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向日葵

云浦 短篇 另类先锋 2013-01-14 17:08 责任编辑:舟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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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文笔流畅,构思精巧,从故事情节的铺展中,可看出作者较好的写作功底。小说所突出的主旨,也发人深思。问候作者,期待更多精彩!

单位里一年一度的新春联欢会就要开始了,地点定在一家大饭店。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张抽奖券,号码很好:888。他想这个数字很吉利,能给他带来好运,说不定这次能抽到一个大奖,iphone手机或戴尔笔记本电脑。现在他和办公室的其他人站在单位大楼门口等待人到齐了一起出发。一会儿他所在的小组负责人来了,让其中一些人搭他的车,剩下的一些人坐在另一辆车同去饭店。然后,负责人载着一部分先行出发,他和剩下的一部分人坐上另一辆车紧跟其后。这是一辆拖车,上面放着杂七杂八的家具,他们就挤着坐在沙发上。车在倒退,西河心想它是要掉头。但转了个弯后,并不见车头调过来,而是一直倒退着前进。走了一程,他看到前面开路的那辆车厢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后排的座椅完全空着,便起身跨进去,就进入了前面的那辆车里。车厢很宽阔,中间摆了茶几,有人在喝茶。前面一人侧坐着,左边有人在吃饭。哦,原来到了饭店。他看到左边中间有一条过道,便拐过去,到了洗手间,看到同一组的唐明在洗手。完了后,他们一起走出过道,来到外面。这时,他看到下面有一个很长的足球场,它看上去由几个篮球场拼成的,但场地却是绿色塑胶的。在足球场边缘立着几个篮球架,篮球栏底下摆着几个高高的编织竹篮。当有人将球踢到篮球架,从篮球架落到下面的竹篮里时,竹篮发出一声尖叫,就像是挤压橡皮囊发出的声响一样。啊,我们竟然已经到了体育场!他不禁一阵惊讶。他们站在高高的岸边,望着下面的人在踢球。这时,一个人过来,口里喃喃有词:“我毕不了业了。”

他们扭头一看,是师弟刘弥,他一脸忧郁木偶一般地走着。

西河问:“怎么回事呢?”

“我毕不了业了!要发一篇二区的文章,或者发的文章影响因子超过3才能毕业。我毕不了业了!”

“这也太苛刻了,对你们硕士生的要求都超过博士生了。”唐明惊叫道。

“我毕不了业了!”刘弥现在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直直地往前走,就走到岸边。

“小心!”西河惊呼。

只见刘弥直直地坠下去。

“啊!”西和和唐明一声惊叫。低头一看,刘弥侧着脸,趴在下面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死了!西河想,顿时心里浸透了浓重的悲哀,呆呆着望着他。过了一阵(大概十几秒),只见刘弥站起来,没有一丝血迹,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受伤。啊,他没死,他没有事!

“不要紧,地面有弹性,摔下去会有一个缓冲过程。”唐明在一边解释。

那地面是什么做的?塑胶?泡沫?看不出来,莫非地下埋着沙子?西河低头思忖。这时,又见一人从他们身边跳下去。

“没事,跳吧!”那人在下面叫着。

“不是受不受伤的问题,而是那个过程很快,完全失重,我会眩晕,心跳加速,四肢无力……”西河说。

“跳下去要八秒的时间。”唐明说。

“哪里要八秒,你看这个高度,有四层楼高。”西河边说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楼房,“这里每一层楼房足有四米高,那么四层楼就有16米,从这里跳下去,根据自由落体规律,只要1秒多钟。”

“没事,跳吧!”说着,唐明也跳下去。

我也跳吧,就当练练胆,增加点勇气,嗯,我现在是要点勇气。西河思忖着,蹲下,望着地面准备跳下去。跳下去眼镜会跌碎的,嗯,应该取下来。可是取下来放哪儿呢?那边有好些人,说不定,等我再上来,眼镜就会被人拿走。眼镜放哪儿呢?西河朝另一边看去,只见同一个办公室的李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西河惊讶地问。

“我没有时间!”说着,李风也往下跳下去。

现在没有什么可犹豫了,练练胆,增加点勇气。想毕,西河纵身就往下面一跳……

我感到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着往下拉,很快,就贴到了地面。奇怪,并不疼痛,地面像是橡胶做的。我侧着脸,整个身子趴着,仿佛还不敢相信我已坠到了十几米下的地面。这样过了几秒钟,我抬起头。

“啊,你醒了吧,瞧,我吃饭挺慢的,你都睡着了。”我看到眼前一张年轻靓丽的脸庞对着我微笑,定睛一看,是她,姚路,一年来我一直在追而一直没追上的女孩。我们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几个菜。这是一家小饭店,但是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在吃饭,大概已过了吃饭时间。

“你要再吃点吗?啊,你这么瘦,要多吃点,吃胖点!”她说。

“啊,不用了,我吃饱了。”我说。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的眼镜好大啊!”

“现在流行这种眼镜!”她笑起来。这时,我看到那眼镜朝前凸起来,越来越长,成为一架望远镜。

“咦,你带着望远镜来的啊?”我惊诧道。

“嗯,这样看你能看得更清楚!”

我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完全看不到她的眼睛。

“我可以戴上看看你吗?”

“当然!”她将望远镜取下,递给我。我戴上,朝她望去,只见她站在十几米外的一座石桥上。桥的栏杆、阶梯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而空中鹅毛大的雪花斜斜地飘过。她侧着身,微微仰起头,倚着栏杆,姿态很美,我不觉看的出了神。

“好冷啊,赶快拍吧!”她在桥上催促道。

“好的!”我赶紧按下快门。

“好了么?”

“好了。”我取下相机。母亲从桃树下走过来,我给她看刚刚给她拍的照。

“还不错!只是不能取出来吧?”母亲笑着问。

“可以的。等我将它连到电脑上,打印出来给你看。”我转身穿过自家客厅走进实验室对金云说:“你帮我打印两张照片吧?”

他取来两张相片纸,放进打印机,设置好,打印机开始工作。只见一排墨盒左右移动,相片纸上开始出现色彩。

“所有的色彩都是由这六种颜色混合而成的。”他指着那几个墨盒对我说。我知道,绘画中三种原色是红黄蓝,只要用这几种颜色就能调出任意色彩。但这里却用六种颜料,我看到那几个墨盒上贴着标签纸,上面有颜色标志:粉红、紫、蓝、黑……

打印几张后,他又找出一个纸夹给我装好,我拿着往办公室走。在走廊里,我看到一些人手里拿着大大的画夹,其中一个人跪在地上,膝前铺着纸,边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开着孔的中空大圆球,那圆球像是玻璃做的,又像塑料一样轻,不稳,一点风就可使它晃动。各种颜料像是一个个果冻泡在圆球里面的水中。那人拿着画笔去往那果冻一蘸,那果冻就散了,像蛋清一样散在水里,现出流动的颜色。那人微微搅动着,就调出丰富的色彩。再看画布上,已经涂上了颜料,露出画的一角。

“你们在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作画,年终考核,每个人都要交一份,你不知道?”

“啊,不知道呀,什么时候?”

“下午!”

我着急起来,其他人都有画夹与颜料,都在开始作画,只有我找不到我的画夹与颜料。这时,我看到李风背着两个大画夹从旁边走过,赶紧追上去央告:“李风,可不可以借给我一个画夹?”

“我没有时间!”他头也不回朝前走。

我垂头丧气,不知所措,忽见旁边的房门虚掩着,便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在作画,大概是听到推门声,转过头来。啊,凡高!我忍不住惊叫出声,快步朝前。

“大师,见到您真幸运!”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我的偶像却连头都不抬,只顾作画。

“您在画什么?”我好奇地问。

“向日葵。”凡高并不抬头。

“我很喜欢您画的向日葵,能不能送给我一张作为年终考核报告交上去?”

“没有了,我全送给高更了。”

“哦,那您手头上的这张可不可以给我?”

他顺手就将画好的向日葵给我。现在,谁也比不上我手头上的这副画了!我想着,兴奋地跑出房间。我一边跑,一边攥紧手中的向日葵的茎杆,生怕它会掉落。而那向日葵却迎风转动起来,像是风车,又像是燃烧的火焰。啊,我要将它送给姚路,她一定会喜欢的。这样想着,我便飞奔到姚路的门前,敲门。里面没声响,我叫了起来:“姚路,开门,我是西河!”

我叫了几声,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这时,斜对面的一个房间的门开了,一个女孩手里抱着玩具熊,倚着门槛,定定地望着我,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那样子似乎认识我。

“姚路!”我惊叫起来。

那女孩却微笑不语。

我仔细一看,不是姚路,是另一个人。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不过,我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我说。

“你叫西河吧?”

“你怎么认识我?”我惊诧道。

“那次开会,我听你做过报告呢。!”

这时,我看到她怀里的猫眯缝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这只猫好像我家的那只啊!”我笑着说,“我曾看过波德莱尔曾写的一篇文章,说中国人能从猫的眼睛里看出时辰,而他则从情人的眼睛里看到永恒。”

她搂着猫,望着我微笑不语。我看到她的眼眸深处有星光在闪烁,啊,那不是眼眸,那是浩渺的,深邃的星空!

“我认出你来了!”我欣喜地叫道,“你叫许巍,我那次见你上台讲过话!”

她咯咯地笑起来:“哪呀,许巍是男歌手,摇滚诗人!”

我感到一阵尴尬,讪讪地笑,她却转身往房里走。

“哎,你别走,我还不知道你的……”我一边说一边正要跟着她进去,这时只听见哐当一声响,镜子碎成无数片,我一下子傻了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负责人在一旁责备道,我才发现饭店正厅进门的一面大镜子被我打碎了。

我一阵慌乱,蹲下去拼接碎片。

“我去弄点‘502’把它给粘好。”我说。

“你见过破镜重圆的吗?”负责人语气缓和些,接着说:“扫一扫,倒掉算了。”

于是我将碎片扫进垃圾盆,倒进大门外的垃圾桶。

接着,连同扫帚、垃圾盆扔进垃圾桶,

连同餐桌椅、办公桌椅扔进垃圾桶,

连同电脑、插线板、万用表扔进垃圾桶,

连同ALD仪、PLD仪、MS仪扔进垃圾桶,

连同学位证、毕业证、荣誉证扔进垃圾桶,

连同电动刮须刀、吹风机、欧莱雅扔进垃圾桶,

连同手机、手表、数码相机扔进垃圾桶,

连同公交卡、信用卡、银行卡扔进垃圾桶,

连同抽奖券、彩票、电影票扔进垃圾桶,

连同玫瑰、巧克力、音乐盒扔进垃圾桶,

连同沙发、房子、汽车扔进垃圾桶。

我转身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垃圾桶发出一声异响。回头一看,只见垃圾桶盖子敞开,一株盛开的向日葵高高挺立朝向我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