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即事
“先生,先生,此处不能睡呀,你快起来……”丫环月儿连声呼唤,心焦地用手去拽睡在青石板上的李白。在数声呼唤下李白睁开惺忪的双眼。见是月儿,不由悲从中来,洒下几滴清泪。一贯豪放不羁的诗人何故落泪?
自从浔阳狱后获赦,囊空如洗贫病交加的李白举目四望,仰天长叹,沉思良久。只得投靠其从叔,当涂县令李阳冰。初来时,从叔一家对李白热情相待,当地有头有脸的官绅也都趋之若鹜,想一睹大诗人的风采,追捧者甚多。他们只欣赏李白的诗,却无人看重李白的一腔报国心,一副济世情怀。刚来时邀约不断,好交游的李白是有约不拒,有邀必往。赴约途中观赏风景,宴饮后乘兴赋诗。过着看似快意的生活。久住人家遭人嫌。现在从叔一家对李白淡漠了,只有丫环月儿还一如既往地关照着李白。邀请赴宴的帖子再也不至了。无事可干的李白就带着随同陈云游遍了当涂的山山水水。(陈云是李阳冰家的长工,李白来了阳冰就让陈云陪同李白出行。)李白寄情山水,借酒销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可不如此,又能如何呢?每次出行,总是月儿为李白备好酒食。李白流连郊外晚归也总是月儿为李白留好饭菜,不论多晚为李白热饭热菜。提醒李白换下脏衣。为李白清扫书房。把李白随手写下的诗稿整理好,放入书箱。时常嘘寒问暖。
“真正关心我李白的唯有她啊,月儿真是个好姑娘。”诗人感叹。月儿年已十九,自小父母双亡。阳冰看其可怜,收养在李府。
昨天是重阳节,李白早就与几个当涂老友约好去登高赏菊祈福。却不料传来从叔卸任的消息。“从叔卸任,我李白该何去何从啊,我这一家该何去何从啊。”诗人不禁感伤。
李白又想起昨日登高时的一幕。晨时,几个老友陆续到了李府。月儿已备好了酒食,李白叫上陈云,提着食盒,一行人朝山上走去。到了山顶,打开食盒,众人投壶饮酒,歌舞助兴。酒入愁肠,李白头有些发晕。他离开众人,找个大树下坐下,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朦胧中,发觉跟前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李白是信道教的。忙作揖道:“请高人指点。”道士微微一笑曰:“小小太平州,高水往低流,财主无三代,清官不到头。”说完飘然而去。李白急忙起身,却不见道士踪影。
今日是小重阳,李白独自上山想再遇仙道,却未果。傍晚,李白回府,见到院子里的菊花,昨日还盛开,现在在夕照下,在秋风中摇摆,已有些枯萎。诗人触目伤怀。可怜自己年已花甲,逐臣一个,身体也垮了,虽有大鹏志,再无大鹏翅。回到书房挥毫写下诗一首《九月十日即事》:昨天登高罢,今朝更举觞,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什么奉旨赋诗呀,我李白不甘心只做个诗人哪!”他习惯性地抽出宝剑,大踏步走到院子里,舞起剑来,剑光闪闪,嗖嗖作声。舞了一会,热汗涟涟。步子踉跄,体力不支。他颓颓然就在院中一块大青石板上躺了下来。
李白回府后,月儿一直关注着他,这会子见李白躺在青石板上,急步跑了过来。秋日寒凉,怎能睡石板?岂不冻坏身子?
在月儿数声呼唤下,李白醒来,感伤洒泪。月儿从未见过李白流泪,忙问:“先生,您怎么啦?何故伤悲?”
“悲来乎,悲来乎,悲来不吟还不笑,天下无人知我心。”
“先生是想家了吧?”
“是呀。”李白想起年少时,执剑出国,热血沸腾,想有一番作为,要把自己的文才武略奉献给大唐王朝。可却不得君王重用。到如今,自己只留下这几十卷诗稿。“我李白不慕荣华富贵,只愿济世有为啊。唉,官场腐败。还是道士说的对呀。小小太平州,高水往低流。财主无三代,清官不到头。”
“先生,当涂不好吗?”
“不,当涂山美。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当涂水美。爱此溪水闲。乘流兴无极。漾楫怕鸥惊,垂竿得鱼食。波翻晓霞影,岸叠春山色。何处浣纱人,红颜未相识。
当涂人美。湖与天气佳,风波浩难止,天扑贾客归,云间片帆起。鱼游莲叶上,鸟宿芦花里。少女棹轻舟,歌声逐流水。
我志在青山。我来日无多矣。我去后,请把我葬在青山吧。我还有一事相求姑娘,请姑娘务必答应。”
“先生,有事您吩咐。”
“月儿,你是个心善手巧的好姑娘。你酿的米酒醇香而甘甜。我把孙儿托付给你。你们以此为生吧。我的两个孙女,一个嫁与陈云,一个嫁与给我划船的船夫刘劝吧。你们都是勤俭淳朴之人。好啊,好啊……”
“先生您醉了吧。”
“不,酒醉心明。我此时再清醒不过了。我会把此事再度拜托你们老爷的。对,就这样安排。甚好,甚好。尘埃落定,我这个酒疯子能放心地成仙去也。哈哈哈……”
诗人大笑着向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