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的事儿

这几天徐老蔫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

女儿考上了重点学校，却因为一笔“不小”的择校费而难坏了这位在县里虽身居要职，却不善运用的国家干部。说起徐老蔫那可是对工作一丝不苟，被同事朋友评价为“不近人情”的人，当了这么多年干部，家里人就没借过什么光，如今依然住在一栋老式的小楼里，老婆常年生病，家里更是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唯独书架上满满的书整齐的摆放在那，一尘不染。

老蔫平日言简语迟，平时没啥爱好，除了钓钓鱼，就是喜欢看书，可是这几天为了女儿的事他真是绞尽脑汁。昨天他的上级领导又来办公室借书，他几次想张口让领导把女儿的事帮忙办理下，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口，咽了回去。据说这就是“熟人”一句话的事儿，可是平日不善交际的他加之囊中羞涩，硬生生的还真就没了辙。

可是不求人咋办呢！回到家里老婆又是一顿没完没了的数落，他又恼又气，恼的是这件事关乎女儿的命运，气的是每天回到家里都不得安宁，于是他下定决心，领导再来送书的时候一定张口，为了女儿豁出去了。

这次领导送书，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汇报工作，而是唠起了家常，脸上也堆积了平时难得一见的笑容，这样的表情倒是让领导惶恐不安起来，老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还没等他说，领导倒按耐不住了。机会来了，他干咳了两声，哎，还不是我那女儿，考上了重点高中，却．．．．．说起来惭愧呀。”说起女儿，他欲言又止，情到深处眼里竟溢出了泪花。领导听完他的讲述，脸上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心想，老蔫呀老蔫，你不是万事不求人嘛，没想到呀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于是，他和老蔫打起了官腔：“哎呀，老蔫呀，你是不知道现在求人办事得多难，先不说要厚着脸皮点头哈腰说小话，回头还要请客送礼报答所谓的恩情，难呀。”老蔫一听，心里犯了嘀咕，看这样他是不想帮我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谁让自己平时“不交人”了，也罢。

借钱！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顿时豁然开朗了很多，可是和谁借呢？这可是有史以来最让他为难的一件事，拿起电话他茫然了，手机里那些平时熟悉的名字此刻在眼前竟是那么陌生，一时竟不知道打给谁。一次次翻看电话薄，一次次拨通的电话被取消，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竟然混到了这个天地，此刻的他竟然有些羡慕起他人了。愣神的功夫，他想到了远在他乡的妹妹，这些年她做海鲜生意发了家，一万块钱对于自己是天文数字，对妹妹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吧。

就这样，两天后徐老蔫顺利的在邮政取回了妹妹汇来的钱，回家后他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本新书《短暂的春秋》里，想着女儿知道可以上重点高中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美滋滋的。女儿是他的精神支柱，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好，如果不把她供上大学，他死也不会安心的。他现在的唯一愿望就是女儿考大学，将来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而自己则照顾好生病的老婆，等将来退了休，闲暇之余看看书，写写文字，偶尔再去钓钓鱼，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女儿开学还得半个月的时间，没有了精神压力的老蔫又可以轻松踏实的工作了，而那位领导也一如从前，借书、还书，不亦乐乎。只是不知怎么的，昨天来还书时候的眼神怪怪的，嘴里还念念有词：“老蔫呀，你说你要是早这样想得开，是不是家里早就住上别墅，吃上山珍海味啦，哎呀，这些年呐，苦了你家嫂子和孩子，没有和你享福噢，不过你呀放心吧，孩子的事没问题的。”老蔫有点蒙，不过想想确实也是这个理儿，看着身边的小青年儿一个个的都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再看看自己，奖章奖状一大堆，不当钱儿呀。不过他不后悔，他说这样活着心里踏实。

还有两天开学了，回家后的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钱交给女儿，不能耽误孩子上学，也让她高兴高兴。于是他来到书架前，却忘记了自己把钱放到了哪本书里，辗转了半天，他想起了那本新书，自己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看呢，倒是让那领导给剪了彩，想到这他突然冒出了一头冷汗，血压也随着上升，完了，完了，事情出岔头了。他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想起前几天领导的一番话他明白了，一万，足足一万块呐！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怎么办呢，去要？无法开口！不要？女儿后天就开学了，这现求人现借钱都不赶趟了，此刻的他突然觉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血压在这一刻一直上升，弄得他头昏眼花，突然，电话铃声响了，他跌跌撞撞的起来，拿起电话一看正是领导打来的，半天，他才颤颤巍巍的说了声喂，连您好都没说。那边倒是传来了领导热情的声音：“我说老徐呀，你可真是好命啊，我昨天去了趟学校，把咱家孩子的事给办了，虽说麻烦了点儿，但是你就不用管了，这些事儿呀我都替你办妥了，后天直接就去报到就行了啊”，临了，还没忘了交代一句，家里再有事你说话，别客气啊。说着话的功夫就挂了电话。老蔫硬是没插上嘴。

徐老蔫是彻底蔫了，一万块钱的正常择校费，明明可以不用求人，却稀里糊涂的送到了他人的兜里，而且还要再领人家一个人情，他苦笑着，还好还好，没耽误孩子的正事儿，正事儿？哎！现在还有什么是正事儿呢？这世道，到底是自己走错了方向，还是世道真的是变了。摇摇头，他又拿起了电话，电话那端响起了女儿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