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年轻

我们都太年轻，像你说的那样，不懂忧伤。所以我只是悄悄地不开心了一下。

——题记

Part1

阿灰正在抹眼泪，靠窗边的位置阳光很足，满满的，拥挤到要从她的心头溢出来。扎高马尾的女服务员送来了卡布奇诺和提拉米苏，全都是阿灰的最爱。

阿灰很正经地看着楼下街道上所有的人。漂亮的、恶俗的、难看的、做作的……一堆一堆，来来回回地走，漫无目的，好笑得可以。她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没有耐心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有人回消息，这群懒人，应该还都躲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呢吧？

想到这里，阿灰开始不爽。她的所有意识就像之前绷得很紧的橡皮筋，‘嘣’地一声在一瞬间支撑不住，全部炸开了。多么可怕，多么可恶，自己那么在乎，他们却还都在赖床，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阿灰的眼睛很酸，刚好，在那么一刻，眼里沸腾的水不争气，全都出来了。

她很安静地无视自己，否则她会完全活不下去，那些恶毒的思想像是传染病，不巧自己的大脑没有抵抗力，没做挣扎就被占据了。

她还是屈服了，在完整地喝完一杯卡布奇诺之后。

一瞬间，她想起了全部。

自己所谓的男朋友在周末打电话过来，说他有急事，却极有兴致地陪别的女生去逛街最可笑的不只是这些，阿灰偏偏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男朋友劈腿了的人。他甚至屁都不跟她放一个，就拉着那狐狸精大摇大摆地走了。阿灰在大二毕业的最后一个月，就是在这种邻近精神崩溃的状态下度过的。跟自己最要好的闺蜜又在这时一病不起，住进了医院，现在被隔离在无菌病房，一切状况都是未知。

阿灰忽然有了一种想法，难道自己的人生真的很荒谬，活该被嘲讽，活该被伤害吗？

可是随后她又想了一个下午，她没做错过什么大事，她很在乎别人的感受，从来不做对不起他们的事。她把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扑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结果始终没有处理好那些是是非非。

阿灰又开始消极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大傻瓜。

“说真的，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傻了？”阿灰给自己的室友小薇打了一个电话。

没有多余的口气，室友把玩笑开得很真实，让阿灰全是挫败感：“阿灰，如果我说是，你可千万别因为自己是傻瓜，有自卑感啊。”

阿灰不说话。她不是不想回答，是无言以对。

这是她所能预想到的，自己最最糟糕的状况。

没人陪逛街的假期，阿灰就一天十四小时地泡在网上，把柯南看个底朝天。闺蜜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她最起码出去买件衣服也还有个伴，但现在呢，待在家里空虚，出去更空虚。她开始摸不着世界的规律，连说一句话，吃一口饭也会被繁琐的生活框子撞得生疼。

她讨厌没人吐槽自己偶尔的犯二举动，讨厌没人跟自己一起疯，她还讨厌许多许多……概括一下，她讨厌现在自己的一切。

周日中午，阿灰终于收拾收拾出了趟门。

去的是最热闹的商业区，室友小薇想买瓶新香水。原本阿灰不该来凑什么热闹，不过她还是莫名其妙地来了，没有理由，仅仅因为小薇约了她。

阿灰不喜欢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她和前男友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阿灰第一次在大学单独跟男生出去玩，不可否认，当时阿灰对他很有意思。前男友第一次给她的感觉是很安静，很阳光，后来她才发现，这些对前男友来说都是狗屁。

阿灰还傻傻地问过前男友：“嘿，你有过很让自己忧伤的事么？”

前男友的回答，阿灰一辈子都不会忘，很文艺：“对不起啊，阿灰。我还太年轻，不懂忧伤。”

Part2

太会装了啊，贱人。

阿灰就这么在心底了骂了一句。

那些她与前男友的种种，她骂得越响，似乎也记得越深。

“阿灰！叫你几遍了，刚刚想什么呢？”小薇细细尖尖的声音传进耳膜。阿灰抱歉地笑了笑，连忙回答她：“想那些烦人的破事呢。”小薇听了，没有再追问，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香奈儿的新品上。阿灰其实一直认为，每个女生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可以让自己骄傲一把的拿手绝活，如果说是小薇，那她只有聊起香水的时候才像个淑女。

要是说淑女，不得一提自己相识了八年之久的闺蜜雨若。雨若底子好，有男人缘……抛开这些天生条件不说，阿灰愿意教这么个美女闺蜜，大多半是因为雨若性子好，当然不排除自己暗藏在心里的羡慕之情。

雨若是典型的三好学生，如果拿她和生下来就一副吊儿郎当样的阿灰对比对比，那你会发现原来差距可以这么大。

阿灰再一次回神，小薇已经撇下自己走到店的最里面去了。

周围喧闹的声音在这一刻静止，阿灰的大脑里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她想起来了，想起了好多不该提起的事。

如果一个人在商场里遇见了自己的前男友与新欢手拉着手，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尴尬吧？

是说真的。

阿灰还来不及好好地文艺，就那么直接地看向了一对自己眼中的狗男女。是前男友与他的狐狸精！阿灰的脑袋里全都是大大的惊叹号，这不可能……过了足足十秒，阿灰才意识到自己的运气是有多么差。狐狸精真的叫浓妆艳抹，搞得素脸朝天随便扎了个马尾就出门的阿灰一时不知道是该笑她俗，还是笑自己土。不过有一点，她明白自己这时绝对是一副窘相。是该走开，冷冷瞥他们一眼，还是冷静地丢下两三句犀利吐槽？问题是，阿灰哪点都做不到，她只会大脑临近崩溃，脸涨到通红，然后很没出息地盯着对方。

“嗨，最近还好么？”

是前男友先开口，阿灰看他，目光像以前那样又躲躲散散。她宁愿固执地相信他是装出来的，可是他需要装什么？“分了就分了，你管他，别那么没出息。找个更好的，好好地去打击那猪头。”阿灰问过起小薇，如果她被男友甩了会怎么办，小薇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在阿灰的意识里，她好像回了一句：“我很好，你保重。”阿灰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前男友的脸变得一片模糊，她唯一感到真实的，只有自己体内不可理喻的火热温度。难道自己就只能这么不争气？阿灰绝望了。

等小薇呼唤起阿灰名字的时候，阿灰还愣在原地，很想哭。

小薇替阿灰目送前男友离开，还有他身旁丰满的女人。

“说句话啊，阿灰。你没这么脆弱吧？”

很抱歉，是的。

我就是这么脆弱，这么不可理喻。

Part3

阿灰一个人从地铁站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晚饭吃米饭，主菜是手撕包菜。

很平常，平常到阿灰的心坎上儿，我也是这么不痛不痒的人吧？

躺在床上的时候，阿灰忍不住，悄悄地拨通了闺蜜的号码。她知道，若雨的手机肯定关机，或者闺蜜此时已躺在手术台上，面对着恐怖的手术刀。但是，阿灰却偏偏要做这种傻事，没有办法，自己就是这种傻子。

果然，已关机。

没人告诉阿灰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当自己倒霉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要与自己做对。所有的挚爱都要离自己而去，永远都不能在这时候，拉自己一把，哪怕说一声“没关系的，噩运总会过去。”阿灰感觉自己的要求不高，真的不高。她是很单纯的女孩，只要你对她稍微好一点点，她就会选择毋庸置疑地信任你。当然，也可以说她很傻，她根本不会判断对方是否真心，就交给对方一个毫无保留的自己。任人伤害。

所以，她才会像现在这样，别被人当成傻瓜，被伤害被抛弃。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么？

凌晨两点，阿灰收到了条信息。是室友阿薇发来的。

"说真的，你不应该那么紧张的。一个男的算什么？甩了再找。"

那我该怎么样呢？阿灰很轻地问自己，有些秘密她只告诉自己，就像有些问题她也只留给自己一个人。小薇与她相反，是典型的现代女孩，各方面都谈不上出挑，但绝对的有心计。那么她现在说出的所有话，自己应该相信么？正如身旁的小小盆栽什么时候会开出淡黄色蒙着雾气的小花一样，没有答案，想得阿灰满头雾水。只有一点，阿灰想出了头绪，这段短信不会对自己产生安慰，虽然这么想对不起小薇，但是自己看来，绝对是赤裸裸地嘲讽。

最可恶的是，自己就是越经嘲讽越无力。

有时候，阿灰会一股脑地把自己所经的挫折全写进日记。她太需要什么东西来让自己倾诉，哪怕那是对着毫无生气可言的日记本。淡灰色本子里，写满了内向少女的一切。字迹或潦草或整齐，从初中的隐隐稚气，逐渐蜕变到大学的无奈迷茫。阿灰想了半天，把之前的苦闷心情重温了一遍，准备记下，拿起的笔却停在半空……

最后，磨蹭到三点半，她只记下了两句话——从小到大我都是如此不堪一击，没有人能帮我，不管是最信任的还是最鄙视的。看来，我竟这么软弱，但是，请你们都和我保持距离。

阿灰的心情，第一次这么出乎意料地平静，像是一尘不变的天气。

他们说，平静下总是隐藏着惊喜。我的生活果然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我该视这些不可预测的事情为惊喜，还是看成灾难？

缺少闺蜜的女生，都不完整。阿灰一直这么认为。举一个最好的例子。阿灰这段时间的颓废，绝对绝对与消失的闺蜜雨若有极大的关联。雨若在的时候，她们一起去咖啡厅喝加糖的卡布奇诺，一起在看鬼片时尖叫，一起发疯扮精神病。还有那么多繁琐细节，都是少不了雨若的。这个倒霉月份唯一值得阿灰花费感情的，就是雨若手术成功，已经出院的消息。记得雨若打来电话时，阿灰惊喜得发狂，哭得稀里哗啦，看煞了周围走过的一对对正在谈情说爱的小情侣。闹市区很少有阿灰这样积极表达自己情感的动物，或者可以说，这座被美誉成金融中心的大城市里玩真感情的人已经是稀有物种。

反正，对于雨若的归来，阿灰是真心并且大大地欢迎。之前所有的顾虑一扫而过，阿灰的脑袋又简单的只剩下八月强烈照人的直白阳光。雨若的脸依旧白皙，没什么太大变化，一路上阿灰光是夸她恢复得好就不下五遍，搞得雨若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闺蜜为了自己，整整担心了一个多月啊。

Part4（尾声）

阿灰正掐指算着，这回终于可以充充实实地过好日子，要想办法拉着雨若尝变所有的美味小食，把之前被遗漏的日子一点一点补上。问题是，一个不算惊喜的消息就这么悄然无声地来拜访阿灰了。就在阿灰把整个下午泡在被窝里的时候，想想都讨厌，就像女生忽然来大姨妈所产生的一系列厌烦反应。阿灰很想说一句，她真的够了，够了被贱人耍来耍去。其实自己的前男友是属于乍一看“呦，帅哥”，仔细瞧瞧长得还好，实际了解人品太差的理科男。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个前男友，阿灰到现在都还没有纠正对理科生们的严重偏见。什么劈腿一类的啊，这些前男友干的勾当，最讨厌了。阿灰恶狠狠地读完前男友发来的短信，心中有一股怒气，正在蹭蹭地往外冒。妈的，被新找的狐狸精给甩了，反过来讨好我，不就是好面子，不想丢脸么？我有这么随便，你无所谓地玩？可是，阿灰一如既往地不争气。原本在脑袋里构思好的霸气回复，在手指尖上慢慢凝聚，又僵硬。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回想他们以前发生的所有事。

有些时候，阿灰还真的蛮开心蛮幸福的，虽然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但直觉告诉阿灰，这个五味杂陈的小小感情应该好好珍藏。她没有直接给他答复，而是截图给闺蜜若雨看，准备让这位才华横溢的小美女出出主意。若雨打了个电话过来，笑着在电话那头骂自己傻瓜，被伤害过了还一副痴情样。

被说得神情有些模模糊糊，阿灰开玩笑地应答。直到最后，雨若貌似很在乎地跟自己说：“你们家那位前男友是明显的狗屁混蛋。但他有句话说的对，我们太年轻，都不懂忧伤。所以，让我们多没心没肺几年吧。要珍惜这段日子哦，小妞。”

阿灰一瞬间提了神，有些感动。

最后，她只对前男友说了一句我们是不可能的，然后就把前男友的手机号码给删了。

但是，真的。

我们都太年轻，像你说的那样，不懂忧伤。所以我只是悄悄地不开心了一下。

2012.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