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问－－剑客行纪（二）

我活着，因痛；我活着，因苦；我活着，因你。

我背着剑，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如砾石一般坚强活着。

天空失血过多，乌鸦正在凌空，我已流尽泪水，我披着齐肩的芦花鬓发，在岁月的岸崖边徘徊，疲惫的脚步一直在寻找。我早忘记了自己该用怎样的姿势去穿行黑夜。

剑鞘蒙尘，在曾经通你的道上，我日夜翻晒潮湿的马蹄，我惧怕这些蹄印随雨而化随风而消，我怕记忆里失去这些温柔、旖旎的印记。但有一股无名的力道把印记撕成碎片，然后压缩成一片虚无。我无力地停住脚步，任凭这无名的力道将我压缩成一册薄薄的羊皮卷。羊皮卷或只记载了关于你我的刀剑和鸣，还有那一株艳红的桃花。

你被迫嫁入南越国之后，我想试着适应你离去的阳光，而雨一直在下。我知道你没走，你一直陪在我左右。因为雨是你，你是雨，因为你走哪都带着雨。但雨中却已寻不见你的身影。我只好去喝酒。

据说酒能买醉，醉了就能抛弃所有。可有些东西在酒醒之后，又占据了我的脑壳。多少个醉熏的日夜后，我终于拔出锈迹的剑。这些天，段誉一直陪我练剑。记得与你的承诺，假如失去你，我便一生不再用刀。我的刀法很好，在我使刀的那些年，江湖上少有人在我刀下走过五招。那年与乔峰大哥酒后一时兴起，两人联手挑了丁春秋老怪的八处逍遥分舵。

正当我连挽九个不羁的剑花之时，有流星划过夜空，你的音容凭空浮现。你的腮边仍有我轻拂的指影；释然的酒窝里，绽放着几朵艳红的桃花；嫣然的眸里，我搜寻到公孙剑舞的淡影。只瞬间，剑光黯然消散，你也随流星羽化。此后风行的日子里，你牵着叹息、忧郁。

我独自面对大理寺的一口青苔老井，暮鼓和晨钟占据了我的心房。偶尔我仰望天空几欲探寻你瞬忽而逝的妙曼影子，不再有，香衣素影上了天涯。天涯很远，远得我望酸了双眼望白了两鬓。

去缥缈峰找虚竹要酒喝的半道上，惊闻阿朱在乔峰大哥的掌下香销玉损了。天空飘着细雨，山道上翠绿的树木开始呜咽，那些香气袭人的叶子，在雨点里一叶，两叶……地断魂。秋风一起，卷走的，除了一地离伤，还有恩怨，甚至是忏悔。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是天下最可怜的人，但想想阿朱和乔峰大哥，我是幸运的，最起码，我还有寻你的希望。我停住脚步，仰望其间的一棵合欢树，枝桠间散布着烁耀的魂灵，匆匆而过的雨，把它们洗得天空似的净白晶莹。据说合欢树每时每刻都在开花，无缘人看不见果实。而我未见花朵，却见洁白的合欢果。

雨住，弯月从山那边跃上来，合欢树流淌着祥和的光芒。枕着月色，我在树下睡得很香。梦里，我踏着稳健的马蹄，前来寻你了。

许多年后，我或不再有梦，但我知道，我的胸膛里镶嵌着一颗只有你看得见的琉璃之心，它骄傲而又执著，坚硬又悲恸。此间，我除了在琉璃上植下关于你的丰满文字，还植下一粒火种。在下一次重逢时，它们必定是一阕撼天的诗篇和一支耀眼的火把。

或只是一株艳红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