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的距离有多长
初恋毕竟是能给人带来深刻的回忆的,不管是用何种方式去忘怀。爱情的长跑中,总有那么一个人,在心里深深地扎根,无法去除。因此而带来的伤口,也是无法痊愈的。问好作者。
安然看到自己的伤口,鲜血淋漓,她只是注视着,忘记了疼痛,白皙光滑的皮肤就这样的被划开了,迅速、猛烈。来不及听到破碎的声音。
第一次看到肌肤表层以下的东西,红的惨烈,不停的流出液体。医生说,皮肤软组织破坏。然后包上了纱布。
疼痛的整晚上不能入眠。心想,会不会有伤疤留下,上帝保佑我能恢复往昔修长白皙的腿,安然想,时间久了,自然会好,也会忘记那些疼痛。
没有原因就那样狂热的喜欢他,如同爱玉的人对玉石的狂热,不得到终不甘心。然而往往是得不到的,只能一如既往的受伤害。
他的名字叫刘非言。
认识的时候安然只有13岁,都在镇上的中学念书,以为天地也是那么大,每天快乐的上课并且开始看小说。
安然是早熟的女孩子,却从来不会防备别人。
刘非言那时并不是惹人注目的男孩子,班上甚少女生和他讲话。安然也只是经常看到他趴在桌上沉静的画着什么。
刘非言不是像班上其他男生似的喜欢乱讲话,在安然心里是这样的,总是静静的,眉目如画,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整齐的学生装。
安然以后再也没有遇到那样好看的男孩子。
安然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即使她自己很是普通。
很多年以后安然问刘非言,你为什么长着一张令女孩子不能忘记的面容呢?
他们相视而笑,在很多年以后都能坦然的笑出来,当时却并非如此。
安然费尽心机的接近他,忘记了全世界,也忘记了防备别人的伤害。
安然是不会防备别人的。
一时间,流言四起,班里的人都知道安然喜欢刘非言。
安然一直是任性的女生,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安然不想自己的初恋以失败告终,在流言中死亡。
安然更想看到刘非言那干净好看的面容为她绽放出笑容。
安然决定写信,琼瑶小说里的女子都会给自己暗恋的男子写信,写出自己有多么的喜欢,可是15岁的安然不知道,生活并不是言情。
有时过早的成熟是一种误导。
安然相信刘非言是自己的白马王子。
班上却因为安然的注意,很多人开始注意到刘非言,也会听到女生讲,刘非言真的是很帅啊!怪不得安然那么的着迷。
可是别人说什么和安然有什么关系呢?安然的那种认真几乎固执。
安然写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
很多年以后,刘非言告诉她,安然你的文采真的很好,15岁时已暴露无遗。
安然仍只是笑笑,文采好有什么用呢?当时的人却是不懂。
人的成长中会变化的很快,那时的安然,喜欢一个人不会掩饰,更是不屑别人嘲笑的目光和言语。而今,事过境迁,纵然有心动,也告诉自己,那不过是烟花一场。隐藏至深,把伤害降到最低。
刘非言:
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生,第一个呵!我不知道你是否会认为我是轻浮的女生,可那喜欢是真实的,你会明白吗?
我们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你每天不讲话,只是沉静的坐着,我想,你应听到那些流言了,那是真实的流言。
李安然喜欢刘非言。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李安然
安然姓李,可是大家都习惯叫她安然,很自然的,仿佛她姓安一样。
安然用纯蓝的钢笔写在白色的格子纸上,满心希望的装进了信封,放进了刘非言的书包。
那时快放寒假了,北方的乡村很冷,操场上有厚厚的积雪,安然喜欢坐在走廊上看白雪皑皑的校园,鼻子被冻得通红。
很多年以后,刘非言说,你那时看起来很是独特,总是穿着红色的大棉袄看大雪飘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想我。
在教室的时候安然都会注视着刘非言,安然不确定他是否看到那封信,或许掉了,或许扔了。
刘非言没有给安然一点暗示,总是那样的平静。
班内的谣言铺天盖地,安然仍是找刘非言讲话,漫无目的的说很多。
刘非言的工笔画很漂亮,不知是什么时候学的,参加学校画展时安然看到了,便问他要了一幅。
刘非言,送我一幅你的画吧!安然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的说。
好。一如既往的简短。
翻开书包,取出大大的画夹,给了安然一幅《春晓》。
那时刚好是春天。
可刘非言什么都没有说过。把画给了安然就转身离开了,只能看到背着大书包的背影。
很多年后,刘非言边喝酒边说,你真的时大胆,竟然写了第二封。
是的,安然写了第二封情书。
开头安然写,
非言:
你为什么没有回答,甚而拒绝也好,我没有希望的等很痛苦,我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你为什么呢?
是什么让你畏缩呢?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一起念高中,大学。你一定要回答我。
安然
少年的安然时幼稚的,哪里懂得一个男生的心,却早早的赌下了感情,甚而一生一世。
安然和刘非言一直在一个班上,直到中学毕业。
可刘非言始终如雕像般,什么也不说,哪怕是拒绝。
却让安然在煎熬中度日如年。
有人在安然面前说,刘非言不喜欢你的,自作多情!
安然尖锐的喊了回去,我喜欢啊,要你管!
走开之后时独自的流泪,刘非言是看不到的。
安然很好的保存了那副《春晓》,多年以后,刘非言看到,那些画已不如当年的鲜艳,很淡的颜色了,粗糙的纸皱皱的,怎么也不平整了,如同那些伤痕,很淡,却也持久。
高中的时候刘非言念了其它学校,安然想,我们可能要分开,也许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寂寞的高中生活,安然没有见到过刘非言,只有一次简短的谈话,在电话中。
刘非言,是你吗?我是李安然。
是我,你好吗?刘非言的声音听起来是遥远而清晰的。
我很好,你呢?安然压抑住自己想哭的冲动。
我们能见面吗?
好。非言简短的回答。安然知道自己很激动,是梦想实现的感觉。
高考完的天气很炎热,闷闷的傍晚,安然在顶楼乘凉,听到大门响,有人走进院子,急急下楼,刚转身看到了刘非言。
穿得是及地长裙,在最后一阶摔倒,幸好刘非言及时扶住。
他是骑摩托车来的。
安然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一个女子遇到心动的男子不过如此。说话更是语无伦次。
已经三年了,安然以为自己会坦然,可仍是不能。一起走在街上亦无语。
安然,刘非言轻轻的叫着。
我去你们高中找过你,那是元旦,你们似乎在演出,怎么也找不到。我和涛一起去的。
涛是刘非言中学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安然心里有暗暗的高兴,仿佛某种东西得到了印证,似乎也是在等待着这个印证。
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可是现在安然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
生活不再复往昔那个坦白执着的女孩子了。安然什么也没有说,看着刘非言更加英俊消瘦的脸。
不似当初的青涩。
时间改变了那些令人怀念的东西。
安然觉得刘非言有话要讲,她一向敏感。
果然。
安然,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安然没有回答,已听到自己心底深深的叹息。
走到了当年安然等刘非言的那条小路。
非言,你记得这条路吗?
是的。当然记得。
我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安然看着远处的白云幽幽的问刘非言。
我不似你的早熟,那样的话我会明白,我是不会讲话的人,只知道画画,没接触过女生,看到你的信,我很迷惑,不知怎么办,我想等我长大一些再告诉你,可我,并不知道那样做会伤害你。
夜色很静,都在沉默,安然想着非言讲的那些话,难道所有的早恋都注定夭折。当时的他们又错过了多少的美好。
刘非言。安然什么都讲不出来,只是叫着他的名字。
如今已是风华正茂,安然看着刘非言那眉目如画的脸庞,他又怎能知道安然心底的苦涩,怎知安然是如何度过那之后的岁月。
安然还一直固执的认为刘非言是不喜欢她的,一个女孩子,在最初的恋爱如此受挫的情况下,会有两种结果,或愈挫愈勇或孤僻冷淡。
安然属于后者。
安然去过当初的教室,非言坐过的位子,呆了整个下午。
这些安然都不想告诉非言。
爱情就是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时间流逝,那个人没有出现,而爱情也已经经历了,结束了。
安然每天看小说,听摇滚,也看球赛,逃课在球场上看学校的男生踢球。
大雪漫天的时候安然也会在学校礼堂的台阶上看雪,想到刘非言。
安然很想让自己乐观向上,也尝试过,可很快的厌倦了。
所有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安然放弃了。
刘非言望着安然,安然很怕刘非言的双眼,明亮的整个世界都要黯淡下去。
安然,你变了很多,以前的你多爱讲话,其实我是希望和你讲话的,你总是坐在桌子上,眼神飘忽,我是很羡慕你当初的勇气的。时至今日我才有勇气对你说。
刘非言说这些的时候,眼睛融进了苍茫的夜色。
时过境迁,物似人非。
若是当年的安然,不知会喜悦到何种程度。
岁月让一个女子变得冷漠,没有什么再能温暖起来。
安然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拒绝,拒绝曾经为之疯狂的男生。
即使年少无知。
非言,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是的,回不去了,眼前的非言还是那般的英俊逼人,可时光把所有狂热的情感冷化,不复当初。
刘非言沉默着。
非言,载我去兜风,好吗?安然很想坐在刘非言的背后,那是她一直的愿望。
安然,你想通了?刘非言的声音高出了许多。
安然已走向车子,显然,刘非言会错意了。
可安然不想辩解。
刘非言发动了车子,安然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像对任何一个朋友一样。
但是安然知道自己在兴奋,第一次如此的靠近刘非言,风吹乱了安然的长发,长裙拖拖拉拉。安然闻到刘非言头发上淡淡的香味,不能呼吸。
车速很快,他们没有任何语言。
这一直是安然的一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却错了时间,改变了所有。
到了家门口,安然下了车,她知道刘非言现在是迷惑的。
迷惑的是安然的改变,时间的等待会让一个女子改变很多。
谢谢你,非言。安然提着长裙走上台阶。
但是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冰凉的液体从安然的眼角渗出,慢慢的走进院子,没开灯,一片夜色,刘非言也离开了。
或许刘非言是为了求证那段感情,或许是为了成全安然,不再有心债。
屋里闷热,一夜无眠。
翻出当初写的那许多日记。满纸都是刘非言。
现在却看的安然自己笑出声来。
一段情感的结束不过如此,终是回不去了。
安然仍然是深怀感激,曾经一度她以为不会再和刘非言见面了。
找了很久,找到以前那支钢笔,笔尖都锈了。安然找来了纯蓝的墨水,如当初那般认真的写下了一首诗《今世,我的爱情没有回归线》。为刘非言。
这多年的痛,一个人尝。这多年孤独的路,一个人走。
记忆中浸泡的
是多年前漠然的面孔,已不再思索。
曾经的疯狂是年少的无知。
时间沉淀现有的
只剩下麻木般理智
那条熟悉的小路,永远只是一个身影
现在能追回吗?
流泪的时候,你不懂
笑脸的相迎,我不能
缘吗?
这多年的守候,只是让你明白了一段感情
那么你已成熟的心理
空的只有追悔吗?
穿梭时空拉回多年前的情感
我说,爱情没有回归线
你说,现在明白也不晚
第一次如此理智,也因如此
多年蕴藏得恨全部消失
我亦不会用感情赌气,只是爱情没有回归线
也许你的离去会成为永远的等待
可现实的出现,却变得庸俗
不敢正视仍是那深深的眸子
多年前无法逃脱的那对眸子
眼前的若一场梦
梦中的人确真实的在面前谈笑
我说,只想和你出去吹吹风
可你不懂我的浪漫
我说,只想保留份完整的记忆
可你却让它更破碎
曾经的碎片拼补到一起。
虽曾设计种种美好的幻想
但坐拥看夕阳、观细雨
只能是我们来世相爱的见证了。
为何不潇洒的吹吹风,远去的列车在等待
而你却残忍的留下两颗思念的心
远去了还会等待重逢的日子
为何费力拼凑?伤心的泪已流过很多
现有的过去的——
痛与孤独我依然无悔
只是如果有爱
请把它投给来世轮回得我
今世我的爱情没有回归线
安然去了外地念大学,很少想到刘非言。
安然想,我是会忘记这个男子的,他眉目如画的脸庞,月亮般闪亮的双眸。
长期在外的生活,安然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起码看起来是。
又是一个三年。
大学的生活混乱而无味。谈过无疾而终的恋爱,终是不能。
暑假,逛街遇到涛,他说,要订婚了。
恭喜啊!安然是诚心诚意。
有空就来,很多老同学。涛热情邀请。
好。安然想自己应该去的。总是在外,很多老同学的婚礼没有参加过。他们都早早的成家,便安心赚钱养老婆孩子。这样的生活是很多人想要的。
非言也来,他,已经结婚了。涛看着安然,有些迟疑的说。涛很清楚安然和非言之间的所有。
安然笑了,我会介意吗?已经过去七八年了。
只是想,刘非言会变吗?
很热闹的订婚,人很多,大家似乎都认识。
涛领着一帮同学,在很大声的喊着,
李安然,你看谁都来了?
安然突然间的眼花缭乱,全是熟悉的面孔,想不到姓名。
一下愣住了。
大家坐吧!涛招呼大家。
奇怪的感觉,安然有想哭的冲动,勾起了所有的回忆。
安然以为自己全部遗忘,可是却全部清晰。以为那些伤痕会愈合,却不知伤口一直在延伸。不知道有多长的距离,只是会随时触发,疼痛。
安然,你来了。刘非言站在门口,显然,涛已经告诉他了。
安然站起来走了过去,觉得自己有些摇晃。
原来这三年以来,安然并未成长并未坚强,她伪装的所有在刘非言的面前全线崩溃。
但是安然不想出丑,淡淡的笑容。
非言,是你。
这是安然唯一叫得出的名字。
当初,李安然和刘非言的事情是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此时的他们大概也认为事过境迁,便开一些善意的玩笑。
安然和刘非言相视而笑,没有话语。
只是那些伤痕是蜿蜒的小河,没有停息。
或许变面上看起来,安然已经释然。
谈了很多,刘非言还喝了酒,他没有变化,依旧是那般好看,眉目如画,双眼如月亮般明亮。
安然问刘非言,你为什么长着令女孩子着迷的双眼?
刘非言说,安然,你的文采很好,你竟然敢写两封信给我,让所有人知道你喜欢我。
安然觉得自己醉了,满脸绯红。
涛看着安然绯红的脸,是惋惜的神情。以为安然醉了。
不止涛,其他很多人都奇怪的看着安然和刘非言。
安然站起来,步伐平稳的走了出去,她知道自己没醉,刘非言也没有醉。
安然一直没有见过刘非言的妻子,怎样的一个女子会如此的幸福。
安然坐在从未骑过的摩托车上,发动车子,倒下了。听到周围人恐惧的声音,安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倒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甚至没来得及听到皮肤划开的声音。
那一片血红的伤口,疼痛的安然不能直立。
结局往往在意料之外,安然还以为自己能够驾驭。实则不然。
我们要正视所有的伤口。
身体上的伤口是直接而猛烈的,愈合了就完结了。心灵的伤口是一种隐患,即使愈合也会有后遗症,并且会随时病发。
刘非言,你告诉我,应该怎样痊愈呢?
安然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刘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