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记

太乙王真人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2-08 09:33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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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指望买彩票中大奖去买房,这样的概率简直是太小了,故事中的主人公就是这幸运儿。若是不中大奖,那么他们的婚姻就会到此为止吗?这个故事耐人寻味。

2001年9月的一个晚上,全强和湘雅这对恋人,刚刚在岗厦的农家冲吃完一顿够辣够味的湘菜,就在彩田路一带闲逛;据说辣椒是催情的,辣椒和一点啤酒加速了两个年轻人的心跳。他们拉着手,偶尔冲动地抱吻一下,他们不愿意回到各自的集体宿舍;但开房的费用又太贵,那个时候,深圳还很少钟点房的做法,只有午夜房的确会便宜一些。于是,这对可怜的恋人就只好在人潮涌动的街道流连煎熬,直到过了12点,灯影下人迹渐稀,他们才在闽江饭店开了一间午夜房。320元,还是让他们心痛的价格;没有办法,爱欲和金钱的拳击赛爱欲的拳头显然更猛。

开好房间,两个年轻人要做的事情当然是世界上男女单独一起时最快乐的事了。两个人打开热水,在倾注的热水下互相抚摸,互相给对方洗浴,仅仅数分钟,一场快乐交欢就在哗哗的水声中告一段落。

用浴巾草草擦干身子,两个头发湿漉漉的恋人又重上战场;这回当然是持久热烈的交会。全强像一头水牛,喘着粗气汗水涔涔地耕耘着;而湘雅则像翻松的泥土,一浪一浪激起愉悦的波涛。渐入佳境之际,性格本身就活泼火辣的湘雅大声浪叫起来,像是发情的春猫,也像是山谷的狼嚎。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两个年轻人赤身裸体相拥而睡,都想好好睡一觉,因为明天还要去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呢。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两人都没法睡着。拥吻之际,自然而然,又一次碰撞开始。也许是夜深人静吧,总之,这回湘雅的叫声更有穿透力。正当他们淋漓酣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两个人的动作定格下来。门外接着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其中有人威严地低声叫喊:“公安局的,查房,查暂住证”。你知道,那个年头,你要不是夫妻,在一起都是违法的,而这两个年轻人虽然早就谈婚论嫁,但毕竟没有买好“车票”就上车,也就有逃票的嫌疑;何况湘雅是外地户口,还没有办理暂住证,而边境证早已过期;这时候要是被查,可能就要在清水河臭烘烘的收容所里过夜了。

两个人十分惊恐,所有的快乐顷刻消散,无言的恐惧像坍塌的山坡淹没了两个年轻人。湘雅使劲地哆嗦着,眼睛无助地望着全强,彷佛一个办错事的等待责罚的孩子。全强虽然也不安,但做男人的不能表现出来;他抱紧心爱的女人,低声嘱咐:“我们穿好内衣,准备进收容所吧”。

两个可怜的年轻人窸窸窣窣摸黑穿好内衣,连开灯的勇气都没有。他们镇定一会,分两个床睡好,等待房门被服务员打开,等待大檐帽的至高无上的的警察叔叔的权威审讯。

然而,等了十几分钟,门外竟然是一片寂静。两个人又悄悄爬到一个床上。他们和衣而睡,轻声分析着刚才的一幕,得出的一致结论是:刚才湘雅的叫床声太大,吵扰到隔壁房间的客人,为了警告这对疯狂的爱侣,他们就冒充中国最有权威的警察来阻吓他们。

隔壁房间客人的计策是成功的,实际上那个年代,你要是冒充军人和警察,你就无所不能。两个年轻人再不敢发出巨大的声响了,实际上他们被这一吓唬,也性趣全无;当然,他们真的感谢隔壁的君子,如果不是他们的计策,这对恋人可能彻夜奋战,直到累趴。

这一吓唬不打紧,却让湘雅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波澜。也许是刚才接近山顶却以外跌落山脚,湘雅的睡意同性趣一样消失殆尽。

湘雅和全强是两个大学毕业后闯荡深圳的年轻人。湘雅来自湖南攸县,父母是乡村教师,父亲一直希望女儿娴熟静雅,又因是湘女,给她取名湘雅。但湘雅其实是一个热情活泼的女孩子,整天叽叽喳喳的,如果不是遇到什么挫折,你真的很难看到她能够静雅的。湘雅在长沙读完大学和同学一起来深圳找工作,如愿在一家国企找到了专业对口的饭碗。湘雅觉得,生活阳光灿烂,住集体宿舍,工资足够和朋友一起吃饭,周末有一天半时间去郊游和购物,她的微笑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挂在脸上的——你不要怀疑我的统计,的确,即使睡着了,她的微笑也让男人着迷,让女友嫉妒的。

湘雅喜欢户外活动,在一次去东西冲穿越海岸线的活动中,湘雅认识了全强。全强是湖北人,武汉大学毕业后来深圳,现在一家私企任高级主管。全强是一个腼腆淳朴的男孩子,父母都是农民,生活不拘小节,除了皮肤白皙一点,衣服穿戴,举止行为都是典型的土包子,最初湘雅并不喜欢。但好女怕死缠,全强对湘雅的攻势却是没有招式的组合拳:一个星期两封信,每个星期一首爱情诗,买早点,送水果,节日鲜花礼物不断;总之,这些与全强出身完全不符合的绅士文人的套路打得湘雅晕头转向,无法招架,乖乖投降。给点全强正面的评价吧,那就是他才华横溢,坚毅儒雅的气质秉性;而这些也是通常让那些高傲浪漫的公主心跳和失去方向感的东西。

就这样,这对两湖情侣很快就陷入了热恋之中。半年下来,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是不可替代的,于是开始谈婚论嫁。湘雅一直就是一个把精神相恋,性格脾气适合看得高于物质基础的知性女子,她完全不理会那些让她嫁一个深圳本地的有房子的男人的劝导,坚信有了爱情,幸福就不成问题。她热切地盼望着早日成为全强的太太,然后改变全强散漫的生活习性,把他培养成一个绅士。至于婚房嘛,租住也无关大局的。全强呢,他是那种表面嘻嘻哈哈,不懂生活的男人,但毕竟是湖北人啊,不是有一句话吗?——“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精明务实的湖北人特征在他身上很典型的;其实他也很有责任心,很想让心爱的女人过的好一点,开心一点;也很渴望得到别人的尊重;所以,他不单工作努力,还早就盘算着实现自己的梦想——在深圳扎根,在深圳买一套房子,在深圳拥有自己的事业,在深圳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但对于一个父母都是农民,没有啃老资本,而自己月薪2000多的年轻人来说,买房真的是好像一个梦。每天接到街头那些楼盘信息传单,全强买起了彩票:每期10元5注,买了以后就可以拥有两天梦想;然后梦想破灭,再买一个梦想。

身边的全强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时真的进入他的梦想之中去了。湘雅思前想后,突然变得成熟和现实起来。她是爱全强的,她看不起那些为了物质条件放弃爱情的女人,自己也绝对不会为了一套房子去委屈牺牲自己爱情;她也清楚全强的家庭经济条件无法交得起首期款,新婚在即,今天所受的惊吓让这个浪漫的女人突然变得很现实。她明白,结婚以后自己就不再是一个自由独立的女孩子了,而是一个家庭的女主人了;无论是开房和租房,都是别人的房子,都随时可能有敲门声;要么是警察,要么是房东。湘雅是一个率性的女人,她喜欢自由洒脱;做爱的时候,只要是真的快乐,她就想大声的叫出来;而那些城中村的出租屋牵手搂,不仅光线不足,味道难闻;更是隔音条件极差,每次做爱都得嘴巴咬着毛巾才能完成(他们在老乡租住的房子里亲热过)。而且,开房和租房生活,真的有在这个城市漂泊的感觉。

全强在梦中抱住了自己,而清醒的湘雅决定了:明天办理完结婚手续后,就该给父亲写信和打电话了。

一个月前,全强买了一部手机诺基亚8210,花去了一个月的工资2700元(现在200元就可以买到);开始几天,几乎没有电话打来,全强还有些失落;但因为心里有个买房的梦想,路边遇到派发房地产传单的时候,全强从来都是一礼全收的。渐渐地,他的电脑包全是地产广告传单,而他的8210也经常是铃声不断,当然,一百个电话有九十九个地产中介打来的。

音乐声起,果然是柳梢——美女地产中介。

“全强大哥啊,你太幸运了,现在我们公司代理一个楼盘,这里的价位和地段都很适合你们”柳梢柔媚而真诚的话语让他心动(当然不是对她心动,而是对她代理的房子心动)。

“楼盘均价多少啊?在什么地段?”

“福田保税区。至于价格和品质,电话里说不清楚的,你必须亲自来看看”柳梢销售起来好专业的。

“晚上有人接待吗?我6点下班”

“有的,9点之前来,打我电话。我的电话是138------”

“我存了的”。

保税区新盘圆梦园下周就要开盘了,现在开始接受诚意金预定。当天晚上下班后,全强约了湘雅一起,就在沙县小吃吃了点汤面,就乘车来到保税区,找到了圆梦园销售中心。在中心门口,全强拨通了柳梢的电话。

不一会,一个身穿职业套装,高挑清丽的女孩子就落落大方地来到他们面前。

“哇,这位就是嫂子吧,长得可真漂亮啊,全强大哥真有福气”柳梢不失时机的赞美让湘雅喜欢这个机灵的女孩子了。柳梢上前走到湘雅一侧,微笑着对全强说:“如果这个时候买到自己喜欢的婚房,你们可真是全深圳最幸福的金童玉女了”。

圆梦园不算大,由六栋18层带电梯的小高层组成。六栋房子分列西南北三面,东面是围墙和小区大门,中间是喷泉和花园。小区不大,没有泳池。柳梢带着全强和湘雅两人看了沙盘再看样板房。特别是看样板房,装修温馨的小家感觉让湘雅怦然心动,全强也觉得如果有机会能让心爱的女人住上这样的房子,心里一定很满足很快乐的。

看完房子,回到销售中心。柳梢招呼全强两口子坐好,病端来了两杯热茶。之后就拿出一本房子销售价格表为他们拟定置业计划书。

圆梦园A栋11C单元,面积101平方米,三房两厅,折后单价5200元每平方米,总价52万5千2百;首期2成11万5千2百,贷款41万,20年月供每月4000多元。

月供每月4000多,按照全强两口子的现在的收入,除了吃喝,两口子每月什么都不消费,紧巴巴地过日子;但好歹能够凑满的,因为将来的收入总会比现在高吧。但11万多的首期款,对于全强来说还是天文数字。但湘雅却在盘算:父亲已经答应卖掉县城的房子,为他们凑上十万元,两人平时的继续还有一万多元,再找朋友借个万把,住房梦就可以成为现实了;所以湘雅特别激动,端详每一套其实结构差不多的房子,沉浸在幸福之中。这楼盘虽然花园不大,但价格合理,特别是还有一个让人心动的名字:圆梦园。父亲的汇款可能就在两三天之内到达,到时候立刻来交上定金,一切就OK了。但全强却有点犹豫:自己一直梦想买房,但面临现实却束手无策,还得妻子找岳父要钱,这让这个湖北男人颜面尽失,心里也满是羞愧。

两人回到家里,打开电视。正巧电视节目正是讨论房地产泡沫问题。电视节目的特邀嘉宾正是全强大学时期的经济学老师,全国著名经济学家金戈教授。

“中国的房地产泡沫已经十分严重,堪比当年日本的泡沫经济;按照租金和放假的比数,参照发达国家房价和人均收入的比数;中国的房地产价格必须下跌一半以上”

“谁在这个时间买房,那就是烧钱”

两个人听了专家的话,面面相觑。他们决定和柳梢打电话。柳梢听完他们转述的金戈教授的话,“扑哧”一声笑了:“中国有专家吗?除了臆测,说不上研究。土地有限,劳动力成本增加。就这两点就决定房地产的价格只会螺旋式上升”。

听中学毕业的年纪轻轻的房地产中介的话,还是听学富五车的经济学家的话呢?夫妻两个第一次有了不同意见,第一次红着脸争吵了起来。浪漫的女人决心买房,但自以为聪明的男人决定观望。

第三天,湘雅父亲的钱已经汇到,而柳梢的电话几乎是一天几次。

全强再一次打电话咨询了金戈教授,金教授还是那些话。

两人都是大学毕业的,自然轻视一个没有学历的年轻女子的分析。经过一个星期左右的斗争和争论,两人都决定:圆梦园不买了,住房梦暂时不圆;只等房价崩盘大跌,再捡便宜。

一晃四年,这是多么漫长的四年。全强夫妻一直租住在梅林关外的白石龙村;且不必说农民村房子的幽暗和嘈杂,单是梅林关上下班高峰期的塞车,就磨损了两人三分之一的青春。苦不苦,就怕梅林关又堵;累不累,想想挤车更遭罪。这四年,两个年轻人的小日子免不了磕磕碰碰,但两颗纯真的心却没有因为岁月的无情而疏远。只是租房的烦恼,居住环境的恶劣,上下班的艰辛让他们年轻的面容增加了几分疲倦和憔悴。正因为如此,他们一直没有要孩子。但他们眼看就要挥别最佳生育年龄了,不要说父母急着抱孙子,就是他们自己也是那种传统的男女,从来就没想过什么丁克,只想生一双儿女体会为人父母的快乐。但没有房子,就没有学位,而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他们担心孩子的成长;所以,他们一直在小心而痛苦的避孕着。

四年前湘雅父亲寄来的10万元他们一直没有还,现在随股票和利息一起变成了12万;加上他们四年的继续,可支配现金已经增加了百分之五十。的确,他们计划要孩子了,要孩子就要房子;于是,他们决定要买房。

拨通了柳梢的电话,柳梢惋惜地数落起来:“几年前叫你买圆梦园的房子你不买。那时每平方才5000,现在已经15000啦。那时如果听我的,一套房子你就赚一两百万了。我就说说我自己吧,4年前跟你们一样不名一文来深圳闯荡,但这4年我利用职业方便,炒卖一下房产,现在手头有4套房子了,价值七八百万了”。

全强夫妻惊呆了,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但就是眼前这个瘦弱娇媚的柳梢,却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机会,创造了他们两个一辈子仰止的财富。而自己夫妻思念省吃俭用,仅仅存了5万元。4年前,10万元能交100平米大房的首期,而今,15万只能付一套50平方的二手房的首期了,相对财富缩水了一半。

“就是你那个专家老师,说什么房子泡沫严重,短期泡沫可能破灭,害的我们损失巨大”湘雅轻声抱怨。

“怪老师干啥?还是我们没有判断力”。

“这样,我手头有一套关外布吉的二手房,虽然地段偏僻一点,但价格也低;每平方9000多,80平米,总价70多万,首期款15万,各种税费2万多,怎么样?如果有意,我联系业主,明天就去看房。”柳梢对他们家庭的经济状况可谓一清二楚。

“好的”湘雅答应了。

当夜,看上去老迈了一些的金戈教授又正在接受电视台的专访。教授端坐在主持人一侧,侃侃而谈:“房地产的泡沫是毋庸置疑的,泡沫将很快破灭”。

“还在忽悠,难怪说中国没有专家,弱智”湘雅轻蔑地自言自语,这回她决定坚决不听专家忽悠,一定要全力买房,心甘情愿去做一个疲惫但得意的房奴。

第二天,湘雅一早就叫醒了全强;在柳梢约定的时间,坐了一个班小时的公共汽车,来到了布吉南岭村;跟随着柳梢,去看了某小区的那套二手房。虽说这套房子地段偏远,房子老旧,与圆梦园不可同日而语;但在四年后的深圳,也只好将就了;再说,二手房家电家具齐全,对于他们的经济条件而言,也只好如此了。

这回轮不到全强做主了——因为资金主要是湘雅的,而且,前几年正是因为全强的错误决策,才让两个年轻人悔青了肠子。湘雅当机立断,决定接受价格,买下房子。在柳梢的周旋下,他们和业主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湘雅当即取了了一万元人民币作为定金交给了业主。并约定第二天就去交首期款,办理资金监管和贷款手续。

这天晚上,湘雅超了几个小菜,买了两只老金威啤酒,小两口幸福甜蜜地沉醉在住进自己房子的梦想中。

“有了房子,我们就可以造人了”全强玩笑道。

“嗯,我们的年龄也不能再等了”湘雅附和。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我们造人去”全强抱起湘雅,不等吃完,不等洗浴,就奔小床去制造美妙“噪音”,惹恼邻居去了。

次日,全强夫妻好不容易集中资金,凑足首期款,如约来到柳梢所在房地产中介公司的签约门店,准备履约买房。

“业主反价了,出价提高了10万”柳梢尴尬地对全强夫妇说。

“怎么能这样不讲信用呢?说好的价格,都签了合同,交了定金的”全强面色涨红,像败阵的公鸡。

“太不厚道了”湘雅都快哭了。

“昨天我们签约后,另外一家中介找到业主,说是房价在上涨,应该提高价格;今天我们和业主交流了半天;但她坚决反价。按照合同,要么你们接受加价10万,要么业主退回你们的定金,并赔偿一倍的定金给你们,合同解除”柳梢无可奈何地说。

“这样不讲信用的人,我们不跟她打交道,也不要她的房子,就退回定金和罚金吧”湘雅果断决定。

第二次买房的梦就这样破灭了。房子,对于闯荡都市的年轻人来说,真是一个愈走愈远的梦。

肉菜在疯长,猪肉价格翻倍;房价在疯长,深圳房价突破了每平方二万二千;股票也在疯长,上证综指直上4300点。业主反价后,湘雅还在安慰全强:买房总部不买好,一天工夫,我们白白赚了一万元。

但房价越来越高,可怜全强夫妇那十六万人民币(包括那一万元违约金)离房子也越来越远了。房子迟早是必须买了,所以,那16万必须增值。

在股市小有斩获的全强,决心赌一把。撤回资金后,他全仓买入一只小道消息将要重组的ST股票。他只能企盼股市资金翻倍再翻倍,实现一夜暴富。

两个月,大盘直上6000点,16万资金变成了34万市值。分析师已近看到8000点,只要自己的股票再翻一番,住房梦就走近了一大步。

火热的2007年的夏天,整个中国在发烧。

但美国的次债危机的凉风吹到了东方。

股市崩盘溃退。全强账户的市值从30多万,变成20多万,再变成十多万,再变成几万。好多次忍痛割肉,有好多次抱着侥幸的心理再次杀入。

到了2008年那个最寒冷的冬天,股票市值只有5万元左右了。市郊的房子虽然跌了一半,但市区的房子却依然坚挺。

结婚七年了,是七年之痒的时期。房子远了,孩子也远了。

可怜的全强只能靠买彩票来做梦。每期“双色球”他都买两注,然后梦想中了头等奖,奖金500万;税后还有400万;这样,就可以买一套大房子让自己的女人舒服住进去,开开心心为自己生下两个孩子。每买一期,他就可以做两天梦,然后是梦的破灭;于是,他再买两注,再做梦。做梦,破灭,再做梦,再破灭;循环往复,以至无穷。

深夜,城中村里下夜班的青年在靠背摊喝醉了酒,三五成群地在唱歌喧闹;酒店工作的师傅和服务生下班回房了,他们早宵夜,浓烈的油烟味刺鼻难闻;不久,夜店的小姐也回来了,悲愤和浪笑夹杂飘入耳膜。

全强怎么也睡不着。他伸手摸摸湘雅的胸部,他的手被那双以前很温柔,但此刻很刚劲的手推回。全强又把手放到她的小腹,但再一次被推开。

全强没有生气,他十分清楚以前的湘雅是多么的热烈,多么爱自己。而现在。她那些嫁给了深圳本地有房家庭的女同学都结婚生子,住房宽敞,开车上下班了;而自己的女人是她们中最漂亮最有才华的,却只能陪伴自己住在黑暗潮湿不通风的牵手搂里,睡在摇摇晃晃的木板床上;而且,她家里筹来的购房款7年缩水一半,住房梦彻底破灭了;这个女人所有的生活热情都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

“我们离婚吧”全强哽咽起来:“是我连累了你,是我无能!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过上舒服的日子;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湘雅没做声。良久,湘雅抽泣起来,瘦削的肩膀不断耸动。

突然,两个人紧紧抱住了。他们抱着,哭着;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肩膀。

电视里正在直播双色球的摇奖全程。中奖号码出来了。03,04,07,13,15,25+08.。全强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是自己下午研究出来的号码吗?这6加个数字都是他昨夜一个迷离的梦后回忆敲定的;下午他就买了两注完全一样的数字。

打折赤膊,穿着拖鞋的全强翻遍破矮的衣柜,找到了自己买的彩票。果然,自己买的就是刚才开奖的数字。

“老婆,我是在做梦吗?你快掐掐我”全强有点晕晕乎乎。

湘雅真的狠狠地掐了一下全强,全强痛的大叫一声。

“我中奖了,我可以住大房子了。我中奖了,我可以生孩子了.”全强和湘雅再一次紧紧抱在一起,哭声吵醒了全楼8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