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
小时候,对鞋的概念很模糊,因为,能穿上一双鞋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脚嘛,只有在那冰雪连天的冬天才有资格穿鞋,而春夏秋,尤其是夏天,光脚,当是天经地义的,再正常不过了。
过了正月十五就该上学了。妈妈不知从哪儿找来些破皮子,把一双破草鞋的底儿钉上,又用一小块一小块的旧布把鞋面罩上,我就穿着它上学了。
我老高兴了,因为,姐姐都没捞着穿,就为这都上不了学,只好在家哄着小弟弟。
春脖子实在是太长,那鞋也实在是不结实,穿着穿着,五个脚趾头就从前头钻了出来。大概是还没到立夏吧?记得在山的背旮旯子还能找的冰和雪呢,一狠心我就把那双草鞋给扔了。妈妈十分惋惜地说:“扔它干啥?拿回来再补补,兴许还能穿呢,留着秋天在下下穷……”于是,我费了好大得劲,才在草棵里又把它找了回来。
光脚多好啊,光脚可以一心无挂,省得过河还得脱下来,省得下雨天还得拎着它走路,多费事?
于是,我就光着脚丫上学,星期天也照样跟着小伙伴们漫山遍野地玩耍。一开始,多少有些不习惯,没几天,就习以为常了。走在那石子路上竟然不觉得硌脚,漫山遍野地跑,那树砟子也不扎脚。
不过,也不全是这样。那一天,帮于大妈去赶猪,一不小心,竟踩在一棵老鸪眼树上,那一寸多长的老鸪眼刺就实实惠惠地扎在脚心上了。刹那间,疼得我撕心裂肺,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瞅着那又尖又长的树刺,牙一咬,眼一瞪,一把就把它拔了下来。血嘛,放了箭地往外穿。于大妈急忙找来一个马粪包,照着伤口就按了下去,没一会儿,血竟然止住了。翘着脚回了家,啥事没有!
那一年初秋,姑妈从很远的地方给我寄来一双鞋,是一双“双球”牌回力鞋。那天晚上我老高兴了,睡一觉醒了,也要把鞋拿过来稀罕稀罕,后来索性就搂着它睡了。
第二天,当我穿着那双新球鞋来到学校时,直把同学们羡慕得了不得,围着我身前身后地瞅个没完。
早晨上学,那河上临时用两根木头捆在一起的木桥还好好的呢,等晚上放学回来的时候,不知为啥,那木桥的一头竟然掉在了河里。没办法,就只好脱光了脚趟水过河了。
我脱了鞋,把鞋板板整整地放在河沿上,挽起裤腿趟水过了河,叽叽嘎嘎和同学们连说带笑地回了家。
当我回到家,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要进屋呢,妈妈问:“儿子,你的鞋呢?”
“嗯?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