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比较温情的一篇小说,文字淡雅,小说情节的进展有条不紊。命运总是充满变数的,当我们热情的期待一些美好的事情出现的时候,它总会带给我们另一种心灵不能承受的冲击。舒缓的文字,营造出别样一种氛围。问好作者。
1.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女孩儿?
她穿长长的筒裙,白色的板鞋,留着沙宣头,不化妆,只是手腕上换着不同样式的手链,有时,会别一朵淡蓝的小花,在手背下面,一晃一晃的,眼看着就要坠下来。
她在阁楼的凉台上,堆满了画板,颜料,有雾霾氤氲的小径,有女人修长的腿,也有女人性感的唇和深深的乳沟,晾干的画板上,还有各种各式的手链,各种烟灰缸的造型。
手链和烟灰缸,怎会生生的连在一起?那会产生爱情吗?
不知道。
女孩儿麦色皮肤,鼻梁高,眼窝很深,睫毛特长,有人说过;睫毛长的女孩子脾气大,不好惹,敢爱敢恨,爱到心尖,恨到骨髓。阁楼的东墙上挂着一幅水彩,白雪皑皑的地上一双硕大的脚印。
其实,雪那么白,不用任何颜料,只需厚重的地方加些墨黑的线条。雪白,墨黑。
房间里,一张床,一台十四英寸的小笔记本,一个很宽大的箱子,除此之外,便是堆了一地的未成品和画板,颜料,一块豹皮花样的地毯,不大,刚好能盛下女孩儿倦卧的身子。
就像一只猫。
一切就从这阁楼开始,好像又什么都没开始。
女孩儿的名字叫六月。
六月,有火红的太阳和火辣辣杜鹃花。
背着画夹路过时,便喜欢上这座复式楼房,上面有一个爬满绿藤的阁楼,镂空的栏杆竟是木头的,有着木制的香味,虽然离那么远,六月还是能闻见那木质栏杆的香味。
六月挎着画夹,拖着宽大的箱子站在门外,按门铃,门上没有招租启示,可是,还是敲门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院子里还有一只黑颜色的狗,毛发很长,眼睛里涌出温顺的神态,安静在一棵花树下面,树枝上挂着一只鹦鹉,惊恐的看着门口的六月,在笼子里来回窜动。
院子里有一种清凉的空气,很寂静,六月的感觉没错,这是一个很好的居住地方。
六月用一包明前茶就拢住了善良的老人,答应六月先住下,房子是儿子买来让两位老人颐养天年的。一星期来看望老人两次,每次都会留三两天,陪着两位老人。
六月答应,等他儿子来了,就交房租,贵一点没事,只要她租用了这个阁楼,她喜欢,阁楼上木质雕刻的栏杆,爬满栏杆的绿藤,还有缠绕的葡萄藤。
她第一次租用的房子,在北海。竹楼,阁楼很窄小,刚能放下一张床,离海很远,须穿过几条大街,弯过很多小巷子,那是六月拿自己半年的工资,换得北海三个月的采风。
三个月,采下白色沙滩,碧蓝海水,椰树竹楼,还有和风逸短暂的爱情。
其实,可以不叫着爱情,单单一夜风情,就盖棺定论了吗?或是一种感觉,所有的好感归罪于风逸白色的衬衣,跟白色沙滩一样,把六月的眼睛晃得刺眼,刺眼的疼。
权作一次心灵行走吧?留下一张水彩,画面上是一个性感红艳的唇,一半嫣红,一半雪白。
那夜,外面的月色很净。风逸只穿一件白色上衣,他吻她的胸,乳头小小的,粉嫩,吻她脖颈,她的发,舌尖犁遍了她的全身。她们在小阁楼上做爱,不说话,身子被东西碰过来碰过去,刺激着他们一次次的推进高潮的巅峰。六月望着那白色上衣,浸透了汗水,有浓浓的味道,六月想,那是男人特有的味道,还有海飞丝洗发水的香味,有着浅浅的清香和迷离。
风逸说,六月在床上,就是妖精,浪的够味,够他一辈子回味。
浪潮退平,就如北海,风逸安静着望向大海,六月,光着脚,不顾三月的寒凉,在画板上画下了一个性感的唇,一半嫣红,一半雪白。
望着那张性感的唇,六月一直发着呆,没有厌恶也没有不舍。风逸对着那张画,一直吹着笛子,他吹蓝雨的《指间沙》吹《如果你要走》最后就吹《情茧》。
六月离开时,风逸不知道,一直吹下去。
那个房子里,只剩下风逸一个人吧?还有他的山地车。
生活便是如此吧?一半喧嚣,一半平静。
喧嚣在行走的风尘中,张扬跋扈,平静于独处独行的流浪中,恬静淡然。
风逸还说,她和他都属于风,很轻盈的风,上称,没有分量,风和风的爱情,怎么会有分量呢?
一夜风尘,清泪多。
北海,美的没有一点瑕疵。六月,却不想再踏进一步。
这些说清说不清的,是不是都叫爱情,一夜情,也叫爱情吗?
生活的下一个未知,让六月近乎迷恋,她喜欢,这种未知的神秘。
冷,五月的夜,冷得浸肩,手脚冰凉。
煮一碗汤面,喝下去,剥落了一身的汗水,身子暖起来,心,也暖了,暖的六月掉泪。
原来,只要这点温暖就知足了。
2,
第一天,清晨。
六月穿着宽大的睡袍,倚在窗边,望着空地上侍弄花草的周伯,露水打湿了他的裤管,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老人的身上,晕出金色的光环,四周很安静。
第二天,正午。
六月一直睡到自然醒,这些再不是什么奢望,可以像猫一样,倦懒在阁楼内,看袖珍漫画,看窗外的葡萄枝慢慢爬满窗棂。
可以不画画,不冥想,很多时候,经过风雨种种和光阴印染,所追寻的,不过是一种简单。一个人,一副表情,走过繁华和绚烂,走到最后的简单,明了。
周伯煮了蔬菜粥,邀请六月品尝,那是一个善良风趣的小老头,那时,六月才知道,周伯母瘫痪在床多年,都是周伯一个人悉心照顾,看着周伯一口一口的喂食周母,那种细心和细致,让六月掉泪。
六月便帮周伯在空地上侍弄花草,其实,跟自然零距离的靠近,吸允空灵清澈的空气,便是很美的事情了。
就像在北海的那些日子,席地而坐,吃北海特有的水果玉米,可以坐在风逸的山地车上,满大街的去疯,可以守在海边,一夜等待,牵手看日出,可以画海星鱼,画海贝,画每一朵浪花的激情和跳跃,拿去街上换得那些零碎的钞票,去海边的大排档,喝冰冻啤酒,这些,是不是也很简单?很快乐?眼前的简单,少了一种悸动,多了一层寂寥,薄薄的。
周伯说,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有它的喜怒哀乐,每一簇草,都有它清新的理由,就像是一个人,都有他自己快乐的因子和理由,流浪也好,安静也罢,都是生命载体最神圣的决定。
第三天,黄昏。
六月知道,周伯的儿子,叫安子。
安子的卧室,很整洁,有厚厚的书籍,有高脚的酒杯,有琉璃器皿和树雕,案前的合欢树雕,男女缠绕着,上面却刻着“无涯”俩字,六月不懂,身体的缠绕,是不是就真的无涯?还是心无涯?
六月想起风逸不羁的笑脸,那个如风的男孩儿,会不会想念自己?会不会怨自己的不辞而别?那件乳白的睡袍,是风逸的,他喜欢,六月在腥味的海边,穿上那件乳白的睡袍,那里可以看见月色干净,看见六月澄净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狡黠。
有种隐忍在六月体内巨大的张力给了她灵感,六月拿起书桌上笔筒里的笔,在一张废纸上,速速涂抹,细细的线条,重叠,交错。一抹斜阳斜射在屋内,在地上分割成黑白两块,六月站在黑白两端,望着废纸上,那个长着藤蔓的头像,眼睛细长,嘴巴宽宽的,不知道男女。
安子来的那天,有风,六月,站在周伯的花园里,望着那辆白色汉兰达,看着安子走进房子里,安子穿一件白色T恤,短短的头发,麦色皮肤,很结实的颜色。六月想到了海,想起了北海,北海的风逸。
此时的六月,是如此的期望,海,就在身边,感受海的腥味,海的潮涌,海的潮汐退尽后的安静,如此这般,是滋生了思念?六月不知道,风逸如风的眸子,带给六月仅是不安定的情绪.
四个月,六月画了很多海的影子,日出的安静,炙热的海滩,潮汐的涨退,雾里凉薄,每一张都有风逸的影子,奔跑,或一个模糊地背影,画到最后,只剩一片沉默的海。
年轻,总有一些爱情和暧昧混淆。
人一辈子也无法心心相印,他们孤独的只剩下肉体和金钱的交换了。三毛说。
安子来的时候,六月背着高高的画夹,穿过园中的花草,路过安子白色的汉兰达,淡薄的回眸看了一眼,便走出竹楼,在黄昏的霞光中,消失。
六月在幽静的林子里采风入画,雨后有蓬松的野蘑菇,六月喜欢画各种蘑菇伞,喜欢画人之外的各种植物,花草,有生命,却又安静于生命。
离开北海,六月便不再画人物和动物,人,总是张扬着生命里最贫瘠的东西,或者张扬着生命,北海的世界里,风逸有着自己张扬的青春,六月,追不上。
做一朵蓬松的小蘑菇,多好!
这个小镇,和小镇之外的树林,向五月的天空,索要着烟霾的雾气和清灵。六月第一次,站在远处看小镇,还有小镇上空袅袅升起的烟雾,那便是烟火吧?
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安子,是在那个树林,安子手托着相机,在树林子里拍照,白色的T恤在葱郁的树林里很刺眼,老远便能看见,何况,这个人烟稀少的小镇。六月走过去打招呼,淡淡的,没有讨好的成分,六月就是如此,即便是谈起房租的事情,也是凉凉的声音。安子说,这个安静的老房子,难得有人过来,陪伴老人也算是扯平吧,房租就免了。
只是能帮我画幅画吗?六月点点头,拿出画夹,看安子在那里拍照,素素的色彩,绿色的树林子,白白的T恤,六月看见,安子回头对他浅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很整齐。六月咬着笔杆,就那样停驻了一瞬间,眼前的这个男子,站在树林的不远处,让六月有种迷离和恍惚,也触手可及,那么安静着。六月离开风逸后,发誓不再让任何身影渲染自己的画夹,可是,六月看着安子的眼眸,还是提起了笔。
六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轻薄女子,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甚至对自己起过的誓言,找出千万个理由,其实,时隔多年以后,六月确信,安子是她生命中最爱的男人,也是她一生中最疼痛的疤,痴情不移,便成了六月的劫。
那天,很自然的,六月席地坐在树荫下,和安子喝着啤酒,画夹斜躺在安子的摄像机上,偎依着树干,安子用树枝敲打着地面上的枯叶。五月,不该是树叶凋零的季节,地上零星的却有落叶,就像半道夭折的爱情一样,即便是在温情如风的五月。
六月不会奢望,和安子会有故事发生,就如遇见了一块绿盈琉璃的璞玉或者宝石,只能用剥落尘世上所有的繁华和虚妄的贪欲,之后,只剩最初的纤尘不染或简单的欲念,只是一种念,去看,去用心一寸一寸的触摸,而后,细细的收藏起来。
大学里的时光,轻松,散漫,宿舍里所有的女生都有了男朋友,连上铺胖胖的蜜儿,都有了男友。那是一种炫耀吧,或者说是一种证明,六月,拉着腼腆的松子,一起吃饭自习,一起去礼堂看通宵电影,周末了,就去早市上买廉价的衣服,画素素的淡妆,穿素素的衣服,谈着素素的恋爱。一起去郊外采风,画很多很多的树枝,冬日的树枝,没有荏苒的枝叶和花开,也没有绚烂多彩的色调,就像她跟松子的感情,波澜不惊,最多,松子在某个片刻,闪着晶亮的眸子,看六月,六月知道,那里面涌动着一股热浪。
直到毕业的聚会上,六月用十几杯啤酒,生生的浇灭了松子心里燃烧的火焰,她说,她不爱他,只是需要装点门面。松子狠狠捏着六月的双肩,指甲几乎掐进皮肉,眼睛血红,最后,慢慢松开,转身离去。
六月记得,空气中还弥漫着薄荷的清凉,六月跟松子偶尔说过,喜欢松子头发上散发的味道,薄荷洗发水的味道,于是,松子大学四年,一直是薄荷洗发水的清凉。
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只是那一季的风吹啊吹,吹乱了六月的发,吹乱了六月的心。六月跟许多学子一样,大学毕业后,便开始自己的打拼,第一年,安分于一个私立的学校,教一些孩子们画画,有时也唱歌,教孩子们跳兔子舞,简单,平淡,温吞吞的过着时光。
离开家的那个暑假,学校的孩子们用牵牛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六月的头上,六月,走出校门的一瞬,哭出声音,头顶的牵牛花,在烈日下,便焉了。
六月冥想着,远处的天空开始变灰了。
那个黄昏,安子陪着六月,一直喝着啤酒,一直到喝醉。
六月记得,自己喝醉过三次,第一次,高三那年,接到录取通知书,那个夜,自己对着明月,一直喝到月偏西。第二次,是在北海的沙滩上,风逸,用他的山地车载着她,围着那个竹楼一直走,六月不吭声,就不停下来,六月在风逸的后车座上,吐得一塌糊涂。
这是第三次,六月确信,自己醉了。
安子,背着六月,胳膊上挎着六月的画夹和自己的相机,六月依稀闻到,汗水夹杂着烟草味,还有一丝茉莉的香味。六月醉着,梦着,梦见家乡的火红的杜鹃,火辣辣的开着。
3,
凌晨,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六月醒来时,窗外下起了小雨,入进七月的雨,贴近皮肤的温度,湿湿的,温温的。细细密密的斜织着,细雨无声,有点秋天的缠绵和温婉。
窗外的栏杆被雨水打湿了,大小不一的湿快,在栏杆上慢慢的洇着,淡开,再有雨滴落上,再慢慢洇开。六月披一件对开的针织衫,倚着木质的栏杆,透过空气,能闻见夹杂着潮湿的木质的味道,就像遗失了很久的岁月,幽远而恬静。
安子什么时候离开的,六月不知道,周伯上楼来,端着一碗银耳汤,和蔼的笑着说:孩子,喝了这碗汤,胃就不寒了,七月的天,下起了雨,一样有微寒,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六月很乖巧的喝着银耳汤,没有问安子有没有告诉他,自己喝醉酒的事情,他又是什么时间离开的,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周伯下楼的时候,望了望安静的六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整个小镇都被朦胧的烟雨笼罩着,安静着,六月张大鼻翼,狠狠的吸着空气里的新鲜,如果这样的生活能一直这样平淡下去,无喜亦无悲,寂寥而恬静,也不失一种幸福的姿态。
可惜,六月不属于这里,尽管这里的一切紧紧的吸引着自己,墙外的那颗桐树开花了,粉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拥挤着,在细雨里散开着芳菲。六月想起了学院后操场的那排桐树,穿过长长的潮湿的弄堂,拐一个弯,就能闻见那浓郁的香味。
那个时候,喜欢和同学蜜儿在那里闲坐,闲坐就是什么也不想,没心没肺的唠着别人的八卦,哪个系的男生喜欢哪个系的女生,哪个系花哪天被校外的小车接走了。说着唠着,那一地的桐花慢慢的风干,很多唠过的话题和记忆,慢慢变成落在地上的桐花,被岁月风雨以后,枯萎,蜷缩成一团黑影。
六月总喜欢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桐花的影子,张开的,半合的,还有枯萎以后缩的小小的,很像一个人,一个人的暮年和生命的尾巴。
那些往事,淡了。
偶尔做梦,桐花满地,红砖墙的筒子楼,空气依旧湿湿的,泛着幽幽的味道,很久远,很模糊。醒来时,有种怅怅的寂寥。
流年长长的束带,该在哪里挽一个结?
谁说过一句话,内心够强大,才不怕孤独寂寞,选择流浪,是对自己内心的强大一次考验?喜欢流浪,喜欢自由,风逸说,他们两个人都是风的载体,没有分量。其实红尘滚滚,人只不过微尘一粒,走过,历经过,划出一道星子,渲染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
六月拿起那张安子的素描,卡在画板上,静静的望着,六月喜欢灰灰的色调,那些细细的线条斜密着,交叉着叠摞,安子的唇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浅笑着。
下午的时候,天放晴了,六月决定收起一些画,去镇上换一些银子回来,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喧嚣烦闷的心始终不能安静下来,一张又一张城市的面孔,在六月的笔下,细数着每一个脚印,每一次的启程,人生其实就是一场跋涉,一场单程的流浪。
穿过小树林,路过那棵桐树下,地上落满了桐花,散在草丛里,星星点点,就像是脚印,哪一脚踏出的是芳菲,哪一脚踏出的是凌乱,不是人自己所能掌控的。
拾起一朵,放进衣兜,向远方走去。
六月回到阁楼,天已经擦黑了,老远就望见楼顶的路灯亮着,六月心里升腾一股暖流,六月胆小,怕走夜路,小时候每次在黑夜里行走,都是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而且越跟越紧,越想越怕,撒腿就使劲的奔跑,直到望见家里的窗子,亮着昏黄的灯,心里平息了,暖了,踏实了,才慢慢的走进去。
六月看见一个身影,在门口张望,不停的来回走动着,是安子。
刚平息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呆呆的站在安子对面,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慌乱的捏着衣兜里的那朵桐树花,在安子眼前晃晃,递给他。
“你这疯子,这么晚才回来,就不怕狼把你叼去?”
“我常一个走路,习惯了。”
“我做了很多菜,去楼下一起吃吧。”
“这算是邀请吗?给你画的画,还在楼上,我给你拿下来。”
“先吃饭,我爸妈都等着呢。”
六月跟着安子的脚步走进一楼的客厅,踏上松软的地毯,六月拘谨起来,小心的换上拖鞋,周伯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伯围着围裙,在忙活着,那场景,平淡而温馨。
看见六月进来,周伯母招着手,示意六月过去,来这里两个月了,一直忙于采风,画画,要么就卷缩在阁楼上,这一楼六月才来过三四次,周伯母微笑着,牵着六月的手,问着一些家世的问题,六月小心的回答着,看着安子和周伯在厨房打理,想起那天的醉酒,六月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
餐桌上做了很多丰盛的菜,周伯盛了一些,去照顾周伯母吃饭,饭桌上,只剩下安子和六月,六月低着头,一直吃碗里的白饭,偶尔夹一下眼前的那盘竹笋炒腊肉。
安子忽然就笑了,看着六月的拘谨。
那天那个跟我喝酒的豪爽劲哪里去了?这简直就是一害羞小姑娘。
六月没有接他的话茬,问道,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安子顿了一下,说,公司里出了一点小问题,心里烦躁,就折回来了。
问题解决了吗?
还没有,不说这个,吃饭吧。
六月不敢再问,她看见安子的眉心,纠结一团。
下过雨的夜晚,有凉风穿过发丝,倚着阁楼的栏杆,能看见远处的星点灯火,有雾弥漫,六月一下子迷离在烟火中,身边的安子说着他的故事。
公司,家庭,爱人,离了婚又结婚。
朋友,同事,生活里的琐碎,聚了散散了聚,就像浮萍一样。
股票,车子,地位,荣耀,赔了赚了,跌了涨了,这些身外的累赘,离不开也抛不掉。
人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心里的背负重了,腰慢慢的弯了。岁月的沧桑,一笔一笔的无情刻着皱纹,在额头,在心上。
六月侧过身子,看着安子的脸庞,斑驳琉璃的光影托着他的轮廓,坚毅中带着一种沧桑,有丝丝的伤感弥漫,六月的心刺刺的疼了一下。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不管你有多显赫的家世,富足的钱财,也不管你是多么的穷困潦倒,在某个时间,某一个霎那,忽然,就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那种孤独,是旁人无法救赎的。
这个时候,六月只适合安静的聆听。
六月想起了家乡,六月盛开的杜鹃花,火红火红的铺漫整个坡岗,母亲总会在暮落的时候,在村口呼唤自己回家,父亲牵着他的黄牛从村口的小道上,晃悠悠的回来。
可是这些画面,那么久远,远的六月触摸不到那里面的温暖。
月上廊檐,六月让自己的孤独,陪伴着安子的孤独。
选择流浪,或许是为了证明,内心的强大,或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这个世上,还可以鲜活的活着。更则,或许是为了寻找另外一个自己,这个自己,在未知的远方。
或是,为了一些躲避,逃离。
六月流浪的两年时间里,始终不敢触及那个名字,那个伤疤,让自己放空思想,开始没有目标的流浪。六月喜欢远离都市的小城镇,落后和破败都不要紧,只需要有清新的风,原生态的大自然,手中的画笔,便能找到安然于角角落落的灵魂。
花儿草儿,一树一木,河水和岸堤,即便是最微小的一粒沙尘,都有自己的魂魄。
放晴后的那些日子,安子带她走遍了小镇的角角落落,树林里原来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松软的泥土,斑驳的枝叶,开在幽暗角落里的小花小草儿,还有树根上蓬勃的小草菇。
所欲的快乐和开心,都那么自然的开在六月的生活里,六月用一只细细的画笔,记录着每一朵的花开,每一片叶子的葱绿,甚至每一次的足音踏过。
六月的阁楼上,所欲的画板都被占的满满的,六月知道,自己的心,开始被一种东西慢慢的填充。
六月心里掠过一种慌乱,其实,心里很清楚,四十岁左右的成功男子,对于女孩子来说,都有致命的杀伤力,何况,安子又那么善解人意,那么亲和。
是尚未开始的憧憬,仰或回首前尘的追问?
小镇的黄昏,又开始了沥沥细雨。
小镇的记忆里,藏着多少故事,这故事里,又藏着多少人生的况味?
4,
后来,六月才知道,安子的公司有人盗走了商业机密文件,股市也一路下跌,公司里的职员和中层领导,出现了很大的波动,跟公司合作的几个大商户,都要求跟公司终止合同,安子公司一下子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足足有两个多月,安子一次也没有回来,六月在小镇上,除了出去画画,就去镇上的一所小学,义务教孩子们画画,唱歌,带孩子们去附近的小山坡上,看日落,看空中飞翔的小鸟,带孩子们去那个小树林,采摘蘑菇,教给孩子们怎么样识别野蘑菇,教孩子们最简单的野外生存和安全意识。
临近中秋,远处的烟霞,开始染红树枝上的叶儿,青黄,丹红,还有很多被虫子吃的斑斑痕痕的。六月安静的过着每一天,这里所有的一切,除了安子不在,都依旧平静,安详。
入秋的夜晚,有些微凉了,六月除了画画,就开始织毛衣,她在这里的半年时间,周伯和伯母对她像自己的孩子一般,六月想给伯母织一件毛衣,也算是心意吧。
白天,依旧去小镇的小学,义务支教。日子就像树林边的小河,安静的流淌,如果不是那天有个叫依米的小女孩出现的小意外,六月的生活或许会这样平静下去,居住的烦了,换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小镇,过着自己的流浪生活,命运就是如此的捉弄人,它总是在人猝不可防的瞬间,颠覆着你的生活和平静。
那天,六月带孩子们去小河边画流水落叶,那个叫依米的小女孩就高烧起来,六月把孩子们带到学校,就带小依米去看病,回到阁楼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快到门口时,六月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口,心里一阵乱跳,以为是安子回来了呢,走到门口,六月便听见一个女子打电话的声音,六月被堵在门口,进去不好,不进去也不好,只好站在门口的那棵花树下,等待。
“肖总,你说什么?那份订单有问题?不可能呀……”
“肖总要不这样,我再跟风逸联系一下,肖总不嫌弃我们的小公司,跟安子公司取消了合同,已经让我们感恩戴德了,怎么会不配合肖总您呢?”
“要不这样,我再给我弟打个电话,你们有什么事情好商量,是不?”
“肖总,你尽管放一百个心,这事情我怎么会给安子说呢,风逸是我弟弟,我不照顾怎么办?你肖总放开心跟风逸好好合作就是,有钱大家赚嘛!”
风逸!?六月听见那女人提到风逸。
六月的脑子快速的旋转着,猜测着,联系着这些事情,怎么可能是北海的风逸?不会,不会的,一定是同名,一定是同名。
六月思想一下子凌乱了,头一不小心碰到枝桠上挂着的八哥,那八哥扑棱着翅膀叫着;有钱大家赚,有钱大家赚……
谁!?
女人挂掉电话,警觉的喊着。
是我,我在这里的阁楼租的房子。
六月怯怯的走到灯光处,小声的回答。眼睛的余光瞥见,女人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小款上衣,亚麻色长裤,画着淡妆,很精致。
周伯从房间走出来,对女人说,这是在咱们这租房子的小月,人很勤快也很善良,刚好跟我们做个伴,平常的生活也不沉闷了呢。
小月,这是我们家你安嫂,都是自家人,快进屋吧,月儿这么晚回来还没吃饭吧?
六月慌乱的应着,谢谢周伯和嫂子,我在外面吃过了,周伯,晚安,嫂子晚安。
急忙脚步上楼,关上房门,六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的虫鸣,嘶叫着夜的寂静,六月倦卧在那块豹花地毯上,一张一张看着从北海带过来的画,有手链,有烟灰缸,六月喜欢手链,也喜欢画各式各样的手链,风逸喜欢烟灰缸,所以,六月离开时,只简单地带回了几张烟灰缸和手链的画,其余的所有的记忆,都丢在了北海。
六月的左手腕上,一直佩戴着一只银质手链,样式很古朴,很陈旧,却是六月的至宝,这是六月唯一的念想,也是让六月唯一感觉到这个世上,有她血脉相溶的那个地方。月上廊檐,席地坐在窗前,就着淡淡的月光,端详着,冥想着,偶尔,发一下呆。
时光,在六月的世界里,总伴有寂寥和孤独,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漂泊的心停歇下来,那该是多么安然和踏实?
是不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个解不开的结,都有一段欲言又止的苦衷,说不出来又不能从记忆里抹去,它卡在你的喉咙里,你喊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它就像一块顽石,生生的压在心上,在某个瞬间,时不时的跳出来在心上砸一下,擦一下。
六月想起了家,想起了家乡那片火红的杜鹃花。想起母亲时,六月的眼角开始濡湿。
窗台上,午夜霜露正浓。
六月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多,安嫂什么时间走的,六月不知道,早上依稀的听见周伯上楼叫门,六月以为是做梦呢,拥着被子想想,苦笑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拥着被子睡在地毯上。生活的自由散漫,没有一点规律了。
已经是秋天了,打开房门,能看见天空中南飞的大雁,鸣叫几声,那秋水便微凉了。
六月拿着织好的毛衣,下楼去给周伯母试穿,走到楼梯口,正好跟安子打个正面,两个月的时间,安子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头发长了,乱了,胡须长了,没有剃刮,充满血丝的眼睛掩盖不住疲惫和沧桑,跟两个月前的他判若两人。
六月想起了昨天晚上安嫂的电话,还有那个风逸,那个肖总。脑子乱乱的转不过弯,她看着安子,整个人就杵在门口,呆呆的。
安子笑了,看见六月的样子,那笑容缱绻着疲劳。
正要上楼去叫你呢,爸爸说你没吃早餐。
我这就下去,给伯母织了一件外套,不知道合不合身?
难得你这么善解人意,一个小小的人,独自在外面打拼,漂泊,真难为你了。你嫂子结婚这几年了,也没想过给谁织件外套什么的。
低下眼睑,走下楼梯。六月忽然想掉泪,只为那句话。
周伯在外面打理着院子里的花草,伯母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六月下来,微笑着招呼,小月,快过来,你周伯说你没吃早餐,安子快去厨房弄些吃的出来。
伯母,总是这么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我凑空给你织了一件外套,你试试合身不?
安子端着饭菜放在茶几上,看着母亲和六月亲昵的试穿衣服,眼底无限温柔。
吃过午饭,六月和安子坐在门前的竹藤椅上,浅秋的阳光温吞吞的围着身体,六月小心地打探着公司的情况,看着安子疲劳的肩膀,靠在藤椅里,心里乱极了,她想告诉安子昨晚的事情,又怕无端的卷入一些纷争,竟然一时失语。
六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你不用怕,有我呢?
安子急切的话语,让六月感动。
她看着安子的疲惫和心力憔悴,再也忍不住了,就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安子。安子的脸色慢慢变得愤怒,苍白,以至于后来的悲愤,到最后的忧伤。
六月开始害怕,开始惊慌,她拉住安子的胳膊急急的说,你先别激动,你打电话问问情况,也许是误会呢。看见你这样,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你这么憔悴和颓丧,我看着实在心疼。
六月说着,眼泪扑扑的掉下来,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害怕。
事态的突发,已经不是六月所能掌控的了。安子沉默着不说话,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大门自己打开了,安嫂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是风逸。
六月看着走进来的风逸,胸口开始窒息,她摇着头,向后惊恐的退着,一步一步……
所有的事情,就在一瞬间爆发。六月瘫坐在地上,看着安子和风逸扭打在地上,愤怒声,安子和风逸的拳脚踢打声。
安嫂冲上来,狠狠的撕着六月的头发和衣服,六月抱着头,不还手也不作声,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劈头而来。
衣服撕碎了,手链掉在地上,嘴角出血了,手臂被扭伤,所有恶毒污秽的谩骂压过头顶,砸在六月瘦弱的肩头。
周伯护着六月,顶着安嫂挥过来的拳头,那声音那么微弱,谁也听不到。
都给我住手!快停下来!这是你妹妹,安子,快看这手链!
周伯板过六月的右肩,拉开被撕碎的衣袖,周伯看见了那块青记,哭喊着老太婆,老太婆,你快来看,我们的女儿找到了。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六月捂着胸口,所有的思想都空白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自己这几年来,苦苦的找寻,流浪,漂泊,痛苦,纠结,痛恨和哀怨。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飘远……
家乡大片大片的杜鹃花,火红火红的。
5,
六月醒来时,四周都是刺眼的白,窗外的阳光伴着一种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安子斜倚着床边,睡着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懒洋洋的,窗台外面零星着几片落叶,秋天来了,季节轮回,春秋交替,无声的演变着大自然的故事,没有跌宕,没有起伏,那枝间零落的叶子,无声的跟随着故事的情节,繁华的时候,尽情演绎自己的葱绿,故事落幕的时候,静静飘落,堕落的一声叹息,可是对天空的眷恋和不舍?
安子醒了,四目相对,终是无言,命运总是开着这样不大不小的玩笑,为什么总是把一个个希望放在眼前,又不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去触摸,去拥抱,哪怕,一点的暖。
面对人生的变幻叵测,六月能做的只能抱紧自己的双肩,在人生纷杂的罅隙里,寻找那么微薄的一点点清新和安然。
那个晴日,六月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年,父亲插队在这个小镇,结识了一个女孩儿,他们相爱了,当时的条件非常差,很多插队过来的知青都通过找关系回到了城里,母亲是小镇上有名的美人,人贤淑又能干,还有文化,父亲舍不得丢下母亲回到城里,可是家里人不同意父亲娶一个乡下的姑娘,就坚决反对这门亲事,硬逼着父亲返城,那时,母亲已经怀上了你,在当时的年代,未婚先育是伤风败俗的事情,母亲的家族认定母亲是个丧门星,败坏了家族的门风,在一个黑夜里,家族就聚集了很多的年轻人要堵截父亲的返城,就在那晚,母亲得知了消息,就把父亲藏在了邻居家的地窖里,在慌乱中,母亲在地窖的出口踩空了,整个人摔进了地窖,就瘫痪了。
那天晚上,父亲幸免于难,母亲却瘫痪了,所幸的事,怀中的你,竟然安然无恙,后来,父亲的家人找过来,他们通过关系已经在城里安排好了工作,要父亲必须返城。
那时候,小镇上的所有人都认为母亲是丧门星,家人碍于脸面和门风,把母亲丢在小镇外面的土坡上,那是一个废旧的瓜棚。当时,小镇上还有一个人,对母亲很有好感,只是当时,自己家里穷,还带一个男孩儿,老婆早年去世,年龄又比母亲大一大截。怕攀不上母亲,就在暗地里,默默关照着母亲,父亲临走的那个黄昏,母亲就答应了那个年轻人,嫁给他,心甘情愿的过一种庸俗的平淡日子。
父亲返城后,就结婚了,母亲生下你后,因为心里怨恨,发誓要父亲永远也看不到自己的亲生骨肉,把你给了人家,送走的时候,母亲在你的囊包内,放一个父亲留给母亲的手链。
送走你后,母亲常常在夜里,自己一个人捂着被子哭泣,母亲哭的时候,那个男孩子就站在床边,瞪大眼睛一声不吭,帮忙擦眼泪,那个男孩子,就是我。
87年,一场大病夺走了我父亲的生命,日子在霜雪交加下,更加难捱。也就是第二年,你父亲忽然从城里回来了,他返城后,在家人的威逼下,结了婚,却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又离了,就一直独身。
母亲含着一口怨气,一直不肯原谅父亲,那个时候,我已经十四岁,人间的酸辣辛苦,五味陈杂,我早已经懂得了人间世事。时光一天一天的流逝,却再也得不到你的一点信息,跟父亲回城后,我上了大学,也曾经走过很多地方,寻找你的消息,可是每次都是失望,在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叹息中,岁月的沧桑,慢慢爬上了他们的额头。那些陈年旧事留下的伤疤,就深深的沉积在心中,压弯了他们的双肩。
父亲退休后,就带着母亲,回到了这个小镇,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曾经见证过,他们走过的足迹,他们的爱,那个年代的风雨。最重要的是,他们揣着一丝微薄的希望,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找到你,或者老天开眼,会把你送回来,还他们今生最大的遗憾。
秋水池满,六月的眸底,含水低泣,人间有多少的悲与喜,让她在一个秋后的晴日,尝尽酸甜苦辣。
安子的公司渐渐好转起来,跟安嫂的关系,也慢慢缓和了,浮生多尘,人人都有被眯眼的时候,一生的时间这么短,心心相印,能牵手走过的时光,又有多少?
风逸在那天以后,就把公司交与安嫂打理,像风一样,又一次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佛说,相由心生,境由心转,心系诸佛,珠可助道。或许我们每个人的修炼不够,还需在岁月的漫长跋涉中,继续盘点和沉淀。
河边的树林里,地上已经落了厚厚的叶子,踏上去软软的,六月和父亲一起,推着母亲晒着秋阳。在母亲的指点下,他们沿着曾经走的足迹,一步一步的寻找,回忆,听着母亲娓娓细说,那年的故事,那些散落在岁月深处的星点痕迹。
六月在母亲的眼光里,找到一种安然和踏实,她告诉母亲,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她善良的养父母,那个地方,也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河坡上是大片大片的杜鹃花,火红火红的。
夕阳暮落,远处的孩童,打捞着河水里的水花,这一定是秋天里最耐咀嚼的况味吧?
当一个人的心不再流浪时,是不是她已经在一个地方碰见了远方的自己,仰或那个地方能安静她的灵魂,在这个世上,人们总是不停地奔走,漂泊,寻觅,当远方的那个自己慢慢与现实中的影子重叠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平息下来,原本的繁华逐梦都皈依最初的本真,简单。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那个遥远的地方,每个暮落的村口,都会有一个张望的背影,六月知道,那是养母渴盼的目光,不,是母亲,还有村口的那条小道,六月总能听见父亲牵着黄牛,吆喝着,时而短促,时而悠长。
安子回来的时候,阁楼上静静的,都是原来的样子,小桌子上放着一副画,是一片葱绿茂密的树林,树林的空地上,躺着一只银质手链。
时光依旧拖着长长的影子,在小镇的上空,看着,张望着。六月的身影慢慢模糊,消失在薄雾渐起的光影里。
岁月便用一支含水的笔,在流年的束带上,打上一个鲜红的痕迹,那红,艳艳的开着,绽放着,就像那漫坡的杜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