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相.守候

第二次，天使落到人间，他的落下无声无息，只有一道微弱的白光迅速在空中划过。

第一次，是在二十年前因为被旋风刮伤翅膀而跌落人间。这一次，他是故意的。

他在天堂鲜少听到其他的天使提起人间的事，只是偶尔听他们说那里总是吹着寒风，

下着冰冷的雪。那是没有天使愿意去的地方，像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像通往地狱的门。他对人间没有向往，没有憧憬。

直到那一次的意外跌落。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救了他。

她有清澈如水的双眸，还有温暖人心的微笑。她扯下衣角为他包扎伤口。他告诉女孩，他是天使。女孩笑道：“天使，你会好起来的。”

女孩每天定时带食物给他，即使他告诉她，他是天使，不需要进食。

女孩把他藏得好好的。因为他说天使不能被别人发现。

他分不清天使与人的区别了。即使其他的天使曾经提醒他，人类是恶毒的。

他康复得很快，可就在他展开翅膀飞走前，他看见女孩清澈的眼睛里闪闪发亮的，然后圆圆的脸蛋多了两行泪痕。

他问：“你有什么愿望？”

女孩回答说“我想飞。”

于是，他把她轻轻放在背上，背着她在略小的房子里飞了一圈。

他飞走了。

这一次，他还是落在同样的地方。他收起翅膀，露出背部他特意划上的伤口，躺在丛林里等待女孩的到来。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七天过去了，女孩没有来。

天使决定自己去寻找那个女孩。他来到一个小村庄，在茫茫的人海里寻找拥有清澈双眸的女孩。人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疯狂寻找小女孩的男人。天使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看待他，为什么他们捂着嘴巴在耳边悄悄话。他是天使，因为那双眼睛而认为人一定是善良的天使。

直到一位妇女指着一间木屋说，她在那里。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飞奔过去。

推开残旧的木门，他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一个穿着污秽的女人手挥屠刀，向桌上的羊吹去。血喷在她的衣上、手上、脸上。

她动作熟练，很快就把那只羊分成好几块，还把内脏处理掉了。屋里弥漫血腥味。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笑着问：“你要我少公斤的羊肉？”

天使告诉她，他是来寻找一个女孩的。女人觉得他很特别，便把他留了下来。她觉

得他长得很好看，不是一般男人的好看，而是发自内心的美。女人认定他是出身名门的公子。她期待他的家人来找他，然后向他家索取一笔钱财。

天使并不喜欢这位女人。他觉得她屠宰动物，很没有爱心。她的双眸掺杂着很多看不懂的东西，像深夜里的雾让人看不清。

天使仍然每天寻找他的女孩，那个拥有清澈双眸的女孩。他尝试了很多方法，但都没有用。女人告诉他，他可以写寻人启事，张贴在各个角落，大街小巷。女孩也许会看得见。

但是，写寻人启事必须有笔。天使问女人什么是笔，女人告诉他说很简单，只要有根羽毛，蘸墨汁便是笔了。羽毛……羽毛……哪来的羽毛呢？天使想到自己。那一夜，天使忍痛拔下了一根羽毛，细细长长，洁白得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微弱的光芒。他想不想着女孩，写了很多启事。

第二天黄昏，天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他决定继续写更多的启事，他相信女孩一定会看见。可他找不到他的羽毛，是飘走了么？

女人说：“我卖了你的笔。你的羽毛是从哪得来的，今天有人用十个银币买下了它。”

天使看着这个冷漠的女人，觉得伤口隐隐作痛。他无语，他不愿告诉她，那根羽毛是他的，他是有翅膀的天使。那一夜，他拔下了另一根羽毛作笔。

女人讶异，眼前单纯得像小孩的男子竟可以在每天破晓前找到一根漂亮的羽毛。羽毛的价钱越来越高，女人不用工作也可以维持生活。她每天陪天使去贴启事，傍晚才独自去卖笔。每个人都说，这一定是来自某种珍贵动物上的羽毛。

天使对女人的不喜欢日益增加。他开始不与她说话。他讨厌、痛恨看见她对着钱发笑的样子。天使知道天堂与人间的区别了，天堂里不需要钱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使只剩下最后一根羽毛。

夜。

天使逃跑了，他不愿这最后一根羽毛被女人夺走，那是他寻找女孩的最后希望。他知道，他不能飞了，再也回不了天堂。

女人发狂似的到处寻找天使，写了很多寻人启事张贴在各个角落，像当初天使寻找女孩那样。手上的启事贴完了，她徘徊在街道中央，听街上的留言。

有人说：“听说了吗？丛林里发现一个天使！有一双没有了羽毛的翅膀。可惜死了。”

女人轻描淡写说：“那有什么好奇的。在我七岁的时候，我救过一个天使。他飞走前，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想要飞。他背起我在屋里转了一圈。他的翅膀很大，白白的，很漂亮……”

“嘻嘻哈哈哈……”大家都笑成一团。

女人含着笑，圆圆的脸蛋多了两行泪痕。默默地说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