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指点
这篇小说主要讲述了大鹏、二鹏两兄弟在成长、求学、就业、谋生、爱情等方面的故事,两人的学历不同、人生观、价值观、人生际遇也不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且具有出人意料的反差。读来发人深思。作者文笔畅达、稳健,构思巧妙,小说情节一波三折,可读性强。推荐欣赏!
年关,在外的人们都想回家看看。
王大鹏西装革履带着女朋友驾着小车回到乡下老家看望老爸和老妈。村里的人都羡慕得哎呀哇呀的,一副故意讨好的样子问:“这是谁呀,是大鹏还是二鹏?”老王皮含含糊糊应道:“哦,大鹏——二鹏——大鹏。”老王一下说大鹏一下说二鹏,人家也听不清到底是大鹏还是二鹏。大鹏好,二鹏也好,没关系,反正都是他儿子,出息了。
大家都知道老王有两个儿子,大鹏和二鹏。二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是个大学生,现在不知在哪儿高就,不管在哪儿,人家肯定发达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大鹏都发达了,一个大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大鹏到家刚坐下来,老王就问大鹏,“那车是你的吗?”
“是呀。”大鹏笑了笑,又说,“这车不好,等有钱了,换辆好的。”
“真是你的?”老王不又问。
“爸,你是不是电视看多了,怀疑这车是借的,甚至这姑娘也是租的,你也太瞧不起人了。你儿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大鹏笑着说。身边的姑娘也笑了。
“那你在城里边是做什么事的,这么有钱?城里的钱就是树上的叶子,一抓一大把?”老王问。
“大伯,我们——”姑娘正想更老王解释,突然看到大鹏使了个眼色,就咽回去了。
“爸,我们是擦鞋的。”大鹏笑嘻嘻地抢着跟老王说。
“我问你正经话。”老王白了大鹏一眼。
“谁不正经了,是擦鞋,还捡破烂,也开了个小店。”大鹏笑着说,满不在乎。
“不正经,开一个小店都这么有钱赚!”老王嘀咕着,又白了大鹏一眼,知道大鹏没说正经话,但在姑娘面前也不好刨根问底。
没坐多久,老王的电话音乐响了,一看,是二鹏的,二鹏也回来了。老王把大鹏撇在一边就跑到村口去接二鹏。
二鹏也驾着闪亮的小车,身边也带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两个亮闪闪的儿子,都开着亮闪闪的小车,带着亮闪闪的女朋友回家来了。老王心里眼都看花了。真是太齐美了!齐美得让老王觉得不真实。
“二鹏,回家了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老王说。
“我不是想给您个惊喜吗,爸,您看,这是我女朋友,小娟。”二鹏笑着说。
“大伯好,我跟二鹏是同——事,在公司里认识的。”小娟说一口香喷喷甜蜜蜜的普通话,红着脸拉了拉二鹏的手。二鹏也握住小娟的手。
“我是销售部经理,小娟是生产部车间主管。”二鹏正儿八经地说。
要说二鹏开着小车带着姑娘回家,这是没得说的。二鹏是大学生,在外面某个经理买个车什么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大鹏就难说了,前几年出去打工,说没挣到几个钱,这几年怎么突然就搞发了?很让人怀疑。
不知为什么,二鹏一回来,老王就越觉得大鹏有问题。电视里租女朋友的闹剧很流行,老王心里觉得不踏实。老王左思右想,然后决定到晚上再探探。
晚上,大家都睡了之后,老王悄悄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来到大鹏房间门口,没想到还没听出个结果来就被老伴揪住了耳朵。
“你今晚是咋了?你害不害臊。”老伴回到房间里就骂老王。
“我咋了,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今天全村人可都看见了,他是西装革履驾着车带着姑娘风风光光回家的,明天跑了咋办?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老王理直气壮地说。
“他俩不睡一起,你进去让他俩睡一起?”老伴顶老王。
“我不看看,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你说他会不会在城里干啥违法的事?买房子,还买车了呢?”老王满脸忧虑。
“我看不会吧,他从来都没干过真么坏事。明天我仔细问他一问好了。”老伴也开始不安起来。
果然,大鹏在家住了一宿,说年关,县城里人多,生意好,要抓一下机会,就带着姑娘回城了。
老王就跟老伴说:“我早说了,大鹏这孩子靠不住,你看,果不然一宿就走了,怕露馅了吧,我就想,没知识没文化的,凭啥他就发达?”
“你咋不自己到县城里去看看,他说在县城里还买了房子,县城也不算远,过完年你就走,一看不就知道了。”老伴说。
“是,我还真的要去看看,不看不行了。”老王心里真的担心大鹏干出什么丢人的事。
大鹏二鹏相差两岁,哥俩小的时候,老王要求很严格,常常教导:一定要努力读书,长大后一定要做个有出息的人,千万别当农民,农民是最低下的人,又苦又累。老王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他不想两个儿子长大后像自己那样低贱,不是踩泥巴就是踩粪。大鹏二鹏很听话,读书也很努力,但成绩却不怎么好。特别是大鹏,上了初中之后,成绩越来越不理想。老王总怪大鹏读书不刻苦。大鹏越读越没信心,初中毕业,连普通高中都没考取。
一个职业学校的老师来到大鹏家里动员大鹏到他们学校去读书,说得头头是道。老王很支持老师的说法,要让大鹏到职业学校去继续读书,说不读书就只能下地干活,就只能天天跟着牛屁股走,嗅牛屁。大鹏说不想再读书了,成绩不好,一来学不到什么东西,二来糟蹋钱。二鹏也说,职业学校都是骗人的,听人家说,老师都不正儿八经上课,成天让学生游玩。大鹏说二鹏说的是。他不读书也不下地,出去打工。老王说没文化没技术到外头打工也是做苦工,帮人家老板踩粪。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呆在家里。”大鹏耍脾气说。
“到城里你也只能去给别人擦鞋,要不就去捡破烂。”老王说。
“你才给别人擦鞋呢,你才捡破烂呢。”大鹏不服。
“不捡破烂你会干啥?你说。”老王故意激大鹏。
“反正我不给别人擦鞋,也不捡破烂。”大鹏脸涨得通红。
“要不你去跟姑爷当学徒,学木匠。”老王说。
“现在谁还需要木匠?”大鹏说。
“二鹏上高中,我也不能让你辍学,现在出去打工还小,你还是得到学校去学技术,你不去也得去。”老王命令。
大鹏拗不过老王,还是到一所职业高中去上学了,学电脑技术。
没想到,电脑也一样难学,大鹏学不好,一上电脑课就只想上网玩游戏。正想别人说的那样,学生不想学,老师也不上心,很多时候都让学生们搞活动,给学生讲故事,嘻嘻哈哈就是一节课。
大鹏在职校呆了一年,什么也没学到。村里有人电脑出现故障,老王跟别人说大鹏是学电脑的,人家抱着电脑来请大鹏。大鹏屁都不知道,村里人偷偷拿这事当笑料,老王觉得颜面扫地,臭骂大鹏一顿,让大鹏改学厨艺,因为厨艺不像电脑那样要动脑筋。大鹏无奈,又去学厨艺,没想到厨艺也一样难学,关键是学校没那么多材料让学生天天去练习,老师又是整天就是讲如何如何炒,到处去参观别人的厨房和厨艺,却没有那么多真刀实枪得干。一两年之后,大鹏连锅子都把不好。回来之后大鹏给老王炒了几个下酒菜,炒得黑吧拉漆的,老两口尝了一口,就只有一个酸菜炒得还好。这事传了出去,村里的人偷偷给大鹏取了个名字叫“酸菜”。老王气得见到大鹏就冒火。不是骂大鹏就骂学校,骂大鹏没出息,骂职业学校的老师是骗子。
大鹏一气,大城市打工去了,一去就是好几年。
二鹏成绩比大鹏好些,但不是很好,勉勉强强考上大学。不过对一个村里的孩子来说,能考取大学就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如今二鹏大学毕业了,在大城市里上班,常打电话回家,说月薪大几千上万。
想到二鹏,老王心里美滋滋的,兜满了自豪,跟村里人说话三两句弯子一拐就扯到二鹏身上。说二鹏一会儿在这个城市,一会儿在那个城市,月薪又是多少,说得村里人羡慕得嫉妒。老王没提到大鹏,大鹏没什么出息,就在本地的县城里混,也不知道他干些什么,很少打电话回家。今天虽然大鹏开着车带着姑娘回来,但窝儿都没捂热就走了,真不知他在耍什么鬼把戏。再看看二鹏,女朋友一住就是半个月,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含糊,真叫人心里舒坦踏实。
过完年,就在二鹏出去工作的第二天,老王决定对大鹏来个“突然袭击”。老王先打阿宝电话。
阿宝是老王外甥,也在县城里混。人家阿宝有木工底子,是搞装修的,是技术工,现在也算是个小包头了。以前老王也跟阿宝打探过大鹏的情况,阿宝一会儿说大鹏在酒店里当服务员,一会儿说好像在卖烧烤,一会儿又说在拉游客。总之,阿宝也说得含含糊糊。
“你知道大鹏在哪儿吗?”老王问阿宝。
“知道呀?怎么了,老舅?”
“我想去看看他。”老王说。
“你打他电话不就得啦。”
“不,我就要你带我去,你千万别告诉他我来找他了。”老王用老舅的口气叮嘱阿宝。
“大鹏怎么啦?”阿宝觉得老王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放心吧老舅,我听您的。”
老王同阿宝来到大鹏的住处门口,阿宝给大鹏打电话说老王来寻他了。大鹏说马上回来。
挨了老半天大鹏才回来,打开门,二鹏正在房里看电脑。
“二鹏,你不是工作去了吗?”老王眉头一皱。
“还没开工,到哥这儿看看,过两天再走。你怎么到这儿来?也不先说一声。”二鹏说。
“二鹏在家里,你锁什么门?”老王问大鹏。
“小偷多,我怕二鹏万一睡着了没注意。”大鹏解释说。
“对对,这时候,贼也要找点般缠回家过年。”阿宝也这么说。
老王发现这仨小子的神情都有点怪怪的。
“这就是你买的房子?”老王瞟了这房子一眼,房子小,只有两间。
“不是,这是我租的,买的房子还没装修好。”大鹏解释。
“走,看看你的新房子去。”老王迫不及待。
“还没装修好,没什么看头,你先坐坐,回头我再带你去也不迟。”大鹏说。
“是呀,刚到城里,你先休息一下吧,吃个饭再去也不迟。”阿宝也说。
“去,现在就去。”老王一定要去,大鹏和阿宝没办法。
大鹏买的房子较大,三室两厅。正在装修,装修工见大鹏和阿宝进去都喊“老板好”。地板砖和防盗窗都已经装好,墙也已将刷好了,亮刷刷的。
“这房子真是你的?”老王问。
“真是的,还是阿宝装修的呢,这些装修工都是阿宝的手下的员工——你怎老不相信我?回头我把房契拿给你看得了。”大鹏笑着说。
“好吧,我们再去看看?”老王一脸严肃。
“看什么?”大鹏问。
“看你做什么生意,你不是说你开了店吗?”老王说。
大鹏的小店在广场旁边,他们来到广场。天气好,广场上人真多,有游客,也有当地人,大人晒太阳,小孩有的骑单车,有的溜冰、溜滑板,好不热闹。老王他们刚走进广场,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小娟吗?老王心中一喜,连忙迎出一张笑脸。小娟正好也迎上来。
“你是王二鹏他爹吧?”小娟虎着脸,说话也凶巴巴的,一口呱呱叫的当地土话。
“是呀,你不是跟二鹏到过我们家的小娟吗?”老王一怔,心想,她怎么能这样说话?
“二鹏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小娟愤愤地说。
“二鹏在大鹏哪儿。”老王说着转身就要带小娟去找二鹏。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大鹏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小娟急匆匆地往前走,边走边拨打电话。“喂,找到了,快过来,广场……”
到底出了什么事?大鹏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悄悄扯了下老王的衣袖。
“走呀,快走呀。”小娟催起来。
“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老王忍不住问。
“王二鹏欠我钱,想开溜,他不还我钱,今天连你也别想走。”小娟指着老王的鼻子骂起来。
“小娟,你到底怎么了,别生气,你不是他女朋友吗?什么钱不钱的。”老王好难为情。
“我呸,谁是他女朋友,那时候是,现在不是。”小娟瞪着老王。
“怎么说不是就不是了呢?”大鹏说。
“本来就不是,我也不是什么小娟,我是她租的,跟他半个月,陪她玩陪她睡,说好了给我一万块的,白纸黑字都写着呢,现在他想溜,哼,门都没有,跑的了和尚跑不了——你这老庙……”
“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老王满脸通红。
“不可能,合约都在这儿呢。”那女儿从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分明写着“合约书”三个字,下边还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押着两个红红的手印。“还有,他的身份证也在这儿,你自己看。”女人掏出一张身份证,伸到老王眼前。
老王一看,果然是二鹏的,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脚像踩着棉絮团,站不稳,他看到身边来了许多看热闹的,越来越多,都一副幸灾乐祸的面孔。老王一口去喘不过来,晕了过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女人瞪着眼,看看围观的人,又看看老王。
“你想干什么?有本事你自个儿找他去,你找他老爸算什么本事?”大鹏见老爸晕倒了,气也上来,一边掐住老王人中,一边跟女人对骂。
“对,我就是要找他老爸,找不着他老爸我正想找你哩,我看他显不显身——什么鬼神我没见过,你赶快打他电话让他过来,否则你俩是走不掉的。”女人指着大鹏的鼻子说。
“怎么着,你还想绑架?”女人咄咄逼人,大鹏实在忍不下。
“他不来,今天老娘可就绑定了。”
“你敢?”
“你看老子敢不敢。”说话的是旁边的一个汉子,头发剃成一瓜瓢,一看就是流氓泼皮样儿。身后还有几个,一个个凶神恶煞。
“好,我让他来。”大鹏连忙拨打二鹏手机,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没多久,二鹏来了,110也来了。双方到公安局协商处理。
“孩子呀,这是为什么?”老王始终不敢相信,他问二鹏。
“我还不是为了您。”二鹏说。
“为了我?你个龟儿子,是我叫你这样干的?”老王更加不解,他怒吼起来,差点儿没闪二鹏耳光。
二鹏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
二鹏回到县城的时候,在路口等车,这时他看到大鹏开着车,带着姑娘朝着老家的方向驶去。他想,他一个大学生,在外工作了好几年,现在居然两手空空的回老家,连一个初中毕业生都不如。回去后村里人怎么看他呢?大鹏怎么看他呢?还有,老爸最讲面子了,最爱在村里人面前炫耀他的大学生儿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没出息的人,他这样回去老爸的脸肯定不好看。如今大鹏既然已开着车带着姑娘回老家了,他也不能给老爸丢脸,更不能给自己丢脸。二鹏突然想到去租一辆车。可车租来了也不会开呀。那就连司机一起租得了。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找个漂亮的女司机当女朋友一路租得了。人家漂亮女司机开始只租车不租人。二鹏费尽口舌,说服人家假扮他女朋友,情节跟电影里差不多,他答应给人家一万元作报酬。还签了协议画了押。
“难道你连万把块钱也没带?”老王感还是不解。不光老王,大鹏也不解,不是说月薪上万元吗?
“带了,先以为可以付人家姑娘钱的,没想到东用西用,一路花过来,都花得差不多了。”
“你就仅仅只有万把块钱——工作了这么几年?”
“是的,只有这点。”二鹏惭愧地回答。
“怎么搞的,钱都用哪儿去了?你不是说月薪大几千上万吗?怎就只这点钱?”老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肺都快气炸了。
“那都是为了让你高兴才这样说的。”二鹏低声说。
二鹏又才把这几年的工作情况如实说了。
大学毕业的二鹏其实没找到什么好工作,工资低的的工作他不想干,普通的工人更不想当,他觉得这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很丢人。总之,高不成低不就。挨到没有饭吃的时候才不得不“屈才”当普工,一有饭吃就跳槽,这样跳来跳去,反反复复,直到去年年底才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所以才有了万把块钱。本来过完年马上回去上班,继续努力,前途一片光明,现在看来这玩完了。身份证也被女人拿走了,买不了车票,也没有钱买车票。本来想跟大鹏或阿宝借,可正好他们刚买房买车,没有一点存钱。
二鹏说完,两腿夹着脑壳,恨不得把头掩埋掉。
“行了行了,别伤心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在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
“工作多难找呀!”二鹏的头垂得差不多着地了,头发抓得一绺一绺的。
“太不靠谱,还大学生,真不知大学的老师们是怎么教的,还大学老师,真把人给毁了,既然玩电影里的把戏,幼稚。”老王气急败坏。
“你从小就要我们一定要做有出息的人,如果我们没出息,如果一个大学生没比别人挣得钱多一些,你就不高兴,二鹏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你的脸面,如今出了错,你就知道奚落他”大鹏给二鹏说话。
“我奚落他,我怎么奚落他?你说这等傻事除了电影里哄人玩玩什么人做的出来,幼稚。你哥俩就这点出息,还能干什么大事,给别人擦鞋、捡破烂的样儿。”老王眼珠都快蹦出来了,跟仇人似的。
“行了行了,你就别生气了,擦鞋咋了,捡破烂咋了,都是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一不偷二不抢,有什么可耻的?”大鹏说。
“可耻,谁说可耻了,人家说你没出息,没本事,贱,你去给别人擦鞋、捡破烂,你敢,你不害臊?阿——我差点忘了,我来就是看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哪来的车?你女朋友呢?怎么不见了?也是租来的吧,哼,我就说了,你俩都是一路货。”
“我可没骗你,房子你自个都看见了,车我放别人那儿了,女朋友我等一下让他叫你爸好了,反正我们也快结婚了——你怎么对我没一点信任?”大鹏说。
“我还能信任谁?”老王又瞅了二鹏一眼。
“切——跟你说什么都没用。”大鹏无奈。
“你哪来这么多钱?房子、车子哪来的?你说呀?”老王看着大鹏。就连二鹏也抬起头来看着大鹏。“是呀,大鹏从哪儿搞这么多钱?”。
“我跟你说不清楚,你自个儿看吧。”大鹏说。
“我当然要看啦,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老王没好气地说。
老王跟着大鹏转,连二鹏也跟着看,到底大鹏在干些什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别说吓一跳,倒是让老王和二鹏唏嘘不已。
大鹏见啥干啥,什么有钱挣就干什么。他在广场旁边开了一个小门面,出租或出售单车、冰鞋、滑板、等玩具。广场人特多,只要天气好,晚上来溜冰的孩子特多,特别到周末,一天可挣好几百块钱。如果天气不好,泥水多,大鹏白天补鞋,还给人擦鞋,晚上去买烧烤,烤牛肉串、红薯、包谷。不光这样,大鹏还捡矿泉水瓶,易拉罐瓶,他在两个大型表演场当义务清洁工,有表演的时候,他都要去打扫表演场地。目的是回收观众丢下的矿泉水瓶子和易拉罐之类的能够回收的废品,可别小看,观众多的时候,一天可以会少几十斤,就等于捡得大几十块钱。县城是个旅游城市,节假日的时候,游客特别多,早上看一会儿单车出租店,等出租了部分单车,他就去拉游客,当向导,带游客观光,购物,回扣很高。大鹏还带老王看了同女朋友合伙开的宾馆。生意也不错。老王终于见识了,大鹏不光找到了女朋友,而且他们俩日收入近千元。
“要想挣更多的钱,就必须学会自己做生意。给别人打工,别人想给你多少就给你多少,钱在别人口袋,你做得再好也就那点工资。所以我决定留在县城里自己学着做点生意。”大鹏说。
“说的也是,可没本钱你怎做?”老王挠着脑壳,陪着笑。
“开始,什么都做,擦鞋,然后一边擦鞋一边补鞋,看到别人丢在地上的易拉罐也捡起来……在广场上卖些小玩具、零食……”
“真的?”二鹏一本正经,他不敢相信大鹏还做这些“下贱”的买卖,他自己绝不敢做的。
“骗你干嘛?信不信由你。”大鹏没耐心了。
“你就不怕人笑话吗?特别是熟人或认识的人?”老王笑着问,心里开始认同这个大儿子的做法。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老子一不偷二不抢,自个儿的口自个儿养,那是劳动,以前毛主席还说劳动光荣,你怕谁笑话?你自个儿不笑话自己,他人笑话你管什么用?你既不靠他也不求他。话说回来,笑话你的人,其实是多管闲事,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是素质低——管他屁事,干嘛要笑话别个?”
大鹏一席话说,就像老师在教育小学生,听得老王和二鹏一愣一愣的,不出一点儿声。他们头一回听到大鹏说这样的话,也说到了他们的那个“点子”上了,好比打蛇打到了七寸。
“这些理儿不是你自个儿参悟到的吧?”老王小心地问道。二鹏也这么想,但他不敢问,他怕大鹏笑话他,不想,老爸那贼脑子里想得居然跟他一样。
“当然,我怎么会说这样有道理的绕口令一样的话,我怎么会想到这样的道理,你成天在我耳朵边念‘出息,出息’,我哪敢到大街上擦鞋检瓶子!就是饿死了也不敢!”大鹏说。
“我就说,肯定受高人指点——真是高人!是哪位高人?把你一点就通!”老王一面为自己的先见而得意,一面对这位高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二鹏的耳朵也竖起了,等候高人从大鹏的口中跳出来。
老王和二鹏都以为“那个人”是高人,其实一点都不夸张。你想想,一个从小就被灌输“长大了不能给别人擦鞋”的小子,居然给别人擦鞋了,还擦得心安理得。他不光擦鞋,还捡破烂,见什么干什么,一点都不知害臊,干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要跟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讲道理很简单,但要他认识到这道理并且能照办,这事不简单!
“在职校读书的时候,国庆节,学校组织青年志愿者活动,他带我们到大街上蹲点,对游客进行免费咨询。他既然偷偷做起了小生意,让我们守‘摊子’。他脱下志愿者衣服,在路边兜售起来。开始是卖地图。‘地图地图,五块钱一张……’俨然一个市井小贩。有人买,当然也有人看都没看。我们开始只看着他偷偷地笑。他问我们笑什么。我说老师不像老师了。他说让我们去卖地图,他来守“摊子”。我说不敢,害羞。他说‘我都不害羞你还害什么羞!’然后他就给我们讲了那些话。我们几个才扭扭捏捏地尝试去卖。他只拿本钱,我们赚的钱自己拿。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挣到钱,尽管只是几块钱,心里还是感到十分高兴和兴奋。天晴,他卖西瓜、地图,下雨,他卖雨衣和雨伞,还拉游客,当向导,这些,他都‘怂恿’我们去做。通过他的带动,我们几个的胆子大了一些,但是还是拉不下面子,放不开手脚。他说‘我不知你们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说‘你年纪大,脸皮厚。’他说这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这是观念问题。卖东西,这是劳动,不是偷也不是抢,有什么害臊的?
他还开了一个一般人不敢开的玩笑:
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求助:敬爱的各位同胞们,我……’然后坐在地上,面前放一个瓷碗,碗里放着几块儿钱。我们几个看了,先是一愣,之后就笑起来。他没有笑,微微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坐着,样子很落魄。他不求人,也不做声,只对给钱的人轻轻地说一声“谢谢”。我们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觉得这玩笑开得大了,并把这消息告诉了其他同学,其他同学都过来看热闹,有的还故意装成行人往他的碗里丢了一两块钱。
那是国庆节的最后一天,之后这次活动也就结束了,大家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人说这个他‘疯’了,有人说这个他爱出风头,有人说这个他好酷,校长说这他工作不认真不严肃……说什么的都有。但他说他确实是开个小玩笑,但也是认真的。‘认真’的目的是要告诉我们,要想学会生存,胆子就不能太小,不要把脸面看得那么重,不能当死要面子的穷死鬼。这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不是就是到我们家来动员你读书的那个老师?”老王问。
“正是他,那时候我们还是个孩子,不懂得老师的一番苦心,直到打工回来,身上没有一分钱的时候,我才想起老师所做的是和老师所说的话”大鹏说。
当年大鹏打工回来那年,本来身上还带几千块钱,可是当他回到县城的时候,发现口袋被划了一大口子。他再没有脸回老家看老爸,只能呆在城里混生活,从擦鞋、补鞋开始干起。
“哦——真是个好老师啊!真高人啊!”老王赞叹。
“什么高人不高人,只是对劳动和‘面子’的不同的认识而已。”二鹏说。
“是呀,有时候想法不一样,做法也就不一样,做法不一样,命运也就不一样。”老王总结出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