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呆子姨

青帘巷陌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2-13 18:22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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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间有喜剧,就有悲剧,故事中的主人公就是人间悲剧,她什么也不知道,是病魔夺走了她的一切。

十一月,静心的午后,阳光透过叶丛留下一片奇怪的斑驳。草更深了,深的发黄,它们蔓延在那片废墟周围。废墟被一根木棍向后顶着,它小的可怜,就连不远处的野菊都嘲笑它,它正如它的主人一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虽即如此,可依旧向蓝天仰着,天蓝的净心,便有了纯净的梦!

她的坟冢早已为春草断路,究竟在何方向,终是记得不大清楚了。唯记得十多年前的那一幕,惨绝人寰,她彻夜的嘶吼着,却无人理会,反而将门关的更紧。月色凄凉一片,百里霜天,香魂断去,在寒冷夜空里升腾起一个解脱的灵魂,她不必受辱,不必挨打了,只是有口叹息,天幕漆黑,未曾见那净心的蓝......

那正是楝花飘砌的时节,带着家人的祝福,小姨终于降世了,出人意料的是小姨竟是个呆痴,在家乡,呆痴在劳动者看来,便是一种低人一等的生物,他们被别人伺候,别不用付出半点辛劳,于是就连上帝也觉得恶俗了!小姨正是这样的,她如在垃圾堆里生活一般,终于熬到了成年。但成年也并非好事,他们的作用随之而来,别人干活累了有了怨气,便可以随意的辱骂或殴打他们,于是家里总会传出小姨特有的“啊啊”声,在不少人眼里这是一种人逗动物的把戏,他们会说“瞧那呆子,还知道疼哩!”辛酸藏着,不曾说,不曾想,她总是坐在残破的院子口,呆呆的看着蓝天,天蓝的净心,便有纯净的梦!

一个红裳呈艳,银花照夜的夜晚,父亲娶了我的娘。自那夜起,家中便不得安宁片刻,奶奶本事个心胸不够宽阔的人,娘也如是之,于是为了米粮为了家活总会吵甚至扭打起来,呆子姨呆呆的望着,不声不响,只是摇着她的小板凳,吱,吱,那天的天空有些阴,瘦人天气总带着万点付啼痕的韵味,娘受了委屈,便跑了出去,谁也不曾管。呆子姨停止摇晃她的小板凳,蹒跚的爬起来,随着娘的方向,一摇一摆的晃了过去。娘在山坳里头哭着,哭着哭着便见到一个人影,呆呆的望着她,不时地发出“啊啊”声,这便是娘第一次打量呆子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凑近些,甚至有些腥味,她吸着鼻子,似有要哭的冲动!后来的某一天里,娘告诉我这件事,她说她很惊讶,“呆子竟也会陪人哭!”我也表示一笑了之。山坳内的冲动再无人知晓,正如她的墓冢,生于荒草,死于荒草,连名头都未曾有过......

一年后,我降世了,于这个颓败的家添了些生气。满月酒,宾客临门,酣畅淋漓。呆子姨依旧坐在那,看着天,摇着板凳,晚霞留景,绿窗梦轻,最后的一抹蓝终被千般媚好的紫吞没,呆子姨呆呆的将头转向那间热闹却没有她位置的屋子,嘴角动了动,终究两眉遗恨倚黄昏!

度过了襁褓期,我终于长大了,童年的色彩斑斓与我无缘,家境太贫,还有一个呆子姨,我便被标上同学勿近的名头。失落之余我便自娱自乐,跳皮筋便是最爱的一种游戏。找来一张大凳子,再将呆子姨拖来站好,绷好线,便可玩耍了,呆子姨有些喜欢乱动,于是我便忍不住的骂她,她便不再动了。之后,她又坐在她的小板凳上摇啊摇,只是吱吱声更响了,她呆呆的望着天,天蓝的净心,却无纯净的梦,我分明的看到那眼中的晶莹一片......

风悲画角,乱叶舞纷纷。不知不觉,几个年头过去了,呆子姨病了,躺在那张快腐烂半截的床上,她的身上盖着黑重的棉絮,无人在身旁,只有我远远地望着。屋内的漏光浑浊不堪,洒在她身边却有别样的安详,她呆呆的转过头,看见了我,似是咧嘴一笑,那口黄牙分外刺眼!

剪剪风霜,离恨东下,呆子姨守着她的小板凳,呆呆的望着夜空,天已变黑了,月色凄凉,她疼痛的嘶吼着,啊啊声,不曾断!那一夜,她的残破的屋子填满了挣扎与血渍!悠悠岁月天涯醉,一份愁苦,一份憔悴!

黑重的棉絮裹着一具尸体,埋于荒草,春草断路,我只是想告诉她:天蓝的净心,便有纯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