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礁的爱情

知和 短篇 倾城之恋 2013-01-09 12:31 责任编辑:冷寒星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6062
编者按

爱情,本该是神圣无暇的,但是因为青春的懵懂,这份在李苒苒心目中的神圣的爱情换在孙万利的眼中却是游戏一场。梦,再美丽也终究是梦。无论我们多么的留恋,还是要醒来。很喜欢苒苒的理智,但是生活之中的女孩子,真的都能这般理智吗?值得我们思考的小说,推荐共赏!

楔子

“到了,马上就到了。”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苒苒边走边喃喃自语道。时值隆冬,小镇的夜晚格外清冷寂静。街上行人稀疏,皎洁的月光水银般倾泻在这座小城里,道旁的灯光显然比往常黯淡了许多。瑟瑟寒风掠过脸颊,她感到阵阵刺骨的痛。她的心情随着路边树影的不断变化而忽明忽暗,她的思绪也像疾驰的车轮在脑海不停辗转。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她又困惑又自责,不由暗自思忖,“难道就不可挽回了吗?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不行,我不能轻易放手!我一定要冷静,冲动是魔鬼呀。尽管他莫名其妙无事生非,难道我就非要较真不成?毕竟走到一起不容易,我宁愿相信是场误会,相信都是年少轻狂惹得祸。我不敢也不愿再往别处想,我宁可相信这是他的任性、执拗和一时糊涂所为。算了,我还是多从自身找找原因,还是多想想他平时对我的好处吧。”

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吗?他真的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吗?至少,在这之前,苒苒并未察觉。

他们相识是在学生时代,相知却是在去年年底的同学聚会上,而真正结缘则已是今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季节的往事了。

不知是自己傻得天真,还是爱得痴狂,反正自那次邂逅起,苒苒的芳心慢慢地就被他俘获了。

他的名字叫孙万利,跟苒苒是同级不同班的高中同学。小伙颇有几分英气,兼有潘安之貌,皮肤白皙得令巾帼汗颜。而且,他浑身充满了音乐细胞,在学校里曾是一名十分活耀的文艺骨干。据说在一次迎国庆文艺汇演中,他一连演唱了好几首流行歌,最后竟反串了一曲难度极高的《映山红》,技惊四座,赢得了大家的一片喝彩。与张扬的他比,苒苒的性格则内敛得多,兴趣也较单一,每日除了闷头码字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爱好。尽管是九零后,但她还是比较传统、比较矜持。在校时同男生接触甚少,跟这位生性活泼开朗的帅哥更是连话也没说过一句。他们各自活动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有时也擦肩而过,但也只是相互看着眼熟而已。

毕业后,他们各奔东西忙于生计。直到那次校友聚会,他们才再一次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找回了久违的童真,并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那天中午,他俩本来不在一桌,可万利是个“见面熟”和“人来疯”,公关是他的强项,满屋子数百号人的话几乎全让他一个人抢了去。只见他泥鳅似的兴奋地穿梭于各个圆桌人群之间,边嘘寒问暖边敬酒言欢。很快,他的热情便带动起整个大厅的欢乐气氛。当他举杯快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苒苒礼貌地站了起来。旁边的同学正欲开口介绍,他却笑容可掬地先开了腔:

“还用介绍吗?谁不认识她呀!笔名‘意悠然’的才女作家、咱们学校的一枝花——李苒苒。她写的文章在座的谁不佩服?连老师都夸她‘见解独到,别具一格,清新雅丽。’呢。”

“嗬,这嘴甜的,抹了蜜似的。”

“哎,利哥,你说清楚,到底是她写的文章美呢,还是人长得美?”

旁边的人不断起哄,万利很得意,苒苒的脸红得像火烧云。

“切,大家伙儿严肃点哈,我在说正经事呢。”

“李同学,你现在是上班还是上学?我劝你一句,无论何时,可千万别放弃了你的文学创作呀,俺可等着欣赏你的大作呢。”万利忽然收住笑容,紧紧盯着苒苒,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见他目不斜视,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唉,我很惭愧,因太偏科,高考失利了。没有复读,现在经济开发区我舅家的厂子里打工呢。”苒苒竭力躲避他的目光,不自然的低声说道。

“噢,什么厂子?”

“晋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哇,这可是咱县赫赫有名的龙头企业!据说最近还上市了。大名鼎鼎的金老板是你舅舅?久仰,久仰!”万利显得异常兴奋,眼眸里瞬间闪出明亮的光。他呷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哦,忘了介绍,咱俩同病相怜,我也是名落孙山,最近正在保险公司跑业务,以后请多联系多关照哟。”

饭后,经过一番软磨硬泡,万利终于如愿得到了苒苒的电话号码。

之后,不出读者所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立春之后的天气一样渐渐升温;他们的浪漫故事就像泛滥的肥皂剧一样,千人一面,平淡无奇地缓缓展开了。

在经济开发区的中心地带,在鳞次栉比的厂房之间,坐落着一片古色古香、亭台水榭的宏伟建筑群,它就是琼琚城极富盛名的特色景区——三国文化广场。这里的牌坊、浮雕等,不仅惊艳,还有深厚的人文内涵。造型迥异、栩栩如生的雕刻,形象地展现了汉末社会的风土人情及灿若星辰的魏晋文化。站在附近的摩天大楼之巅,鸟瞰整座公园,她就像一块佩戴在琼琚城胸前的通灵宝玉,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她记载了鲁西小城一段难忘的骄傲历史,描绘出今日和谐社会的繁荣景象,昭示着琼琚城勃勃生机的美好未来。

景区位于苒苒所在工厂的西侧,咫尺之隔,步行须臾即到。她很喜欢这个清幽的地方,这里留下了她太多的足迹。空闲时,她总是一个人到此浏览散步。她并非喜欢特立独行,皆因她每每提到去公园,她的表姐总皱眉头。倘若苒苒再催促紧了,正在电脑前忙着上网的表姐就会不耐烦:“你、你自己去呗,干嘛非让我陪、陪、陪你!”

她的表姐叫金小婉,比苒苒大二岁。,是当地富商金老板的独生女。初中未毕业就辍学在家,后来去了自家的公司上班。入厂后一直分管现金出纳,成了父亲名副其实的“钱匣子”。而苒苒自来到公司,也受到了特殊照顾,也算学有所用,顺理成章地做起了文秘工作,成了舅舅可以依赖的“笔杆子”。

苒苒的父母住在乡下,弟弟还在上小学,家中还有年逾古稀的老奶奶。他们以“到城里不习惯”为由,多次谢绝了金老板的好意,坚持在家务农。苒苒明白,父母名曰“不习惯”,实乃推脱之词,实质是不愿寄人篱下、不愿接受嗟来之食。苒苒感叹,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只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了。苒苒知道,自己的家庭没法跟表姐比,但论容貌、学识及气质,苒苒无形中又找回了自信。

小婉不愧是富家的千金,仅体重就足足破苒苒两个。五短的身材,远远望去,简直就像个憨态可掬的熊猫宝宝。尽管这样,自小娇生惯养的她,还是零食不住嘴,鼠标不离手,除了坐车去银行,几乎不参加其它体育锻炼和户外活动。曾有一次,厂里一个“愣头青”背后起外号叫她“丸子”,被她知道了,她又哭又闹,最后硬要父亲将那个工人开除才善罢甘休。从此,人们见了她都敬而远之,再也没有人敢议论她了。

她姊妹俩同住一间宿舍,这是舅舅刻意安排的。舅舅很欣赏苒苒的文采和素养,希望自己不争气的女儿能好好向她学习,并逐步改掉“娇骄”二气和“好吃懒做”的坏毛病。但事与愿违,小婉根本不把苒苒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恶习不改。去年秋天,竟趁父亲出差的空当,偷偷跑到千里之外会网友。结果被骗了个人财两空,落汤鸡似地逃了回来。尽管事后瞒过了父亲和大家,尽管苒苒答应替她保密,但从此,她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威风。

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苒苒也特喜欢上网。但她仅仅只是消遣,并不痴迷,因为她懂得,聪明人应该适可而止。她经常光顾的就是那些心仪的纯文学网站了,这与她的性格和爱好有关。她也只有在这个相对纯净的世外桃源里能够找到知音,能够得到现实中无法获得的短暂的快乐。她常常在这虚拟的精神家园驻足,阅读、写文,有时也发表评论。除此之外,其他的八卦娱乐、游戏购物等等,她从不涉足。她的QQ空间是闲置的,她不会因偷菜而耽误了自己宝贵的时间,更不会因聊天而陷入无底的深渊。有的人,聊着聊着就网恋了,你说傻不傻?表姐不就是个例子吗?为了不重蹈覆辙,她决定远离是非之地,决定将自己的空间无限期封闭起来,除了家人和朋友,陌生人一律不得入内。“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谨记父母的教诲,对待爱情格外谨慎。她不止一次告诫自己,爱就深爱,不爱就放手。宁可成剩女,也绝不跟男人搞暧昧。女人啊,相思就是欠下的债,可千万不要犯傻,你伤不起啊!于是,网络畅游,她能保持素心如兰,只寓兴寄情于文字之间。有人说,红颜蓝颜,难有真言。红粉蓝粉,遇光俱焚;也有人说,男女之间只有交易,而没有所谓的纯洁的友谊;更有人说,网上潜伏的“精神小三”是影响婚姻家庭的隐形杀手。凡此种种,她均对此未置可否。她深谙网络的浑浊,她相信自己的定力,虽然未必百毒不侵,但至少不会引火烧身。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为钟爱的文章留评,不管别人议论什么。她坚信,文学是圣洁的,真正爱好文学的人是善良的、诚实的、干净的。在这方面,任何人如果有丝毫的邪念,都会亵渎了神明,都是为世人所不齿的。

“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偶尔会恶作剧地飘进我眼里……”一阵委婉的音乐响起,苒苒拿起了手机,电话那端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苒苒耐心地听着对方喋喋不休的倾诉,脸上不时露出羞涩的笑容。自那次聚会后,万利就不断约她出去交谈,苒苒总以各种理由拒绝。可万利好像并不气馁,反而变着法地哄她高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经过N次考验后,苒苒终于答应给他一次机会,他们相约晚饭后在三国文化广场西门见面。

柔柔的和风吹醒了一池沉睡良久的湖泊,吹绿了大地,吹散了空中的阴霾,万物复苏,燕子归来,小城的春天到了。

苒苒一身素装,缓步前行。她就像一只轻盈的玉蝴蝶,飘荡在诗意的月光下。朦胧中,前方依稀可见公园门口那个令她纠结的身影。只见他手捧鲜花,体态端正,虔诚地伫立风中,不时地东张西望。苒苒一阵紧张,怀中的小兔怦怦直跳,就像踩到棉花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您好!欢迎李同学!”话音未落,一枝鲜红的娇艳欲滴的桃花已递了过来。

“三国文化广场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小生不才迎大驾,美女嫣然笑春风。”

“呵呵,一首打油诗,权当见面礼。邯郸学步,愚人献丑了。还望大作家不吝赐教。”

一通连珠炮似的客套话下来,万利又滑稽地向她做了个揖。

苒苒被他的幽默大方打动了,渐渐放松下来,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他。

“呵呵,您是黛玉,我就是香菱,您教我写诗吧。”

“写作哪有什么捷径,入脑随心多观察就是了。‘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写文要肯下功夫,要精雕细琢,要不厌其烦。你没听人家说吗?好文章都是改出来的。你还是多学点‘诗囚’的苦吟精神吧,这样坚持下去就水到渠成了。”聊到文学,苒苒眉飞色舞,话题自然也多了起来。

“您的那首《雾与梦》,写得很有意境,原来在校报上读过,印象很深,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我再给您背一遍?”

“不用了。我们到公园里面走走吧。”

月上柳梢,倦鸟归林。春风荡漾心田,星星倒映水面,湖中波光粼粼,岸上花香绵绵。他们穿小径,绕竹林,不久便来到了一排高大的石碑旁边。褐色的大理石碑巍峨挺拔,镌刻在四壁的钟灵毓秀的文字,在灯火星光的交相辉映下,不断闪烁着金色的耀眼的光芒,凸显了这座公园深厚的文化底蕴。望着令人神往的艺术奇葩,苒苒显得很兴奋。万利见状,有意在这儿停下了脚步。

“呵呵,学习的机会到了。苒苒,辛苦您,给俺讲讲这些诗词歌赋吧,有的繁体字俺还不认识呢。”

“王旅旋兮背故乡,彼君子兮笃人纲。媵予行兮归朔方,驰原县兮寻旧疆。……”站在巨型的石碑前,苒苒饶有兴趣地朗诵并解释道,“这是《离友诗》其中的一段,作者就是才高八斗的魏国文学家曹子建。”

“这边这个‘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中的‘佳人’指的是谁?”

“是汉代……”

“呵呵,我感觉这个‘佳人’她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没正经,不和你说了。”

他俩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天上的星星俏皮地眨着眼睛,月亮也露出了圆圆的笑脸。

“您先歇会儿,我唱首歌活跃一下气氛好吗?”说着,万利清了清嗓子唱道,“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你的心忘了季节,从不轻易让人懂……”

“歌《花心》,人可不要花心哟。”苒苒一语双关。

“岂敢、岂敢,嫌不好,您点一首吧。”

“《哭砂》,你会唱吗?”

“这真不会,没记住歌词。回去练练,下次保证唱给您听。不过,印象这曲子满忧郁的,您怎么会喜欢这首比您年龄还长的深沉的歌呢?”

“悲怆才能够震撼人的心灵,你看‘四大名著’就有三部是悲剧,世界上绝大多数文学名著也都是这样的。”

“是是,跟您真学到不少知识哩。您既然喜欢这一类型的歌,那我就唱首《新贵妃醉酒》吧。”

言毕,万利玉体轻摇,眉毛一挑就开了腔:“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接着,他声音一转,柔声细语地唱道:“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他载歌载舞,惟妙惟肖的表演逗得苒苒忍俊不禁。

“来,我们一起跳舞吧。”万利转到苒苒跟前,拉住她的手求道。苒苒看着他渴望的眼神,听到他急促的呼吸,感觉着他手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酥麻,好像触电似的。她飘飘欲仙,情不自禁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微风习习,万籁俱寂,平静的湖心荡起了层层涟漪。

云层遮不住骄阳,麦浪渐渐泛起金黄,收获的季节到了。

火红的夏日,他俩的关系也如同这六月的天气一样迅速升温。在“小白脸”强大的情感攻势下,苒苒终于被突破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悄悄地搬出了厂里的宿舍,偷偷地同他住在了一起。万利是“狗掀门帘,全凭一张嘴。”的货色,属于典型的“穷二代”。他在县城地无一垄、房无半间,没有任何的固定资产。他巧舌如簧仅用三个字,就轻而易举地将苒苒俘虏了。他们蜗居在简陋的出租屋内,过起了不明不白的同居生活。

都说恋爱期间女人的智商为零,此言甚是。苒苒就已经被爱冲昏了头脑,虽然万利一无所有,虽然预料父母会坚决反对,但她还是义无返顾地跟他在一起,并乐此不疲。她固执的幻想,世上的男人,只有万利对她最好;世上的情种,只有他能说到做到。她坚定的认为,这个男人最懂她,最疼她,永远不会背叛她!每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美滋滋的,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她学会了做饭和拆洗,她耽误了写作和工作,她细心呵护着心上人。为了一句承诺,她愿付出一切。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她对他的爱历久弥新,可万利似乎没了以往的热情,他的话越来越少。有一次,苒苒试探性地问道:

“亲,我们结婚吧。没钱没关系,只要有双手,我们会创造幸福的。”

“这样不好吗?你真的很看重那张纸吗?我答应你,再给我几年时间,等我发达了,我会风风光光地娶你!”

看到他一脸愁容,听到他坚定的口气,苒苒沉默良久便不再说话了。

“风吹来的砂落在悲伤的眼里,谁都看出我在等你。风吹来的砂堆积在心里,是谁也擦不去的痕迹……”铃声响过,苒苒拿起手机。

“我是小、小婉,苒苒,你只顾自己逍遥了,难道忘了你姐姐不、不、不成?”

“哪里哪里,我这里很寒酸,怕委屈了你,不敢请呀。”

“我偏、偏、偏要去!我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魅力,把我妹妹迷、迷、迷成这样!你告诉我地址,我一会儿就、就到!”

见不好推脱,苒苒只好将住址告诉了表姐。正在吃晚饭的万利见状忙问究竟,苒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于是万利胡乱吃了一口,之后,他又打扫屋子又洗头,忙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你这个地方真、真不好找,七拐八弯的。苒苒,快出来接、接、接我啊。”院外传来了小婉期期艾艾的声音。

“哟,小婉姐,久闻大名,就是无缘相见啊。欢迎!欢迎!”万利快步迎了上去。

“来就来呗,还拿着礼物,真让你破费了。”苒苒边说边接过了表姐的提包。

进得屋来,彼此寒暄了几句。万利殷勤地递了杯水,小婉瞧了他一眼说:

“难怪妹妹如此痴、痴、痴迷呢,原来是逮到‘唐、唐僧’了,哈哈……”

“姐姐真会说话,小弟惭愧呢。”

“听说你、你伶牙俐齿,给我们讲个笑、笑话吧。”

“他的嘴呀,死人也能叫他给说活了。”

“好吧,我先说个绕口令吧。听好了——”

“在乎你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是是否在乎在乎你的我,我在乎的你是否和在乎你的我在乎我在乎的你一样在乎在乎你的我。”万利加快语速一连说了三遍,很是得意。

“这么多在、在、在乎啊,你真、真厉害。”

“呵呵,瞧你这嘴呀,啪啪的,跟打鸡蛋的似的,你到底在乎谁呀?”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在了一起,屋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窗外的麻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倏忽又飞向高高的树梢,它们无助地在严冬中彷徨、挣扎。

一缕茗烟飘飘袅袅,氤氲了简陋的居室,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狭小的空间,令人顿感神清气爽。苒苒双手托腮、目光呆滞地坐在电脑桌前,静静地望着荧屏出神。她已经很久没有光顾网上的“精神家园”了,很久没有敲字写文了。虚拟文字与热恋男友孰轻孰重?谁更是她心中最深的眷恋?自从那次激烈的争吵后,她一直在反思这件事情,她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上次风波发生在今年的夏末秋初,那天晚饭后,苒苒将锅碗等收拾停当,便匆匆上网准备赶写征稿,万利在旁边显得极不耐烦,他莫名其妙的嘟囔道:

“你这就上瘾了!成天写这些无聊的文字有啥用啊?当吃当喝?矫情!”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许你们男人喝酒打牌,就不许我们也有点精神寄托?”

“干什么不好,非当书呆子吗?”

“你这是说的啥话?当初你怎么说的?万利,没想到你变了!”

“你这是不良嗜好!写作等于慢性自杀,写作者都是神经病!知道不?!”

“你才是神经病!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没事找事!你吃错药了,你怪胎!”

他们越吵越凶,话越说越难听。忽然,“咣”的一声,万利气呼呼地甩门而去。“就这点出息,走,走了别回来!”苒苒大声嚷着,眼里噙满了泪水。趴在桌子上,她开始抽泣起来。

自这以后,他们经常为一些小事抬杠拌嘴。争吵,成了习以为常的家庭便饭。渐渐地,他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渐渐地,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渐渐地,她开始抑郁了;渐渐地,他们都厌倦了无谓的争吵,继而转入了持久的冷战。面对这每况愈下的窘迫现状,苒苒常常感到莫名的恐慌,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个人独自在家的时候,苒苒常常扪心自问:我是不是不够浪漫?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来思考的动物,莫非我因偏爱文字而冷落了他?我是不是不够淑女?都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必先抓住男人的胃,莫非是我心不灵、手不巧?我是不是不够宽容?都说家有贤妻男人在外不做横事,莫非是我的尖酸刻薄刺激了他,让他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她越想越懊悔,决定彻底改变自己,决心不遗余力地挽留住这段岌岌可危的“爱情”。

“你是我最痛苦的抉择,为何从不放弃漂泊?……风吹来的砂冥冥在哭泣,难道早就预言了分离?”如泣如诉的歌曲,缠绵幽怨。苒苒接起手机,耳畔传来了母亲那久违的亲切的话语。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地同母亲拉着家常。母亲关心的问候,令苒苒感动不已;母亲略显疲惫的声音,又令苒苒内疚和辛酸。此刻,她为自己的草率而纠结,为自己的“叛逆”而惴惴不安。想着远方的亲人,想到自己的处境,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日复一日,她的懦弱和隐忍并未换来所谓的“和平”,情况反而越来越糟。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苒苒心事重重,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苒苒忙开灯下床,但见万利踉踉跄跄、醉眼朦胧地闯进了屋内。她是又生气又心疼,急忙将他扶到沙发上,又端了杯温水递过去:“来,喝点水醒醒酒。”话音未落,万利突然挥手将杯子打落在地,嘴里开始含糊不清:“你想烫、烫死我啊,我知道你不、不怀好意。”苒苒嗔怒道:“喝了二两猫尿,你装什么装?快睡觉去!”万利猛地站起来,面目异常狰狞:“臭娘们,你敢骂我?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苒苒应声倒地,脸上顿时一片火红,嘴角也渗出了些许血丝。“万利,你好……”苒苒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哇”万利一张嘴吐了一地,随即倒在床上死狗般地睡去。“我的命好苦啊,我的眼好瞎啊……”苒苒躺在冰冷的地上嚎啕大哭,眼泪就像那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漆黑的夜,怒吼的北风狠狠地拍打着门窗,尽情地在黑暗中宣泄着不满。

酒喝醉了,亦假亦真;杯子摔了,尚能更新。人心碎了,还能收回吗?

尾声

漫长的冬季看不到尽头,无情的摧残令她心力交瘁。她整日以泪洗面,便纵有千种委屈、万般惆怅又向谁说?这不,今晚“小白脸”又将夜不归宿。苒苒在破旧的出租屋内,望着头顶上方摇摇欲坠的孤灯,一股悲凉之意油然而生。她心乱如麻,室内压抑的气氛几乎令她窒息。她好想找个人倾诉,她给表姐小婉打了电话,不知什么原因,对方没有应答。在琼琚城这个唯一的“闺蜜”还联系不上,她很失望。她决定暂时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想到了附近的三国文化广场,她决定到那里平静一下心情。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她独自踽行在无人的街上,泪水斑斑点点,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到了,马上到了。”她想,“还是先去公园西侧的“诗苑碑林”转转吧。那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也是曾给她带来无数欢乐和灵感的地方,更是见证奇迹、见证她初恋的地方。

天渐渐暗了下来,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天空布满了阴云,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

苒苒默默地向前走去,她已忘记了黑夜的恐惧,那些古老的诗词歌赋她已烂熟于心,她要到此找回一种感觉,找回失落的自我。

“再给我唱、唱一首嘛,我喜、喜欢听。”

“好吧,再给你唱个难度大的。天不好,一会儿我们还是早点回宾馆吧。”

一番似曾相识的男女对话,清晰地传入苒苒的耳中。她睁大双眼循声望去,前边漆黑一片不见人影,感觉声音好像是从石碑后面传来的。好奇心使她停下了脚步,她肃立在竹林边侧耳细听:

“爱情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

“你唱、唱得真棒!我要你天天陪、陪、陪、我。”

“好哇,我们尽快结婚吧。亲,你不怕得罪你表妹吗?”

“嘿嘿,你都不怕,我怕、怕、怕啥?”

对面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几乎令苒苒叫出声来。听到这里,她终于明白了一切。她感到受了莫大的羞辱,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她的头发全竖立了起来,她的眼睛开始喷火,她将自己的胳膊抡起,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打他记响亮的耳光,当面戳穿这个衣冠禽兽的画皮。但就在此时,脑海中另一种声音在竭力提醒她:“打闹能解决问题吗?对簿公堂又怎么样?这种小人还值得生气吗?缘分既然已经搁浅,该放手时就放手!”

“梦醒了,游戏该结束了。从此萧郎是路人,我的眼泪不会再为他而流。是非曲直,荣辱得失,就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一刹那间,她由困惑、怨恨到顿悟,完成了人生最华丽的蜕变。她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刘海,浅笑着转身而去。

爱情既然已经触礁,有时,转身、微笑,也不失为一种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