依然没有回应。这一次,张言急了,她伸手去试探母亲的额头,有些烫的感觉,母亲在发烧吗?

“小涛,送妈去医院,感觉妈的额头有些烫。”张言站起身,焦急地说。

“好!”张涛轻轻地揽过母亲,抱在怀里,张言为母亲穿好衣服和鞋子,一行人急匆匆地出了院门,钻进车子,向城里急驶而去。

市医院,老张蹲在急诊室门口焦急地吸着烟。

张言,张涛还有媳妇,守在病房里,看着昏睡的母亲。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母亲依然没有醒,医生刚刚检查过,母亲属于脑颅内出血,脑出血量已经达到了40ml,,保守治疗已经行不通了,只能进行开颅手术,但危险性又极大,院方也在等待家属的回应。

那一刻,老张没了主意,他没遇到过这事,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他一直后悔着,怎么就没想到老伴的晕倒和脑子有关呢,自己的糊涂竟酿成了大错,如果老伴醒不过来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小言,爸听你的,你说怎么办能救你妈,咱就怎么救!”他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女儿。

“爸,医生说开颅手术挽救的希望大些,那就开颅吧,或许妈妈会好起来。”

张言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但作为长女,她要安慰父亲,更要体谅比自己小的弟弟。于是,便一口应承下来。

签字,办理完相关手续后,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看着进入手术室的母亲,张言的泪涮地流了下来,她回转身,将后背面向父亲和其他人,免得被他们发现她的泪。因为她的心实在没有着落,不知道母亲手术的结果会如何。生与死,或许就在此一搏了。

然而,手术在清除血肿的过程中,造成远隔部位的再度出血,母亲最终竟没能走下手术台,也没能看一眼匆匆赶回的孩子们,便永远地离开了。

老张觉得天踏了,精神也崩溃了。他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老伴会离开他。大概在两个小时前,老伴还好好的,他和她还有说有笑地唠着嗑,说着话,等孩子们回来呢。而现在竟是阴阳相隔,从此永不相见了。

老伴的后事,都是张言和张涛张啰着办理的,老张没管,他也没心情管。

看着呆呆地坐在母亲遗像前的父亲,张言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疼痛。她想象不出失去母亲的父亲,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爸,现在妈走了,您一个人住在乡下,我们也不放心,等妈过了头期您就去我那里住吧。”

张言拉过父亲的手,轻轻地说。却发现父亲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张言鼻子一酸,两行泪水滑落脸庞。

“您去我那里,我和小涛都离得近,也方便照顾您。让我们把该尽妈的那份孝,都尽给您,好吗?”说到这,张言已经泣不成声。

老张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女儿,两行清泪也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和自己生活了三十几年的老伴就这么走了,他的心也凉了,去哪儿生活都一样,还不如随了儿女的愿,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岂不更好?于是,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张言居住的小区算不上高档,但也说得过去。小区内健身设施齐全,应有尽有。老张每天上午都会从楼上下来,到小区内转一转,看看没事在小区内悠闲的人们,再看看小区的花花草草,和周围的高楼大厦,就是从不与人搭讪,因为他总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自从来到城里,看着城里人车水马龙的生活,老张更觉得孤单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有一点动静又被吵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总是觉得这城里的花儿草儿都没有乡下的新鲜,城里的猫儿狗儿也没那乡下的亲近。于是,总想着和女儿说要回乡下去,可想来想去,又觉得说不出口。女儿让他来城里,是担心他一个人在乡下,万一有个什么事儿,照顾不及时落下遗憾,就象老伴一样。他总不能驳了孩子们的孝心吧。

眨眼的功夫,老张也来城里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里,孩子们平时工作忙,每逢周末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他,或在家里,或出去玩玩。一家人在一起,倒是挺开心的,只是老张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和那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孙子和外孙,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具体少什么,他也说不清,就是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搅和着,吃不好,睡不香。

这天中午,他又下了楼,来到小区的健身设施前,正准备压压腿。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老哥,到这边来坐坐。”

老张左右张望着,只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老人,便不见有其他人了,难道是在喊自己吗?老张琢磨着,但没敢应声。

“老哥,说你呢,到这边坐坐来。”其中一位老人指着老张大声喊着。

老张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叫的是自己。于是应承了声,便走了过去。

那是一胖一瘦两位老人,和老张年纪差不多,但面色红润,气色颇好。相比之下,老张的脸色就显得黯黄,没有血色了。

“老哥,哪个单元的?”瘦老头儿笑眯眯地问老张。

“一单元302的。”老张如实答着,便挨着瘦老头儿坐了下来。

“总见你来楼下转,也不见你吱个声啊,刚来不久吧?”胖老头探过头憨憨地问。

“刚从乡下来一个多月,住女儿家。”

“还习惯吧?”胖老头又问。

“还行吧。”

“就自己吗?老伴儿呢?”瘦老头儿抢着问了句。

“老伴走了,女儿担心我一个人住乡下有事情不方便,才接我来家住的。”

提起老伴,老张声音变小了,头也低下了。胖瘦两老头儿面面相觑,便没再接着这个话茬往下说。仨人尴尬了一会儿,还是瘦老头儿打破了僵局。

“老哥,咱们玩会儿扑克?”他试探性地问老张。

“我不会你们城里人的玩法呀!”老张有点懦弱地说。

“不会没关系,我们教你呀,就是玩呗!”胖老头儿接着话茬说。

“那,好吧。”老张点点头。

“我把老李也叫来,咱们凑个手。”瘦老头儿面向胖老头儿说。

“对了,我姓姚,胖子姓包,还不知老哥你贵姓呢?”瘦老儿转回头又问老张。

“哦,我免贵姓张,叫我老张吧。”老张客气地点头说。

说着老姚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李哥,来楼下打会儿扑克呀?……”

“好,以后就天天下楼来,咱们老哥几个没事儿聊聊天,打打扑克。”老姚放下电话对老张说,老张点头应承着。

没多一会儿功夫,从三单元门口走出一位老人来,花白的头发,走起路来却相当得利落。老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想必就是老姚口中的老李吧,怎么这仨人的身体都这么好,精气神儿也都这么足,看来自己得向他们学学了。

老李来到仨人面前,互相介绍后落座,四人便打起了扑克。

张言下班回来,没见到老张的身影,刚要打电话,就听见开门声了。

“爸,您去哪儿溜达了?”

“在小区和几个老哥打扑克了。”老张边挂外衣边说。

“玩得高兴吗?玩得高兴就每天下楼和他们玩玩。”张言看着老张愉悦的面容开心地说。

“嗯,挺高兴的。”

“那您歇着,我先做饭了,爸。”

“我帮你干点儿什么吧?”

张言一征,爸爸来家一个多月了,每天晚上都捧着母亲的遗像发呆,有时候还念念叨叨的,念叨的张言心里难受,也泪水涟涟的,但她都没敢让爸爸看到。爸爸每天也从不过问与自己无关的事,包括他的外孙,他都没心情带。今天居然想着帮她干点什么,看来这是个好现象,应该让爸爸多出去走走,多接触与他同龄的人,或许会有共同的话题,也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想到这,张言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那您就帮我摘香菜吧!”她的声音柔柔的,像哄孩子般对老张说。

“好。”老张也开心地笑了。

张言也在笑,但眼里浸满了泪花儿。好久没见到爸爸笑了,好久没听到爸爸的笑声了。她清楚地知道,爸爸是思念妈妈,他笑不出来。

那天晚上,是老张来城里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还做了个梦,梦到乡下的菜园,草地,自家的小屋,还有老伴的笑脸。他清楚地听到老伴说“老张啊,好好活着,别让儿女们担心!”老张笑着应声,却流了满脸的泪。

哭着,笑着,他醒了。月光下看见老伴的笑脸,是那么亲近,又那么遥远,他的泪再一次流了下来。老张下了床,走到老伴的遗像前,轻轻地抚摸着,“放心吧,老伴,我会好好活着,不让儿女们担心。”

就这样老张每天象上下班一样按时来,准时走,将自己融入到小区的老人当中,日子倒也过得舒心,不象刚来城里的时候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了。

这天,四个人正打着扑克呢,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哥,找个伴儿吧。”老姚抬起头来面向老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惊得老张一头的冷汗。

“别开玩笑,找什么伴儿呀,都这个年纪了。”老张不好意思地笑了。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儿,身边总得有个说话的人吧。”

“孙子都有的人了,还找什么伴儿?那不是成了老没正经了吗?”老张头摇得象拨浪鼓,一个不行两个不是的。

“都什么年代了,现在的儿女也不反对老年人再婚,就当找个说话的人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包接着话茬说。

“不行,就是不行!”

老姚哈哈大笑起来,“这老张啊,还不好意思呢!”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玩着,散场的时候又是日落西山了。

老张哼着小曲上了楼,正遇到下班回来的女婿田斌,“爸,回来了?”

“嗯,回来了。”看见田斌,老张似是做了亏心事般马上止住了哼着的小曲,随着田斌进了屋。田斌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吃过晚饭后,张言正在厨房里洗碗,田斌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了她。“亲爱的,爸最近心情不错呀?”

“是啊!我也发现了。”张言回头面向他。

“你说,是不是应该给咱爸找个老伴儿呢?”田斌一本正经地说。

“你什么意思?想让爸走吗?”张言板着脸正色道。

“你看,曲解我的意思了,不是?我是说,爸的年纪不大,遇到合适的应该找个伴儿。你作女儿的再孝顺,体己的话你能和爸说多少呀?”田斌说着白了张言一眼。

“有道理,但是爸比较传统,怕他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再说吧!”张言明白田斌的用意,但是也心存顾虑,担心父亲不会同意,于是放缓语气回了一句。

“嗨,洗完早点睡吧,小顽固!”说着亲了张言一下,转身坏笑着离开了。

张言翘起嘴巴,嗯了声,继续洗碗。

老张在乡下有十几亩田地,原来老伴在的时候,他们一起侍弄着种些庄稼,每年的收成还算不错。自从他来了城里,那地便每年都租出去,老张也就在每年秋收的时候,回到乡下去收租金,而且他也会借机会在老房子住上一段时间,依恋一下乡下的美好,然后再回城里去。

然而,这一年的秋天,老张在乡下住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张言左催右催也不见老张回来,于是姐弟俩商量后便开车回了趟乡下,这时候已经距离老张来城里有四个年头了。

依旧是曾经的小院,院子后面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苍老了树干,增添了一圈圈的年轮。张言觉得这小院一如母亲在的时候一样整洁,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不曾远离,却又亲近如昨。

推开房门,屋子里静悄悄地,老张没在,却又好象刚刚才离开。没上锁的房门,桌子上沏满茶的水壶,都是最好的见证。

“老张,你快帮下忙啊,我拿不动了。”突然院子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张言循声望去,一位和母亲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和父亲一前一后走进院来,手里拎着大包小裹的,沉重异常,张言的心瞬间被触动了一下,似一股暖流涌上了心房。

吱地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张言的目光迎上进来的女人,同时那女人也看到了屋子里的张言。四目相对,一时尴尬起来。老张跟在女人身后进不是,退也不是,也僵在那里。

“阿姨,爸,怎么都站在门口,进来呀!”还是张涛打破了僵局,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接过女人手中的东西,把她让进屋里。

放下东西的女人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是该坐,还是不该坐。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女人边说着边往外走,被老张一把抓住了胳膊。

“既然孩子们回来了,那你也别走,咱们把话向孩子们说说。”老张看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但额头已经浸满了汗珠,头发打着绺,紧贴着前额。

记得,前些日子和老姚哥几个在楼下打扑克的时候,听说二单元一老人,想找个伴儿,把老太太都领家来了。结果遭到儿子和儿媳的强烈反对,家里打得鸡犬不宁。儿子自此不许老人出去遛弯了,没收了老人的工资卡,让媳妇收了起来。媳妇又说了些难听的话,把老太太撵走了。老人弄得大气儿不敢出,偶尔还要听听儿媳妇的风凉话,最后心脏病突发,虽说抢救过来,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却大不如从前了。

老张,其实早就想找个伴儿,但这话却一直说不出口。想想那一家儿女的所作所为,他的心就凉了半截。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女会如何对待这件事,所以在乡下呆了那么久,也没敢把他和这女人的事说出来。而今天被儿女们撞见了,不说也得说了。

“小言,小涛,其实爸一直想对你们说件事来着,就是琢磨着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既然今天你们看到我和你杨姨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好了一段时间了,就是怕你们反对,所以一直没敢说。”老张顿了顿,环顾一下几个人,然后接着说。

“爸是个传统的人,没想过要找个伴儿,但自从遇到你杨姨,就觉得投缘,而且她一个人也不容易,所以呀,我们就凑到一起了。爸不知道你们什么意见,反对或是赞成,爸都想听听。但是你杨姨是个好人,爸不能让她走。”老张抹了抹头上的汗,一口气把话说完,再没音了。

“爸,我们听你的,你和杨姨觉得在一起开心幸福,我们做儿女的祝福你们!”张言走过来搂住老张的脖子,轻声地说。

“其实,我们一直希望您找个伴儿,但觉得您被传统观念束缚,担心说这事会惹您不高兴。现在好了,伴儿是您自己找来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还会反对吗?”张涛接着说。

“而且,您老这事,也是在我们意料之中的,我们在心中是早就默许了的,您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张言嗔笑着看着老张。

老张一时愣住,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会没有反对,而且竟然欣喜地支持。或许,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女了,原本他们就是善良的孩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会体谅父亲的心。

尾声

老张环顾自己的小屋,那被她贴了年画的墙面看上去是那么显眼,正如他现在的日子充满了生活的味道。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她,老张的心里溢满了幸福。或许,幸福就是这平常的日子,晚年的快乐,和生活的琐碎点滴吧。

“嘀嘀嘀……”

听到汽车喇叭声,老张就知道孩子们回来了,他站起身,收拾好思绪,抹了把脸,径直向门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