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

杨福林 短篇 倾城之恋 2013-02-24 19:2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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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行善,人恒爱之;若起歹念,必然为因果报应所纠缠。一个比较引人入胜的故事,细节讲述清晰,文笔娴熟细腻,铺成有序。问好作者。

贞观年初,日当正午。

川北狭道,一辆马车高歌而来,驾车的是一个约莫五旬的老汉,那老汉粗衣麻布,身形短小,一脸笑容,歌声正是由那老汉喉间发出。

车帘拌风微掀,观之车内坐一妇一女,妇人年龄与那老汉相仿,衣着洁净,云髻泛白,女子大概二九年华,身穿罗裙,容貌秀美,尽是笑霞满面,欢悦之极。妇人双手紧握女子纤指,一面深情地望着车前赶车的老汉。

车行一处,两翼环险,左邻万丈深崖,右居云来峭壁,老汉突斗精神,勒马仔细前行,好不容易过了天险,怯心已无,两颊顿生笑意。

再行几里,便上了官道,老汉驾着马车,不时向车棚看去,见夫人及女子正双目含情地望着自己,心下一阵甜喜。

又行了一段路程,左边已无悬崖,尽是嶙峋怪石,石笋耸立,约有两丈来高,石林左旁一片密集茂林,偶偶传来风卷叶枝,鸟兽之声。忽地,石林不远发出一声厉响,接着又是一声。

老汉心下寒颤,妇人从车中探出头来,刚想说些什么,突从石林中蹿出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汉子,虎背熊腰,满脸虬须,后面的年纪看似略小,青衫打扮,肩上扛着一把开山大刀。

中年汉子叫喝一声,老汉那马儿受惊前脚跃起,好在老汉驾驭之术不弱,不然就是人仰马翻,中年汉子呵呵大笑,看了看扛大刀的青衫汉子一眼,青衫汉子会意上前走了几步道:“此树是我栽,是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老汉一听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需得费些周章,从怀里取出些银两递出,忙哈腰笑道:“大爷,行个方便,让小老儿一家过去。”

中年汉子冷笑道:“算你个老头还有些懂事,后面车里装的是什么?”

老汉陪笑道:“都是一些破旧的家用。”

中年汉子见老汉两眼黠疑,一个纵身,越过老汉,掀开车帘,见车内曲卷着一老妇和清秀貌美的女子,哈哈狂笑一阵,转向青衫汉子道:“给老子带走。”

老汉见那贼盗欺辱女儿,哪肯轻易罢手,趋近誓要与贼要拼个鱼死网破,那中年汉子看了烦眼,抢过青衫汉子肩上开山刀挥向老汉,那老汉哪能敌得过中年汉子一刀,眼见一头颅滚出数米。妇人见势,跟中年汉子一阵拼打,中年汉子手起刀落,又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抛向了半空,跌进石林。

那女子双亲惨死在贼盗手里,早已泪眼滂沱,花容憔悴。

中年汉子瞬间连要了两条人命,眼也不眨,将开山刀抛给青衫汉子,随手轻轻一挽,便将欲死挣扎的少女拥入怀里,就要做出轻薄少女之意。

也不知道那少女何来力道,在中年汉子手上咬了一口,挣脱出去,便往原路跑去。

想那中年汉子哪会放过到嘴的肥肉,便追了上去,口吐污言秽语。

狭道边沿,深谷悠悠……

少女见再无退路,跪地仰天长啸,大喝道:“老天无眼,让我双亲惨死贼盗,可怜我弱女子不能苟活于世。”复指中年汉子接着道:“贼盗,今世我无力反抗,死后必化作厉鬼,寻你报仇雪恨,还我命债。”说罢,纵身跃向深渊。

有歌作曰:“西湖美景,三月天。”

西湖中央,一叶扁舟荡漾,拌风随意而行。

舟头端坐着一位衣着红装,半抱琵琶的女子,青丝如瀑,黛眉如画,轻妆淡脂,身段妖娆,约有双十年华,恰是绝色佳人,总叫得可与西子媲美,却突来一曲《长相思》,听得让人怜爱。

撑舟的是个比她稍大的青衣女子,虽不及那抱着琵琶的女子美,却也是风华正茂,婀娜多姿,也可算得上是个美人胚子。

别看那这撑舟女子身材娇小,腕力却是极大,不到半会时刻,舟已行至断桥旁边,一家奴打扮的四旬男人将小舟停稳,躬身道:“小姐,朱公子大老远从长安回来,已在府上等候多时,老爷遣小人唤小姐回去。”

那撑舟女子接过红衣少女的琵琶,递给家奴,小心翼翼的扶着红衣少女上了岸边,进了一顶花轿,红衣少女道:“小萱,我们这就回去。”

小萱颦眉怪笑道:“知道小姐思念姑爷多日,这就起轿回府。”

红衣少女听得一脸红霞飞来,赧羞娇嗔道:“就你贫嘴。”

杭州凌府,当地有名的商户。

凌楚天更与知府朱长春私交甚笃,便指腹为婚给两家定了亲,想来也是天意,凌氏生有一女芳名凌雪,朱氏产下一子取字耀文。西湖撑舟游玩的红衣少女正是凌家大小姐凌雪。

前日飞来捷报,朱耀文不辱书香门第,御前钦点状元,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并奉旨克日与凌雪完婚。

凌雪下了花轿,挽着玉指丝巾,迈开莲花碎步,进了府门,走至正厅,见父母大人正与朱长春议事,朱耀文一袭白衣端坐在右旁,一派斯文得体,忙躬身行了家礼,礼后羞道:“父母大人,朱伯伯,恕雪儿无礼,先行告退。”

见凌雪退了正堂,朱长春笑道:“凌兄,你我相交已有数十个春秋了吧,远看儿女都已成年,雪儿更是出落的标致动人,不知我儿是否有这福气?”

凌楚天环顾妻子,见凌氏微微颔首,笑道:“朱兄哪里话,我儿能嫁你家为媳,自是前世修得报业,耀文才德兼备,恐我儿无此福分。”

朱长春道:“雪儿娴熟貌美,当属杭州第一美女,才华横溢,更是杭州大街小巷尽人皆知。”

凌氏颦眉笑道:“你们两人就别再各自谦虚,瞧耀文脸都红了,这桩婚事早在二十几年就已定下,如今耀文高中状元,日后自是前景无量,两家儿女也该有所归宿。”

朱耀文听凌氏一言,起身恭拜道:“伯母说的极是,小侄幼时同雪妹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甚是喜欢,今又承蒙圣上恩德,赐婚朱凌两家,盼二老垂帘,与雪妹早成伉俪之情。”

此时,凌雪换了粉色丝裙,头配宝钗,面如春花,唇似朱丹,盈盈进了正堂,行过家礼,提起裙边,走至站于凌氏身边,凌氏含笑望着女儿道:“雪儿来的正好,我与你爹爹刚与朱伯伯谈论你跟耀文婚事,不知意下如何。”

凌雪低头羞道:“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雪儿依着便是。”

未等凌母开话,朱耀文拜道:“望伯父伯母成全,耀文定当让雪妹幸福。”

三老早已甜在心头,均无异议,这门亲事也算定了下来。

乍看之下,想那朱耀文与凌雪却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男的眉清目秀,女的美艳动人。

不久,朱家请了算命先生,择了黄道吉日,送了聘礼,定于七日后喜结姻亲。

次日,凌雪随母到寺里敬香,忽的从北面吹来一阵冷风,风中拌着几缕幽怨,凌雪被风吹得险些摔倒,忽觉得慌晕,只好断了游山之乐,坐轿回府去了。

接连三日,凌雪自怪风吹后,并无迹弱不禁风之态,竟卧床不起,容貌憔悴,急的朱凌两府上下不安,朱耀文请来御医,也无良方救济,只好贴出告示,献出重金,广招贤人,来者均垂首叹哉。

深夜,电闪雷鸣,一道黑影划空而来,无声无息地靠近凌雪闺房,突地一道剑光闪过,华光未落,一黄衫少年跃进后园,握手剑柄,冷笑一声,挥手又是一剑,黑影避开剑芒怒道:“苏子落,你师徒二人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

苏子落横剑冷哼道:“残心,你这贼子好不知羞耻,几年之内,你犯案无数,单凭你屠戮生灵,我今日也不能放过你,况且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你拿命来便是了”说道后句有些激动,双手握剑,拔步跃起举剑劈去。

残心斜身避开苏子落一记重剑,冷笑道:“乳臭未干,真不知天高地厚,连你师父天机道人均非我敌手,你这微弱小子,也只不过三两下拳脚,尽口出狂言,好,你当不知死活,我成全了你。”

忽听一阵吵杂向后院传来,残心知是凌府听到动静朝这边跑来,平日杀人无数倒也没什么好怕,但苏子落手中巨阙却是神兵,心中也有几分顾忌,也不等亮出招式,便化作一团黑影凭空掠去。

苏子落已追寻数日,好不容易找到残心,怎可随意让他溜走,当下运起驭剑之术,朝残心远遁方向追去。

又是一日过去,凌雪早已花容憔悴,气息微弱,使得朱凌两家如坐针毯,凌母更是深夜噩耗入梦,白昼精神萎靡,凌楚天干叹粗气,使人从寺人请来法师,并在侧厅起了佛堂,凌母每日诵经礼佛,这才脸色有所好转。

那日正午,凌楚天正陪其妻凌氏虔诚礼佛,念佛法无边,佑女儿险战病魔,早些康复,忽听管家传话,城中有一少年揭了告示,凌楚天道是哪家无此教养,徒增事端,却听得凌氏道:“小童既能揭此告示,定然不是泛泛之辈,见了无妨,欣许能有所作为。”

凌楚天想来有理,应了管家,传来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着粗衣,看似比凌雪大些,星目明亮,生得细眉俊脸,背附长剑,见了凌楚天拱手道:“凌老爷有礼。”

凌楚天笑着回礼道:“仙道哪出名山,为何而来?”

那童子道:“不敢,我本一游士,见府上妖气弥漫,断有异物作祟,故来助凌老爷一臂之力,何不让我看看小姐病状。”

凌楚天听了轻哦了一声道:“近来多有些江湖术士,自称能有降龙伏虎之功,可医好我儿之症,竟都是些骗人的把戏,图些钱财,看你年纪不大,也长不出什么道行,还是回去吧。”

少年笑道:“自古道五行相生相克,病应寻得根底,不看岂能谬盼。”

听那少年一说,凌楚天忽忆起凌氏的话,却是试试也无妨,便带路进了后园,上了凌雪住的香楼,刚到闺门,忽然狂风大作,吹的人头晕目眩,等飓风刮过,凌楚天发现身边少年不见了踪影,丫头小萱疾奔出来跪地呜呜哭道:“老爷,老爷,小姐不见了。”

凌楚天听来一急,竟倒地不起。

且说那怪黑风卷走了凌雪,也遭那少年穷追,黑风中探出个头来,残心怒道:“苏子落,你真是冤魂不散,难道真不怕我杀了你?”

那少年正是苏子落,苏子落紧握巨阙道:“有我在,决不让你贼心得逞,快些放了手中女子,否则莫怪我手中巨阙神剑无情。”

残心笑道:“此女子我已相正多日,要不是你小子三番两次阻扰,早是我囊中之物,苏子落,就凭你微末道行,纵使有神剑在手,又能耐我何?”

苏子落被他一说,脸颊发红,忽的腾空刺出一剑,残心一个翻身躲了开来,苏子落神剑横竖又划出几剑,均被残心巧妙躲避,巨阙却有除魔伏妖之能,但苏子落虽跟天机道人修行了几年,却依是肉体凡胎,无法将神剑威力使出,与残心比了几招,便空门大开,被残心一脚踢中胸口,一股鲜血如水柱自口中喷出,血迹溅入剑身,巨阙顿似龙吟虎啸,飞入苏子落手中,残心一惊,忽见金光暴涨,苏子落身如神将,乘剑而来,残心不及闪避,脱了手中玉人,腰间还是被巨阙划伤,无奈驾风而去。

苏子落摸干嘴角血迹,虽使巨阙伤了残心,却也是受了伤,无力乘胜追击,蹒跚着走道凌雪身边,见凌雪虽病容危急,但却美艳动人,不觉心神荡漾,弯腰抱起凌雪向走出林子。

走了许久,到一百花谷处,苏子落放下凌雪,伸手切了脉象,已知她被残心瘴气塞了心智,才会晕迷不醒,心下一阵尴尬,要除去瘴气,必以自身真气,一手贴背,输至凌雪七经八脉。

俗世之人当无此大忌,但凌雪冰清玉洁,粉肤玉肌,怎可随意让陌生男子触摸,可瘴气留在腹中长了,便害了身体,苏子落也只得无礼,蒙了双眼,退去凌雪丝裙,以花为屏,以天为障,运起了真气……

次日,太阳高升,经过一宿治疗,凌雪粉面红润,香气均匀,睁开秀眉,见一陌生男子蒙着双眼,将手贴与自己胸前,羞得闪躲开来,抓起侧身衣裙遮在身上,怒骂道:“你这淫贼,怎可,怎可毁我名节,我,我……”

苏子落解开蒙在眼上布巾,见凌雪起身正向一处奇石撞去,身形一闪,当在凌雪前面,让她撞了个满怀,凌雪不知踩了裙边,跌了下去,苏子落忙抱在怀里,双唇交织,顿觉得心跳极快,满面酡红。

凌雪以为遭苏子路欺负,早已泪眼淋淋,娇骂不止,正快为人妻室,玉体冰洁,从未有过男子对她揉揉抱抱,却被苏子落先碰了肌肤,又亲了艳唇,不耻于人世,挣脱开来,梨花带雨,尤见怜爱。

半晌过后,凌雪坐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嘤嘤作泪,苏子落好不容易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给凌雪听,道明白实在情非得已,并无意轻薄,凌雪这才停止抽涕,心中不知是喜是忧,竟芳心一触。

晌午,凌府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进正厅,凌楚天拖着极为沉重的身体,叹着粗气,见管家气喘如牛,顿生气爆骂,却听管家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小姐、大小姐,她……”

凌楚天突听凌雪消息,忙从椅子上腾了起来,抓着管家衣角道:“雪儿,快说,雪儿是不是找到了?”

管家一脸喜悦道:“老爷,大小姐被轿夫送回来了。”语音未落,凌楚天见宝贝女儿盈盈立在门前,泪水湿了香腮。

凌楚天顿时老泪纵横,凌母也得了消息,从佛堂到了正厅,将儿女抱在怀中,虽只隔一日,母女二人如一秋之长,良久,凌父凌母破睇为喜,问了凌雪昨晚之事,凌雪想起苏子落拥抱在怀,满脸羞涩,对着凌父凌母,只字未提,凌楚天及其妻室也不好逼问,当下千感万谢,佛主保佑。

朱凌两府见凌雪失后重得,且娇躯无恙,婚期已近,两府便张灯结彩,门前屋后,一派喜气洋洋,不久,朱耀文将皇上御赐凤冠霞帔也送至凌府,凌雪本已娇美,穿上这上好衣裙,恰是西施转世,嫦娥降生,好生让人羡慕。

但无人发现,凌雪虽受万千宠爱,却越来越闷闷不乐,常常倚在香楼窗前,独奏独思,喜事来临,自应兴高采烈,然而,凌雪竟玉面生愁。明月当空,梦里羞涩,凌雪深夜难眠,起身对镜笑容暖暖,镜中竟幻成一张熟悉俊朗的脸,凌雪吃了一惊,忙将铜镜推到,明明有些往事在脑海中平平泛出,却不敢再想。

凌楚天在杭州算是风云人物,朱长春更是门楣高耀,两家联姻,杭州城内名流人物纷纷携礼到场祝贺,也算是杭州百年难遇的喜事,后园香闺,凌雪身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如桃花,唇似朱丹,貌若天仙。

上午时分,一支迎亲队伍由朱府出发,唢呐声响彻云霄,新郎官朱耀文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朝凌府走来,突然吹来一阵大风,把队伍吹得七零八乱,大风好久才过去,虽无异常,却被此风弄得人心惶惶。

迎亲队伍到了凌府,管家将队伍引进府内,在正堂候着,不多时,小萱已将梳妆打扮好的凌雪扶进正堂,凌楚天虽笑颜满面,心却忧愁万分,想来也是,那凌氏夫妇膝下就此一女,出嫁后,使得凌府更加寂寞,但女儿大了,自是由不得不嫁,幸好的是,朱凌两家相距不远,当可常相往来,这才有些宽慰。

头巾下面,凌雪泪雨纷纷,给双亲敬了出嫁茶,凌氏夫妇早已泪流满面,不知是喜是忧,朱耀文道:“岳父岳母大人放心,小婿自会对雪儿很好。”二老抹泪颔首。

众人相送出了正堂,一阵微风掀起凌雪盖头,凌雪秀眉一望,正与一对明目相望,梦里梦去,心中思念如潮水翻涌,铜镜中人就在眼前,昔日百花谷相救之情,疗伤肌肤之亲,温柔体贴历历在目。苏子落背缚长剑,含情注视凌雪一眼,冰肌玉骨甚是难忘,风情妖娆更加心痛,但她快为人妻,不由伤心绝望驾剑而去。

凌雪此时何止芳心漪涟泛起,更是情丝难控,不理旁人,竟摘下盖头,甩了新郎,向着苏子落离去的方向追去。

忽又一阵怪风吹来,众人不得睁开双眼,怪风过后,堂前哪有凌雪倩影,早已不知去向。

夜色如墨,恰似密网,尽将朱府摸得漆黑,自从凌雪婚日无故弃婚离去,朱耀文每次忆起与雪妹妹花丛嘻闹,情深意浓,已是伤心断肠,日益憔悴,卧床不起。

转眼数月过去,凌雪依旧杳无音信,朱耀文经御医诊治,病情有所好转,但思念凌雪之情丝毫不减,反而增添了许多,整天闷闷不乐。

这夜北斗七星离位,朱耀文静躺在书房,突然一道黑影闯了进来……。

次日,杭州大街上一辆马车向凌府缓缓驶来,车篷内钻出一弱冠少年,少年下了车,看了看凌府正大门,车篷内又钻出一貌美女子,少年将那女子扶下了车,相携径自向凌府走去。

家丁见一男一女走来,横眼一看,咋惊道:“小姐。”慌忙跑进了府内,不久,凌楚天和凌氏并肩出来,见府前婷婷玉立着一身穿白色丝裙少女,正是女儿凌雪,凌雪见了双亲,跪在地上,道:“爹妈,请恕女儿不孝。”

凌楚天及凌氏扶起凌雪,早已泪眼茫茫,将女儿迎进正堂,传来家丁,通知朱府。

凌氏紧握女儿玉手道:“回来就好,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凌雪跪在堂前瑟瑟道:“女儿不孝,让二老担心了。”

凌氏深幽叹道:“女儿好不懂事,竟会弃婚出走,只可怜耀文那孩子竟一阙不振,病卧不起。”凌氏想到朱耀文前些时日状况,尤见怜惜,复问道:“儿女,那日婚上为何抛弃耀文离去,害凌朱两家当众出丑,脸上无光。”

凌雪一怔,自知理亏道:“妈妈,此事说来话长,容女儿日后细说。”

此时,朱长春携子朱耀文进了正堂,见凌雪面色红润,丰满诱人,那日凌雪弃婚出走,有辱家门,更是伤及了心,但两家交好甚久,也不好责备,如今凌雪回府,朱长春喜道:“贤侄女回来了?”

凌雪躬身拜礼道:“让朱伯伯担心,雪儿不孝。”

朱长春道:“回来就好,我们就放心了,你知道吗?耀文为你可是消瘦了许多。”

凌雪媚眼望了望朱耀文,见他目光深邃,试问哪个男人能承受的了新婚燕尔,新娘弃婚出走,自知理亏,不敢正眼看他。

朱长春又道:“雪儿回府,当好好休养。”又问凌楚天道:“凌兄,不知犬儿和令爱的婚事是否照旧。”

凌楚天看了看凌雪,正要答话,却听凌雪道:“朱伯伯,实在抱歉,雪儿不能嫁给耀文哥哥。”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惊愕。

凌雪躬身解释道:“恕雪儿不孝,已和他人私定终身,行了周公之礼。”后话说的羞涩万分。

凌楚天一听,这还得了,怒喝道:“我儿凌雪,未经父母允许,怎可做出这等有辱家门的事,还有脸提及。”

凌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爹爹明鉴,自古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雪儿以身相许,嫁作人妻为何不可,况且我与他两情相悦,海誓山盟,请爹妈成全。”凌氏夫妇一愣。

朱耀文悲伤道:“雪妹妹这话太伤我心了,想来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道雪妹妹当正背情忘义,如此绝心与我?”

凌雪嘤嘤道:“雪儿近日方知男女恩爱之事,理清你我纯属兄妹之情,不能嫁作夫妻,耀文哥哥待雪儿确实很好,此番恩情,来生再报,望耀文哥哥见谅,请耀文哥哥成全。”说罢躬身下拜。

凌楚天怒指凌雪问道:“那日你弃婚离走,想来也是为了那人了,那人是谁?”

未等凌雪回答,从旁走出一少年,拱手道:“小婿苏子落,拜见岳父大人。”

凌楚天等人定眼看那少年,见那少年身穿青衣,剑眉横生,面容清秀,正是苏子落,凌楚天一眼认出,是揭告示要与凌雪看病的那少年,怒道:“是你,那日老夫看你有些仙道,没想到竟图他物,算盘打到我女儿身上,却是可恶。”

苏子落秀眉拧紧,恭敬道:“岳父大人知悉,子落与雪儿百花谷一见钟情,连日来相伴蒹葭情深,今日进府相亲,岳父大人……”

凌楚天插言喝道:“住口,此地哪来你的岳父,你这贼子,贼心难改,欺我女儿年少不识险恶,花言巧语骗走芳心,今日你倒是归还我女儿罢了,不然定让你吃些官司,受点痛苦。”

苏子落拜倒道:“并非我存心拐骗雪儿,而是我俩早有情愫,愿结伉俪之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我苏子落如有蒙蔽之心,定当死于电击之下,毙在雷轰之中,万盼岳父大人成全。”

凌雪又拜,口道望父成其美眷。

凌楚天听苏子落言语诚恳,儿女苦苦哀求,一时无助,不知作何处理,凌氏更是无可奈何,也不知如何是好。

且听朱长春道:“凌兄休要听这贼子胡言乱语,定然是耍了什么手段蒙骗雪儿,待我唤来衙役,捉此贼子到堂前,量他有诸般手段,也逃不过法制惩处。”

凌雪听朱长春这言,忙跪到膝下苦苦相求道:“朱伯伯息怒,此情却是雪儿心甘情愿,子落并无强迫于我,请朱伯伯慈悲为怀,切勿伤害子落。”

朱长春扶起凌雪道:“雪儿莫怕,伯父乃是杭州知府,这贼子耍了什么手段来迫害你。”

凌雪娇容满泪,摇头道:“真的没有,结发厮守,尽是雪儿无悔。”

众人面面相觑,忽听朱耀文怒道:“白脸小贼,抢走我心爱的雪妹,今日非要你狗命不可。”说罢,劈空一掌,掌风强劲,震动众人衣袂飘飘。

苏子落一惊,都说朱家公子文弱书生,岂料到竟有此等绝技,当下起身腾退数米,也让朱长春及凌楚天夫妇大吃一惊,凌雪更是娇额冒汗,芳心惧怕,此时的朱耀文哪是她认识的,只见他怒发冲冠,脸色铁青,筋骨咯咯作响,横着又是一掌打出,竟将堂外一张石桌碎开几瓣。

苏子落见不远凌雪娇容惧色,当下不敢大意,腾身避开掌劲,不由呀了一声,右手一翻,一柄古剑在握,竖还了一剑,朱耀文惧怕古剑剑芒,闪在一边,右手抡起一把单刀,与苏子落硬拼了一招,光华暴涨,射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数招下来,苏子落万没料到,朱耀文功力深厚,久攻不下,顿感不支,还在神剑巨阙得苏子落之血,开启剑魂,不到一会,竟将朱耀文牢牢罩在剑光之下,众人看得惊心动魄。

苏子落心中一股仇恨顿起,一脚横扫朱耀文下盘,见苏子落越战越勇,朱耀文不由心中一颤,脸上黑云升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脸,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拥有,苏子落,我定让你生不如死。”越过苏子落扫来长剑,单刀直逼堂前凌雪刺来。

刀锋凌厉,来势凶狠,鲜血奔流而出……

“爹。”一阵凄惨的叫声,震住了众人,凌楚天慢慢倒地,渐渐地倒在了血泊中,一把明晃晃的利刀刺进了凌楚天的胸膛,原来凌楚天见朱耀文刀光袭来,刺向凌雪,爱女之心哪容多想,晃身硬是挡了这刀,凌雪伏在父亲身上,泪雨滂沱,朱耀文却是杀红了眼,一记不成,拔刀再刺,凌氏见势,猛地撞开凌雪,刀从背入,凌氏已不再言语,安详地看着跌在地上的凌雪,扑进了凌楚天的怀里。

苏子落大喝一声,剑芒暴涨,剑光掠过,朱耀文青发蓬散,手中单刀跌在地上,人已晕厥过去,一道黑影划空遁走,苏子落猛扑上去,巨阙化作三十六道剑影,疾射追去,黑影哪还能遁逃,被穿心而过,消散在空中,神形俱灭,苏子落喃喃道:“残心已死,师父,终于为您老人家报仇了。”

夜幕微凉,一缕素缟迎风招展,尽是寂寞之花,凌雪跪在双亲跟前,沧然泪雨连珠,心绞欲碎,痛楚万分,苏子落将可怜人儿拥入怀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长春眼见亲子连番杀戮,早已呆如木鸡,神似恍惚,比邻好友竟落得个如此下场,痛定思痛不知是何今生前世造此孽缘,生得孽子怎会戾气极深遁入魔障,不觉仰天长叹。

朱耀文醒来目见此景,痛后问道究竟,泪眼迷茫走出凌府,再也无人见过,过了不久,旧人在一处寺庙中见一小沙泥貌似朱耀文……

次年,陕北狭道,一身披袈裟,手持禅杖,手端金钵的和尚静坐在一处悬崖旁边,望眼观去,乍见渊底血泊横躺着一具女尸,不由慈悲之心顿起,正要攀岩下壁埋葬女尸,突见一锦衣男子经过,横眼看了看,挥袍而去,和尚见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不觉心寒。

忽听渊谷流水潺潺,有歌作来,见一樵夫担柴轻步而近,见了女尸慌忙停下,在女尸周边探了探,哀怨摇头,脱下粗衣盖在女尸身上,担柴而去。和尚叹哉,也算世人良心犹存,只是少些教化。

和尚蹒跚绕开险峰,到了谷底,见一小乞丐手持砺石,一点点伐木凿孔,手被砺石震得鲜血淋漓,和尚近前问道:“小兄弟为何要以石刀砍断巨木?”

小乞丐答道:“小溪前有一姐姐已不行了,我见了不能让她暴尸荒野。”

小乞丐小小年龄,竟也知道积德行善,和尚大慰,突听崖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贼盗,今世我无力反抗,死后必化作厉鬼,寻你报仇雪恨,还我命债……”

和尚将钵中状元令抛向空中,合掌于胸:“阿弥陀佛,凡事皆是有因造果,万物终归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