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霁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12-13 20:11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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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发生在校园之中的爱情故事,这故事理由单纯美好的幸福,有真正的相爱,唯一没有的,却是结局。也许这就是青春爱情中最多数的结局。情节安排妥当,问好作者,期待更好!

(一)

人看着那本小说,哭了,就有人问他,你是被感动了么,他就回答说,不,那主人公就是我。

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的心情,与第一次听到《枫》这首歌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的我还在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飞奔;那时我所在的学校里还是有着一段岁月的砖瓦平房;那时的我还惆怅在无限的自卑中喘不过气来——温和的阳光下,在场的所有同学颇为惊讶的盯着她拥我入怀的举动,我却一扭头,看见窗外的枫香。

水水……总是说不清自己的意思呢,不过没关系,我听懂了。

这个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数学老师,参杂着周围其他问题的同学的小声催促,对举着大本子胆怯的再也说不出话的我,做了这样一个举动,不仅吓得我心跳都停住了,倒也蓦然吓住了我的慌张。

就好像是从那一刻,我忽然受欢迎起来。连新来的年轻班主任都找到我,把班里竞争火热的班会主持名额给了我。

惊诧之余我只是很感激他对我的认可,再无其他想法。只是仓仓皇皇的我,连婉言谢绝都讲不明。她却当我是谦虚,硬是要我应下来。

台上的我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同学,茫然中连班长的名字都忘记了。我向着大概的方向轻瞄了一眼,然后低下头说,下面我们请班长来对这个主题讲讲看法吧。

班长站起来,情理交融的讲了一大通。我知道这是事先准备好的,但是那一刻,我还是有一种错觉,站在台上主持的本应该就是他,而我则是下面位子上的听众。我不自由的跟着大家鼓掌,直到他坐下身子、大片掌声稀稀落落的见了尾,我才发觉自己的异样,连忙停止了拍手。

前来观看的领导们都走后,有几个我并不熟识的同学向我“扑”来。

“水水好棒,没想到你有主持这才能呢!”

“就是声音有点小,你还是紧张吧,茗一讲完后你一个劲的拍手,小失误了。”

班长叫茗一。

我笑了起来。心情意外的好。

“棒什么啊,你们懂什么是主持么?”漂亮的堇然走过来,声音委婉动听地又面向我说,“你就仗着刘班新来不了解咱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我笨的连自己是“瞎猫”还是“死耗子”都分不清,只觉得无论留哪一个给刘老师,堇然都是过分的。倒不是因为刘老师对我的垂青,这么讲,全是因为平日里班主任也很是照顾堇然的。我不敢讲这句话,身旁的月月却开了口。

“行了堇然,平日里刘老师待你不薄,不就是一次主持么,你这么专业,下次肯定是你的。”

原来堇然也想主持这次班会,难怪她会讨厌我。我细细想着,要是我不和堇然争夺,以后她也就不会讨厌我了吧。

气质又好人缘又好的堇然,我可想和她做朋友呢。

只可惜,我错了。

(二)

高一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我的座位轮到了窗边,窗外就是那棵枫树。

我的同桌换了个少语的男生,但有时他会突然推推我说,喂,给我看看你的小说。

他是个逻辑思维超强的男生,往往是算了一大篇子题后找我要小说来当做消遣。可我总觉得是因为他,闹的连语文老师都跑来我这,要小说看。

写小说纯属闲来无事的自己对时间的打发,这么一来,我开始为自己根本就不通顺的语句忐忑起来。

还有一次,他在算题,我在发呆的时候,班里一个模样帅气的男生忽然跑来我前面坐下:你唱歌好听啊,唱一首给我听听。

我和这帅哥都没说过一句话啊,所以我的哭笑不得看起来更像面部抽筋。

帅哥指指我身边的他:他说你唱的好听的,你唱“枫”,这也是我拿手的,我和你pk。

他还是低头算着题,连周围小起的热闹都不闻,更别说我的无声哀怨了:我也就无事的时候瞎哼两声,怎么害我和班里的“情歌王子”杠上了?

快唱快唱。前面的男生催促着。

我只好回过头,摆手坐好。端坐的我盯着前面这张还在等待的人儿,忽然躁动不安。

好歹也是张清澈俊秀的男孩子的脸,仔细看一眼就让人脸红,莫非我是情窦初开?

“我不会唱呢。”

我不知所措的看向别处,正看到茗一走过来。

“别调戏小女生了,刘班喊你去办公室呢。”

“情歌王子”并不着急,倒是看着茗一手中的英语书,嬉皮笑脸的开起玩笑来。

“班头,您今天吃没吃‘石子’?”

“还闹,我告诉你,刘班脸色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吧。”茗一一点也不生气。

“知道了知道了,”情歌王子这才站起身,还不忘在我身旁一直算题的他身上留下一句,“死孩子,你净瞎说,人家根本就不会唱这首歌。”

身旁的他还在算着题,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有人对他说话。而我则看着拎着英语书走开的茗一,想起了什么。

因为那次主持和我渐渐熟悉起来的刘老师,有一次和我说起茗一。

水水,你了解你们班的班长么?

茗一学习很好,很聪明。

我小心翼翼的答道,看到刘老师笑了。

刘老师只道是我看了表面,不了解内容。据说李阳为了念好英语把小石子含在嘴里朗读,想不到茗一为了学好英语,也这么做了。

原来茗一不仅聪明,更为刻苦。

或者他能当班长,还有一份不可缺少的责任心。

茗一负责的元旦联欢策划真心的好。好到我都忍不住跃跃欲试。正巧班里缺人的剧组找到我,要我在台上说上几句话唱几句歌,我兴奋不已。

那时候Jay的《十一月的肖邦》刚出不久,我的桥段里住着一位长发飘然的姑娘,发如雪的歌词已然在大家心中朗朗上口。表演结束后,我看见茗一和情歌王子两个人怪怪的看着我。

(三)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我的学习成绩好了起来。在那个抱住我的老师的鼓励下,我的数学考到了135;语文老师时不时的给我的小说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倒也间接促进了我的语文进步;刘班讲述了茗一学习英语的经历,也使得我更加用心学习英语。

所有的这些,都能让我的心情放晴。但惟独和堇然的关系,令我莫名难过。

我看到一群女孩子站在教室外面玩耍,也忍不住靠过去。眼尖的堇然看见我过来,喝令住她的朋友不许和我拥抱问好。

我还张着手,惶然的看着一大片后退的同学,全身冰凉。

落叶枫早已长出了新叶子,我站在枝叶葳蕤的树下,看着她们重新的欢声笑语,一个人哼起了歌。

“水水唱歌很好听呢。”

茗一走过来,第一次和我单独讲话,惹得我不知所措。

“过些天要分科了,水水是学文对么?”

我点点头。“你学理是么?”

茗一也点点头,我们相对无言的站在树底下。一阵轻风吹来,头顶上方的荫凉被推走,一阵强烈的光束射的我眯了眯眼。

“分开之前,水水唱首《枫》给我听,好么?”

我没有多想,轻轻唱了起来。茗一听得很认真,因为他都没发现,我唱着唱着就不对劲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耳边充斥的全是欢笑声,我却站在这样安静的枫树底下,静静的流起了眼泪。

“你没事吧?”茗一有点慌张。

“我没事,”我擦擦眼泪,“可能是想到大家要分开,有些难过吧。”

“我也是呢,想到再也听不到水水唱歌,再也看不到水水写的字——”茗一顿了顿,又说,“很抱歉上次联欢会我私自把你写的那份台词据为己有,你的字实在是太漂亮了。”

我还惊愕的在想茗一说的话,茗一却跑掉了——好友月月看到我哭了,以为是茗一欺负了我,追着他满处打。

我明白茗一的话是赞许,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一场小小的分科,让我遇见这个夏天的所有不辞而别。我最喜欢的数学老师去了别的学校教书,而在她离开不久,经常与我探讨剧情的语文老师也忽然离开了学校。

即便柳暗花明,终也伤心难度。

(四)

落叶枫开始掉叶子的时候,新的语文老师来到了学校。她特别看重语文的写作,几乎每周都要拿出好几节课来点评讲述作文。

有一次我看到她走进来,脸上笑意盈盈。

“这次的作文有两个同学写得特别好,我都给打了100分,一个是苏筱月,另一个同学是——”

我盯着老师看,但斜对面的堇然使劲盯着我看。

别说话。堇然用眼神命令我。

我点点头。

“我是那个满分,老师。”

还在苦苦冥想的语文老师被堇然解救了。

“堇然是么?”老师喜上眉梢,“你的题目是什么,我们来分析分析。”

……

“水水,我看看你的作文好么?”

月月自然地拿起我的本,却被我忽然的拒绝吓了一跳。

“不要。”

“怎么了,这次写的不好么,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

月月并不退让,于是,秘密露馅了。

“明明得100分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让给她?”月月生气极了。

看着窗外的枫树,我想起堇然发作业时翻看我的本子的神情。就像曾经的我,在这棵树下,看着她们的嬉戏玩耍,望尘莫及。

每一个漫不经心的羡慕背后,都住着一个发自肺腑的孤独。

堇然只是想表现自己吧。

只是我至今都没有勇气再看那封信——数学老师临走之前,留给我的一封信。

但我却轻易地打开了茗一的信。

或许也算不上信,只是夹在书中的一张纸而已。茗一归还的书里面,在我无意的翻开下,它飘了出来。

“水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暴漏在莫名晒人的太阳底下,真的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哭啊。”

茗一似乎憷怕了女生的哭,围着我慌里慌张的转了好几个圈,与之前那个事事胸有成竹的班长实为大相径庭。

“要是早知道你会哭,我就不和你说了。”茗一无奈了。

“不要,”我抽抽搭搭地说,“那我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

“为什么?”茗一也好奇地问。

“因为……你喜欢的人正巧她一直也很欣赏你。”

我没好意思说“喜欢”。茗一听到后却大笑了起来。

“看来我当班长当的挺成功的嘛。”

“臭、美!”

真晕,就这两个字,还被我的抽搭打断了。

从此茗一和我以“信”交流。有一次我正写“信”的时候,月月忽然跑过来,一脸兴奋但颇为神秘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水水啊,我和你说件事,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呀。”

“好。”

“星期六那天,嗯,那天下午,我和咱们原先同学骑车子出去玩了,我俩去了景点,好远好远的说,还拍了好多照片,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我可开心呢,因为那个和我一起去的人啊,是茗一。”

原来月月的“秘密”是和茗一有关。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我最终得知的是,堇然也喜欢茗一。

因为堇然从文科班转去了理科班,为了茗一。

(五)

我的小说却卡在后半部分,进行不下去。

好几次刘班的课我偷偷写小说,都会惹得他很生气。

我也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是放了半年多的小说再拿出来,好不容易有了灵感,像我这种偏执狂怎么不会牺牲一切来如我所愿?

月月却说我不过是借写小说来打发时间罢了。

好吧好吧,怎么说都对,反正,我已经不会和茗一相互写信了。

我不记得是哪一天,茗一的信里染着我素来的忧伤。

水水,我们不要写信了,因为信被我妈妈发现了。

水水,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现在谈恋爱,果子太酸了。

水水,我知道很对不起你,要是你不高兴,你可以把信烧了。

……

我不难过,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

每天和茗一写信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所以不写点什么,会让我难受,所以我又重拾起小说。但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比听到那些传言还不舒服。

或许算不上传言,就是一些事实转述。经常理科班的同学说,茗一和堇然黏在一起,探讨问题无可厚非,但之后就“动手动脚”了。你捅我一下我摸你一下什么嗒,两个人没有公开在一起但的确很暧昧。

谁都不知道茗一和我说过喜欢,我忽觉好庆幸。

喜你所喜,爱你所爱。水水站在这里,因你曾经言过喜,就已万分感激。

落叶枫又开始掉叶子的时候,我老远就看见高一的那个话少的同桌和“情歌王子”站在树下闲聊。

他也在理科班,所以分班后,也难常见。这次见与他这么近,很想招呼,步子到了时机却还没把口打开,只有佯装不在意的经过。

他似乎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因为走过的我,听到他这么问。

“水水不认识我了么,我刚想和她打招呼呢。”

“认识人家也懒得搭理你呢。”情歌王子说。

我忽然来了兴趣,停住脚步站在门后。

“干嘛?我和她做过同桌好不好,你有我知道人家多?”

“茗一追过她,你、有我知道的多?”

不用看也知道情歌王子的表情。我不在意地笑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倒是我那同桌很是吃惊。

“啥?茗一追过水水?什么时候?现在他俩是?”

“早就不是了,这是我和茗一的一个赌注,干嘛要告诉你?”

情歌王子的声音依旧悠然,可是听到这的我,忽然紧张了起来。

“什么叫这是你们的一个赌注,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那次联欢会她不是唱歌了吗,我就和茗一说这妞会唱歌,为啥不肯给我唱呢,茗一说我不像好人,要是换别人她准会唱,我就开玩笑说那你去啊,你要是能追上这种女生,我就以后都听你的。结果谁知道,茗一真的去了,就这样。”

原来离开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

落荒而逃的我被刘班抓到,被请去办公室“喝茶”。

“快高考了,怎么心还在写小说上,你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我点点头:“知道。”

“每次都答应这么好,转眼就不是你了!第一次见你主持觉得挺文气一小丫头啊,没想到蔫有主意。”

“老师。”我委屈的喊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你干嘛这种眼神看我?”刘班有些郁闷。

“你说得对,我要谢谢你一开始就对我的信任,选我当主持人,让我锻炼了好一下子。”

“不客气啊,”刘班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其实选你的人不是我,我刚来不了解你们的,是走掉的数学张老师向我推荐的你。”

“她说军训时就看过你的日记作业,好像是个有故事的小姑娘,看见你本人,就更觉得忧郁了,所以推荐你,希望你能得到锻炼,开朗快乐一些。”

“张老师比我这个班主任还照顾你吧,她走时不还专门给你留了一封信么?你可得加油,不能让她失望的,懂不懂?”

我终于来不及等到自己学会勇敢坚强,放声哭了起来。

(六)

不是所有的小说都有一个好的结局,无论我是看风景的人还是我为别人眼中的风景。我自然会辜负张老师的所有期望——这是我最不意外的内容。

我终还是怀有遗憾的离开这所校园,离开我窗边的那棵落叶枫。

从没有人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幻想过在它翩跹的落叶下跳舞。

而后时间一跑就是四年。我去了别的城市求学,过着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看过形形色色的人们,也看过各种各样的落叶枫,却始终心存一地对它想念。

偶尔在落日时分翻看自己的小说,渐已麻木的心像是被电到了一样,说不出口的感觉。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曾经的校园。

而我终逃不过这份想念,不觉中又回到这里。

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破旧的砖瓦无规则的晾晒到一边,被身旁锃亮的瓷砖青瓦嘲笑;新起的地基没过曾经的重墨青痕,混凝土都能分出陈旧;我喜欢的月亮拱形门被生生拆成一段段,磕掉一块又一块的漆。时间在这里用改头换面证明自己的力量,我像是在梦里,却一秒接一秒的不空缺任何情绪。荒凉与繁华的穿梭过渡中,我看见那棵落叶枫,依旧站在老地方,默然接受着自己最后的火红。

任性的我总是错过它最美丽的时候,但这一次,一定不会。在我还未感受到俯下来的阵风,我就已经站在了枫的回忆里。我看见温煦阳光下女老师蓦地拥我入怀,我看见堇然与她的伙伴拉着手在树下跳舞,我看见语文老师在树下找我要小说我一脸尴尬的应答,我看见茗一迎着点点阳光对我说喜欢——红透了的枫叶打起了卷悠然飘落,我知道它能看透我所有的秘密,悉数了我有过的怯懦胆小自卑,思考过十六七岁的我为何会如此的多愁善感,但却不一定猜到这一次的我,不曾再怀有失望与遗憾。

即便深赴背离之海,只要轻涉一杯温暖之水,就有足够理由等我学会勇敢坚强。

或许我质疑过永远,但我从来不疑永恒。

我终于尝试着拿掉蒙住双眼的自卑,有勇气回到自己的16岁看更为之前的过去,可我终究还是哭了。

我想到了自己至今也未完成的小说,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人看着那本小说,哭了,就有人问他,你是被感动了么,他就回答说,不,那主人公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