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们

之秋001 短篇 乡野风情 2013-01-11 22:21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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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大量的对话形式为读者塑造了一个“徐娘们”的形象,幽默诙谐的语言让小说变得风趣,问好作者,期待更好!

程婶啊,又忙啥呢?”徐娘们站在程婶家的门口,手把着杖子,脸儿冲着院子里,看着程婶正在洗衣服,便女里女气地明知故问。

“哦,洗几件衣服。”程婶说。

“唉呀妈呀,我算服你了程婶,啧啧……”

“服我啥呀?”

“你就说吧,你还上着班,回来还要做饭,伺候孩子,洗衣服,干这干那,完了呢,还不耽误你玩儿,真是地,啧啧!”

“我就是愿意玩,所以,抽空就得多干点儿,你叔下井干活儿太累,也不好意思总指使人家。”

“按说,您家我叔可是个好人,您就这么玩,人家从来都不管。”

“有的时候也犯倔,不过,咱这不是正事,玩也行不玩也行。”

“是啊,就打个五毛钱的小扑克,谁输点儿,谁赢点儿,能咋地,也瞎不了年成,不就是爱玩嘛。”

徐娘们妖妖道道女里女气地说了一通,扭扭哒哒地从程婶家门口走过去,两只胳膊很有节奏地甩搭着,几根手指头翘翘着,随着扭动的腰姿还舞动着兰花指儿。

徐娘们是个男人,就因为说话办事、走路、举手投足很像个女人,尤其是说话办事非常小气,几乎连个女人都不如。人们便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徐娘们这人脾气好,尽管有人当着他的面就直呼他徐娘们,他也不恼,顶大劲儿他反讥你几句也就算了。再后来,人们见他对这事儿很不以为然,于是,般大般儿小青年,比他大的就叫他“徐老妹”,比他小的就叫他“徐姐”。

徐姐这人天生好赌,不过,他不属于豪赌那一伙的,只是经常组织一伙人打个小扑克,小则一两毛钱,大则三五毛钱,就是愿意玩儿,常常是下了班嘴嚼着饭就挨着家去找人玩。这工劲儿你若是不陪着他玩还不行呢,有的时候都睡到二半夜了还来敲门,你不起来给他开门,他就一个劲儿地敲,你再不起来,他就会跑到你家猪圈用木棍或者是石头使劲儿地打你家的猪,直打得那猪没命地嚎叫,多咱等你把门打开喊着让他进屋,他才罢手不打了。要么,他就蹲在你家窗根底下学狗叫。你想啊,一个男人,操着一口娘们腔学狗叫,能好听吗?直吓得孩子不敢睡觉,大睁着两眼嗷嗷叫,整地你骨头不疼肉都疼。

等你把门打开,进了屋,连拉带拽,说啥也得让你陪着他出去玩。你要是不跟他出去,他就不走。他这个人也实在,一边跟你磨叽着,一边翻开碗架子,拿过一只碗,盛上一碗饭,就着一口咸菜,一边吃着,一边磨叽。若是赶上哪天家里有酒,当然是一边喝着酒,一边和你磨叽着。

“起来吧,去,跟他玩一会儿,快去快回。”老婆说话了。

“去啥去?不知道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吗?我像他呢?咱这是农业社,你不去干活儿,就没有工分。人家是在矿上,不上班,开个诊断书,月底,照样发工资。我开诊断书,你给我工分?”我说。

“那你就让他在这儿磨叽起来没完没了,还睡不睡觉?”

“就是呀,去玩会儿呗,三毛五毛的,顶大劲儿有个三十五十的输赢,也瞎不了年成。”徐姐见缝插针地说着。

“真拿你没办法。”我一边说着一边穿上衣服跟着他出了屋子。

赶上三缺一还好,去了就能玩上。然而,大多时间都是俩缺俩,幸亏是我跟着他,否则,就是一缺仨。这他妈还得跟着他满街里敲别人家的门。

徐姐这人还天生怕老婆。按说,他老婆也不是个物。老公在外面玩,若是赢了钱,眉开眼笑,又是秧歌又是戏,直乐得抬头纹都开了。若是输了钱嘛,小脸儿一勾勾,活像个草鞋底子。于是,坐在炕上颠着屁股骂:“瞅你那德行,一天到晚耷拉个灌铅的脑袋,小屁股勾勾着就知道耍!咋没连你一块儿输了呢?”

“钱无来回人不赌嘛,光输啦?不是还有赢的时候嘛?”

“赢,赢,赢!没看见你有几回赢的时候,就算你有赢的时候,还不是赢小的,输大的,赢他妈十回,不够一回输的,千日打柴一日烧……”骂着骂着,不管是笤帚疙瘩还是饭碗就撇了过去。

徐姐很会讨好老婆,每次玩的时候,若是赢了,总会第一时间跑回家告诉老婆说他赢了。若是输了,死活不走,强拉硬拽非和你玩不可。要么,你们一个人给我三块五块的,回家和老婆也好有个交代。

一回两回,人们也就认了,可时间一长,就不是那回事了。“啊,赢了,你拿走,输了,就往回要?天底下的好事咋都让你摊上了呢?”人们不但不给他钱,反而还往死里挖苦他。

那天,徐姐输得好惨,老婆一夏天种了一亩地小片荒的苞米,卖了二百块钱,让他偷出来一次就输了个精光。眼看着就要散局,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徐姐眼疾手快,桌面上一百多块钱,顺手一划拉,往兜里一揣,光着脚连鞋都不穿,撒丫子就跑。

大概就是因为怕老婆的缘故吧,徐姐是逢赌必输,越是想赢,越是输,绳儿嘛,还偏偏搁细处折,越是没钱,越是输,每次都是输得精光。

不过,也不全是这样,徐姐也有赢钱的时候。

那天晚上,徐姐来了点子,还当真赢了一回,赢得满兜子都是钱,着实把我们好一顿收拾。

长年累月地输钱,好歹算赢了一回钱,徐姐很想早一点儿散局不玩,这工劲儿,就见徐姐隔上三五分钟就瞅一下表,瞅着瞅着就说:“哎呀,快十一点了,我得上班,赶紧走,你们玩,你们玩……”徐姐一边下地穿鞋一边说着。

“什么?你刚才还说今晚不上班来着,这咋地,赢钱就抱了?”马三说。

“兄弟,啥叫抱啊?我这不是要上班吗,再说,我一半天也不能死,既然不死就还得玩,输了,就慢慢捞呗,只要我不死,你就有的是机会。”徐姐说。

“好徐姐,咱们商量商量,今晚就不上班了,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大江说。

“不上不行啊,这都三四天没去了,段长好该来找了,就因为个玩儿,挺大个人,让人家说说呱呱多不好啊?”徐姐又拿出他那娘娘腔忸儿扯地说着。

“操,这又他妈装人了,谁也不能走,再玩一个小时!”贵生横着说。

“干啥呀?这咋还动硬的呢?天狗不吃日头,就没有明天了?”

“别跟我扯这个,忘了你跟我们像商量大爷似地了?人家不玩,撵到人家里跟人家磨叽了?”

“换个日子,哪天都行,今儿个就不玩了。”徐姐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

“徐娘们,你给爷爷回来!”我这边高喊着。

“咋地?还要抢?”

“妈的,抢你咋了?你抢人家的都咋抢来着?贵生,把门堵住!”

听我这么一喊,徐姐拼命地往外挣,贵生一把没抓住,这小子撒丫子就跑,我们几个就在后面追。

他的爸爸家就住在胡同里,眼瞅着这小子就要开门进院了,贵生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他拦腰抱住。于是,我们几个上前就开始掏兜翻钱,然而,怎么也找不到钱在哪儿,听着院子里有动静,知道是徐姐的爸妈出来了,我们撒丫子就跑,拐过墙角就躲在胡同里。

“妈呀,救命!”徐姐一着急,竟把大门给推倒了,大概也是听着房门有动静,知道是屋子里出来人了,竟然趴在那大门上嚎了起来。

徐老爷子和徐老太太出来了,看见儿子趴在大门上,急忙上前一边扶起儿子一边问:“这是咋了?”

就因为徐姐赌博,老爷子不知要骂了他多少回了。为这事,父子翻脸谁也不认谁,若不是急着避险,徐姐才不上这儿来呢。听老爸问起原因,他支支吾吾不敢说是自己耍钱,竟撒谎说:“妈的,卖了点苞米,有二百块钱,走在道上遇见劫道的给抢了。”

“他妈的,真有损人啊?卖点苞米那俩钱还给抢了,你得损八辈子,都不得好死!”徐老太太披着棉袄,趿拉着鞋,站在院子里跺着脚地骂。

“妈的,徐娘们,你损不损啊?你咋抢我们来着,明明是耍钱互相耍赖,这咋就成了劫匪了?再说,你那兜里比你的脸还干净,劫你啥了?”我蹲在不远处的黑影里在心里骂着他。

“妈,五更半夜的,别骂了。”徐娘们说着把她妈妈拉到房角头悄声地说:“钱都在我手里呢,这帮小子没抢去。”

“哪帮小子?不价,你说,到底是哪帮小子?是不是又跟人家出去玩了?你个死鬼,就知道耍!”

徐老太太大声豪气地骂,被徐老爷子听着了,知道儿子又是跟别人耍钱了,气得一把把老伴拽回屋里,把门使劲地一摔,关的严严的。

“他妈的,敢情这小子比猴子还精,把钱都攥在手里了,怪不得啥也没掏着。”我心想。

“没抢着就没抢着吧,按说这就够损的了,人家多咱也不赢一回,这他妈地哭着喊着好歹算赢了一回,咱们还要抢人家,像话吗?这要是严格点儿说,不就是抢劫吗?”贵生说。

“别吓唬我好不好?他抢咱们就不是抢劫

?还不是都在一起玩儿,狗皮袜子没反正吗?”大江说。

“说得好听,徐娘们明天去告你,看你吃不吃官司?”贵生说。

“不能吧?他抢了咱,咱再抢了他,这不就是俩驴啃痒痒,一替一口吗?大家扯平也就算了,再说,咱们也没抢着他啥呀,他能去告咱?”我说。

一晃儿有半个月不见徐姐的面儿了。

突然有一天在村委会办公室和他不期而遇。

“哎,徐姐,这咋还网网不见了呢?上河(何)里,干蛤蟆(什么)去了?”我恬着个脸和他搭讪说话。

“哼。”这小子用鼻子哼了我一下,连理都没理我,径直去了村支书办公室。

出于好奇,很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干啥?于是,便跟在后面蹑手蹑脚地来到村支书办公室门口。

顺着门缝往里看,村委会一班人正在开会。

“毛书记,你们的村民抢钱,管不管?”徐娘们也不管开不开会,进了屋张口就来。

“哪个村民抢你钱了?管啊,哪能不管呢?”毛书记说。

“大江,贵生,马二,还有张……”

“他们为啥抢你钱呢?”

“我们在一起打扑克,你说啊,玩就好松玩呗,输了钱就动手抢,这是啥玩意啊?”徐娘们又拿出他那娘娘腔撇儿咧地说。

“他妈的,这几个小鳖犊子,真他妈不是玩意儿,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紧接着,毛书记又回过头来冲着民兵连长说:“李贵泰,去,找根绳子,先把这小子绑上!妈的,钱让人抢了来找我,你他妈耍钱的时候都告诉谁了?”

看见李贵泰似乎真有站起来的意思,徐娘们急忙车转身开了门撒丫子就跑。

“哈哈哈哈……”一屋子人笑了个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