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人后说人孬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双眼看世界,应该多看看世界的美好;对待我们生活中的人,要多发现他们的优点。一味的抱怨发牢骚,于人于己无益。问好作者。
头发已有三分之二的白色,瘦削窄长的脸上,皮肤虽清癯白晰,但皱纹却如蚯蚓似榆树皮,爬满了里里外外。凹陷的眼窝,眼睑眉角,挂露着星星点点的泪渍,象胡子拉楂的老人喝稀粥时,沾上了斑斑点点的粥汁一样。说话发喘,显得很费力。这是多年不见后的春候,在深冬上午给我的第一个颇感惊讶的印象。当年那个虎虎威风纠纠神气的形象,早已丢失得无影无踪了。惊诧之际,不免顿生几许伤感:岁月最是一把无情刀,雕刻与削蚀得人面目全非今非昔比了。唉,难怪有好汉不提当年勇之说呀!
说起春候来,虽然他先退养后退休回家已过去了整整13个年头的光景,但关于他这人和他的那些滑稽、离奇并有些沉重的往事儿,依然让人闲时谈起,风味未减。当年,他在镇村建设办公室独创的农户建房放样时的“没有烟不放到边,没有酒就不揪”的工作用语,依然是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口头禅,有时还说得人喷饭吐米,笑得前抑后合。这是人治盛行权力大于法规,于僻壤乡野出现的一个怪胎般的人物。他,原是小乡镇机关的一名小集体性质的勤杂人员,主要的担当是,充当诸如计划生育、农业税费征收、私搭乱建中的钉子户、刺儿头等等突击清理活动中的打打杀杀冲锋陷阵的角色,人称“杵头”。那岁月那时节,法纪不健全、百姓的民主和维权意识也很淡薄,恰好给了他施展拳脚身手的时机和舞台。谁家超计划怀了二胎而为了躲避处罚关门落锁地离家而去或欠了三粮五钱,或逃避当兵和私建乱搭,腹中墨水残疾、身体四肢健全的他,都会阵阵不离穆桂英地出现在乡村组织的突击队伍中,而且回回冲锋在前,次次踢门踹窗,率先进屋。畚稻子、牵羊子、搬槁子(家具)及断电停水等单项处罚行动中,又是主动打头阵,勇于当尖兵。颇为当时当政的领导赏识和器重。
浑浑混混的日子,虽然如长夜漫漫,但在时间的长河中,还是如流星飞萤,转瞬即逝。在撤乡建镇的机关精减改革的大潮奔腾涌荡之际,未到退休年龄的他,被提前退养,成了第一批打道回府的裁减人员。尽管他一时无法理解,耍泼行蛮弄横多次,上蹿下跳冲撞数遍,仍无半丝效果——从上到下的大势所趋,现时的当政者底气实足,谁能改变和左右?!他不得不直面这一从未碰壁过的似乎是换了世道的现实。
一向在外吃吃喝喝打打杀杀、精神很是亢奋风光的他,突然间,只得在家园与田园上逛悠,且不言打杀吃喝,也不说亢奋风光,单就那门庭冷落行人稀的孤独寂寞,就让他心情郁闷得沮丧,精神颓废得前所未有。整半年时间,他大门不出、二门不串,在家中那近45平方的房间、厨房、厕所这三点一线上,吃喝拉撒,思前想后,度日如年。人,瘦了好几圈,如同大病了一场。因为他一直弄不明白:自己曾为政府打打杀杀没日没夜的吃尽了辛苦,而且六亲不认的得罪了许多人,为什么政府就失忆得不念自己的这份苦劳,说简就减,毫无情义的一脚踢开呢?他很是纳闷。越想越激愤越迷惑越心潮汹涌得无法自抑。这是为什么呢!于是,从回家后的第七个月起,他开始了上访申诉:要求能否再回机关荡宕,干完最后的18个月,到正式退休年龄为止。如不行,能否在退养期内,继续享受在职人员的福利待遇:奖金照拿,年货照有。再不行,退而求其次,一年一次性发点补助补贴。他提出了一个又一个降了再降的要求,可谓是防守中的一退再退,已至墙壁而无法再退却的境地,但新上任的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就是不给他半点有粘头的回话,始终以一句:“你的退养待遇早已明确,无法再作更改”而断然拒绝,他的这个恼怒啊,要把整个身子都炸烈。但今非昔比,上面没有撑的了,下面没有垫的了,单枪匹马地孤军作战,身体也不借势,时常哮喘胸闷,体力和精力都无法满足这漫长又艰难的抗争。在无数次的碰壁后,他只能也只好以背后骂人来发泄心中的愤恨。
“这个狗官,靠花钱买了个官,底子谁不懂?!现在倒尾巴翘上了天,耀武扬威得不知天高地厚天南地北。终有一天,会摔得鼻青脸肿粉身碎骨的。”又一天的上午,他来到机关他的外甥女婿处歇息。因为他当年熟识的越来越少,即使到了机关,到处是生脸冷面孔,那一双双漠视的眼光,犹如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利箭,直刺得他心里非常的难受。凄凉的他,只得找熟识相知的人坐坐聊聊,缓解一下病体残身的疲惫,然后,再回家。这不,见了他熟悉的又沾亲带故的外甥女婿,屁股还未坐下,嘴里就骂骂咧咧开来,如一只破锣鼓,嗡嗡轰轰地嚷开了,也不顾这办公场所里有许多陌生人和不熟悉的面孔,以及来办事的平民百姓在现场。“哎,你坐就坐,别骂他说你的。这多不好听啊!也亏你在机关混了10多年,这起码的常识和规矩都忘记了?!”也已半百有余的外甥女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发泄。
“我是实在忍不住!你看那狗官,真的气煞人。去见他,不光没有好脸色看,就连说的话,也非常的折杀人,叫人无法接受。你不帮我办事解决问题就算了,还用哪羞辱人的话来刺激我,你让我怎么受得了?再不好,我年纪也比他大许多,扯个茄还得让个老呢!这么连这最基本起码的礼节都不给?!”他絮絮叨叨胸口颤抖的滔滔不绝。
“他没有礼节但你讲点礼节好不好?别再罗嗦了。要么,在这里安心歇会儿,要么就早点回家煮饭,也快到11点了。”外甥女婿终于忍不住,开始下起了逐客令。
“好了,我不说了。”他象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马上低头并停止发泄。
“以后别在人后说人孬,有话就当面说。因为,你背后说人不好,既起不到解决问题的任何作用,更会给自己带来新的麻烦。万一你这些骂人的话被传到被你骂的人的耳朵里,不仅事办不成,反而增添了他对你的新仇恨。虽然发泄了你的情绪,但对你要解决事情的心愿,一点帮助也没有,你说,这背后说人不好有什么益处?!”
“算了,不说了。他继续做他的狗官赃官。我还是过那过惯了的穷日子。总有一天,他是会不得好报的!我只要眼晴不闭,就会看到的。”他又一次骂骂咧咧地站起身,骂骂咧咧的离去。看来,要他背后不说人不骂人,真的很难!
其实,在这人海茫茫的大千世界里,人无完人的人,人后说人孬,又何止于他一人呢?!一向耿直的我,此时却想为他鸣这个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