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秘笈》

化剑成蝶 短篇 红粉蓝颜 2012-12-16 15:15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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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本《送礼秘笈》,写我与高僧秀美的女弟子之间的情缘,她讲,我听,学习中国所谓的“礼尚往来”。继而延展开来,讲述一些给领导送礼的巧妙法子。临走的时候,她送我一幢别墅,我突然觉得沉重,人人若都如此,那社会会是什么样。问好作者,无尽祝福!

近日时捧《送礼秘笈》。秘笈装帧精美,厚厚的人脸图形,牛皮做面,牛筋封装,金镶玉的阴刻做里页,狼毫手书,血一样的朱砂走龙舞凤,显然世所罕有,价值自难估计。

秘笈源自庙堂得道高僧。高僧秀美的女弟子因与本人小有肌肤之亲,情迷之下窃出,赏我小读益智。展卷研习,顿感世风扑面,珠玑盈怀。感觉其博大精深非我辈可探,故拣拾其中浅显易懂段落自我推演。半年时间,自觉学得精髓一二,喜不自持。

高僧秀美的女弟子QQ约我在江畔咖啡屋交流秘笈心得。我先到,凭窗等待。“出租车”驶来,停下。她对司机低语,车停千米外,车前风挡仍是“客满”。

我,老做法,不用接她。她,老桌位,西向面我。

我,老习惯,巴西咖啡。她,旧路套,法国路易。

窗外,江水自顾东流,浑浊得无以复加。口中,细品慢酌,苦涩爬上眉头,又萦绕心底。

“尊敬的小姐,先生,感谢您的光临!这是本店赠送给您的礼物,请笑纳。谢谢!”甜美的声音牵引一个标致的服务生躬身在小桌旁,手上水晶托盘上一株粉红玫瑰移位到小桌上的水晶插瓶中,朵儿敞着心扉,天真无尘地笑着。

我心境好了许多,看向高僧秀美的女弟子的眼神也柔柔荡荡起来。她莞尔,香肩一挺,低胸瞬间被丝绸内衫完完全全遮蔽起来,玉颈朱唇,轻吐出老道沧桑且不容怠听的尊严,“我来讲,你来听!不明白,下课问!”

“好,好,你讲,我听。”我肃然,危襟正坐。

“其实,礼尚往来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之一。

“民间,红白喜事,小孩满月、百岁,老人做六、做七,过生日,看病人,盖房子等等等等都是有礼相送的。

“只是礼品南北有别,地域有差,品质不一。

“早些年是送肉送蛋送鱼送面,到我爸那辈儿是进步了,是炸药包手榴弹。”

我点头默许。知道她说的是纸包点心和裸瓶烧酒。

“然后是地空导弹二十响。”

我点头,知道是精装高档白酒和高档香烟。有时候里面塞着钱。

“90年代,人们送大哥大,BB机,美元。普通百姓这时就把美德丢了,基本不送礼了。

“当然主要是平头百姓送不起。只有求人时才送。你送了,人家接了,事儿就成了。

“接下来的几年人们聪明了,不送东西不送钱,送卡,购物卡,银行卡。对领导一弓腰,一握手,卡易主了,山水不漏!”

我心里笑。这不是秘密。地球人都知道。

“所以送礼简单了,省时间了,逢年过节,领导只需在办公室里坐上两天,一分钟站起来接见一个人,互相问声好,完事了。就是有人给领导装上窃听窃录设备,也看不出的。”她似乎说累了,很灌了一口路易,嗓子里咕噜一下,又开口了,“你说领导累不累,一天老是起来坐下,会不会腰酸腿疼?!”

我点头。同情。

“领导简直累懵了,谁来过,孝敬多少,一律记不清了。”她顿了顿,我以为又要喝酒润喉,却见她嘴一撇,眉一挑,狡黠一笑,碎玉咬在一起,“谁没来他可记住了!”

咖啡有点冷。我瞄了吧台,想喊服务生。她又说话了。

“你知道不,现在银行卡,还有存折,都是实名是吧?”

我点头。

“可我就真真切切的告诉你,那卡,那折,或没名,或假名。就认密。”

似乎听说过。我没点头。她似乎没在意,歪头看我。

“问你,领导孩子用钱怎办?”

“问你,怎样送钱保领导安全?”

“问你,怎样让钱出国?”

我木鸡般。她两肘倚在桌面,俏脸凑近我,胎生的长睫毛忽闪忽闪,把路易香气扇进不知什么时候又低胸了的月牙形丝绸胸口。里面,两只天然的白白嫩嫩的柔圆颤出的香气把玫瑰熏的有点低头,花瓣儿更羞红了一些。她娓娓讲了几个故事。

一个是领导孩子有抱负,要干大事业,还不要老子荫护。于是,财神爷指路,开了个高科技环保公司,一笔专项巨款名正言顺进了帐。

又一个是领导残疾弟弟的牛场来了一个人,抱着一个傻傻的狗模样的动物放下说,送给你哥的,好好养,这是獒。现在不值钱,养俩月,就值钱了。若是碰到喜欢的,就兴许卖大价钱。有人来买,给我个电话。我来帮你卖。整俩月,果然有人来买,喜欢的不得了。弟弟想到那个人,就打了电话。一会儿那个人就到了,要价出价半小时,500万成交。买主还姓名地址全不肯说,说怕是卖主后悔找了去!

再一个是某公司出钱买了国外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先进技术,寄出去1000万。过一段时间,国家政策奖励1500万。次月,公司又出资购买国外先进技术。

还有一个是……讲了几个,记不清了内容,要旨要义算是听明白了。不写出来,对号入座不怕,只怕张冠李戴。

面前的酒不知什么时候空杯了。她的手指捻捏着耳垂上不显眼的珍珠坠子。

她想走了。我想我可以说话了,“去哪里?”

她从不显眼的格包中掏出一个紫红的大本子,摔在我面前,“去这里,咱俩,现在。”声音甜美却低幽,“我定了。三天后就真的走了。他,要裸,彻底裸,所以我得先走,远走。”

我翻看写着“房产证”的本子,看到姓名一栏赫然是我的名字。怔住。

“房子留给你。”见我还懵,她怜爱地笑笑,“傻瓜,你见过电视上总露面的一干人物去过房产大厅亲自办过手续吗?”她还在幸福地浅笑,靠近一步,纤手食指按了一下朱唇,又戏法般按按我人中下端,细语,“《送礼秘笈》留给你。屋里有只保险柜,里面的随你用。知道你不会瞎用,但哪里有灾有难就必须用。捐款人不要写我,随便写个名就行。密码是我的生日,颠倒的,你喜欢的。”我听出她一语双意,脸有点泛红。

“等你,”她说着,先出门。

“客满”的“出租车”开来,停下。上车。很难区别出与其他出租车不同。车尾灯很快混杂入车流中。

我翻看房产证,那是一个临江新别墅小区的地址。开步走,脚却沉重。想着,哪天,把秘笈也放到保险柜里,太多人学会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