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烽火

一、

我叫褒姒，是褒国的公主。但其实我本并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一个弃婴。

我的母亲是周王朝王府的一名婢女，她十五岁时自孕生下我。听说，我诞生于世间的那一霎那，宫里的杏花全部绽放了，但被王室的人当做了妖孽。所以我又被弃，送给一对买弓箭的夫妇，他们逃亡至褒国，将我送给了褒国的王。

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懂得这身世的，这是我天生的意识。

我就这样无趣的长大。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不爱说话，一向以冰冷示人。

下人们都躲着我。

在以为我将这样一生无为的过下去时，我遇上了他。

一个讨厌的男人。

二、

那日，我在园中赏花，我种的彼岸花。我不喜欢这种花，但我喜欢它花瓣中的冰冷和死亡的气息。

彼岸花，传闻开在黄泉路上的死亡之花。

我觉得，我和它很像。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彼岸花香，我贪婪的呼吸着，目光却瞥向远处的一颗杏花树。已经是开花的季节，悲伤的白色盛开在那儿，花瓣飘飘洒洒，铺满到尽头。

有人。

一转眼，那个人又不见了。

我无视。

第二日，经常来找我的皇兄来了。他说，周王朝征兵来伐我褒国，褒国准备乞降，所以……

我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

他的眼神对我充满了爱慕之情，还有留恋之意。他说，所以，姒儿你作为进贡之物，可好？

他忽然抱住我，疼惜地说，姒儿，若昨日周王没有见到你，我定不会献你出去。我一定会封你为妃，只是我们褒国如此弱小，怎能与周王朝相比。

原来，昨日在杏花树下的，是周王。

我淡漠的目光投向那片彼岸花丛，缓缓开口，知道了。

皇兄突然吻住我的唇，我冷哼一声，他狠狠抱住我，在我口中索取着。

我冰冷的目光直视他，他似乎吓了一跳，放开我转身离去。

门外传来皇兄的声音，姒儿，马车就在宫外，你去准备准备吧。

没有理他。

没用的家伙！

三、

我在周王宫中见到了那个要纳我为妃的人，周幽王姬宫湦。也是我昨日见到的那个男子。

他面色很苍白，身子瘦弱，病态的样子，那张脸普通的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我讨厌他，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姒儿，你来啦！他看见我便急忙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呢喃。

我漠视他，拉开他那双不安分的手，缓缓走进他赐给我的满玉楼。

他尴尬地笑了笑，对我说，晚上侍寝。便和侍卫们离去。

昏君。

晚上，一群丫鬟来服侍我沐浴更衣。随后又让我换上火红的薄纱，露出了白皙的双臂。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柳叶细眉，凤眼媚人，薄唇似火，青丝垂腰。我妩媚的假笑起来，倾国倾城。

我听见四周丫鬟们的抽吸声。

退下吧！一个男声从门口传出。

不用想便知是谁，我面无表情的望向他。

在房中的门关上后，屋中只剩两个人。

我看见了他眼中的欲火。姒儿，终于得到你了。他把我按倒在床上，双手不安份的在我身上游走。

我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撕扯去我身上最后的遮盖物，靠在我胸前，允吸着肉体的芳香。

他沉醉在女人香中，沉迷地说，姒儿，你身上是什么香？

彼岸花香。

好香啊……他紧贴在我身边。

我冷冷地，用仇恨的目光注射着他，突然有种想杀了他的冲动。

我会杀了他的。

白帘拉上，满玉楼中暧昧气息不减。

醒了，看着一边的他还紧拥着我。他也醒了，扯着我浑身胀痛的身子，亲吻我的唇。

他的舌溜进我的唇中，不断反转允吸，仿佛要把我吞进去。呼吸好苦难。

终于放下。

姒儿，我好爱你啊。你可要为我生子啊！

四、

他已经在我这儿多日了，一直没有上早朝。他以体弱多病为由，留在这儿。

直到很久。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注视着不远的彼岸花。他的孩子啊……

朝臣都称我为祸国妖孽，专迷惑君王之心。

那么，妖孽是无情的。

五、

我为他诞下一子，名为伯服。

他喜，愿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一反常态地说，我想当皇后，让伯服当太子，可好？

他犹豫了。当今皇后是申国诸侯的女儿，不好对付。

再三请求，他答应了。

我冷艳地眯起双眼，看着怀中婴孩，有七分似他。为了我的野心，或许利用这个孩子也无妨。

以后，提出的更多要求，他都一一答应。

我听见了朝臣们说周朝要在褒姒手下灭亡了，就如同夏朝的妹喜那般。

呵，就要如此。

六、

徘徊在彼岸花间，呼吸着致命的气息。这深宫生活倒是倦了……

他忽然出现在我身后拥住我，问我，为什么你从来不笑？

我拨弄着花，不去回答。

一日，他突然带我去骊山。

登上烽火台，望着远处群山，那些与我一样孤寂的山。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意思。

他下令点燃烽火。

我好奇地看着他的行为。

烽烟徐徐燃上，空气中是刺鼻的烟味，是毒。不久，那些误以为犬戎入侵的诸侯带着军队赶来。马上诸侯四处张望，却没有敌人之影。

场面混乱，如同走马灯一般。

他大笑道，这只是玩笑罢了。

我默默看着，突然轻笑出声。

他见我笑了，欣喜，边传令下去，上那出主意的老臣黄金万两。

他不懂我为什么笑，那笑是对他的嘲讽，叹世间的悲哀。

他又多玩了几次烽火。朝中大臣劝了又劝，他不听。

我听有人叹息，周王朝终是不保了。于是大臣把矛头都指向我，一批批威胁恐吓下，还有请求。

我不理。

就这样将这里毁灭吧！

七、

没想到那天来得那么快。

他把原皇后废除，申侯愤怒，联合缯国、西方夷族犬戎来攻他周朝。

他下令点燃烽火征求诸侯援兵，却是毫无反应。诸侯以为又是玩笑。

敌人把他捉住，当然也包括我。看着他求饶的样子，甚至说把我献出，请求换得一命。

我突然大笑起来。我从未如此开怀大笑过，周围人都惊异地看着我，他更是。

死吧，死吧！

犬戎把他杀死在骊山脚下，把我捉去。在路上，我不甘，撞死在溪边断石。

八、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脑中出现一阵叹息：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愁悲，皆归尘土。

何意？这已经是秘密了。

至少，不用再厌烦这世间的一切了。恨一个人，真的很累。

我希望，我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

我希望，下一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死前那一笑，倾城倾国。众人为她着迷。

却没想过那个身体里，那个灵魂中的悲伤。那也已经化为孤魂，游失在黄泉路上。

彼岸花在那儿开放。

迎接这个，厌世的……倾世女子。

红颜薄命……红颜祸水……

……

恃宠娇多得自由，骊山烽火戏诸侯。

只知一笑倾人国，不觉胡尘满玉楼。

…………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