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

在线流浪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2-06 17:30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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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收音机也是时代的产物,尤其是改革开放前,那可是一个宝贝——稀罕物。

高叔对我说:滚!

高叔是谁,为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呢?

高叔是我们村的干部,有一天,高叔在说一个事,也就是收音机的事。他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神奇的匣子,里面都说外面发生的大事,还能唱歌和样榜戏。他当时说这个匣子叫什么时,我没去听,后来我多方低声下气向我同龄孩子打听才知道的,这个神奇的匣子叫收音机。我心里就充满好奇,好奇感后来让转化成我对高叔的见多识广的由衷佩服,最后变成对干部的崇拜,对干部的崇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干部家能吃好的。

我终日在想象收音机是什么样子,这种想象折磨着我,忍不住便讨好地问:“高叔,收音机这么好,你咋不买一个。” 心想:只有他家买得起。

哎!谁叫我伯伯是右派,一个也就是算了,还两个都是。

我是谁?我是螺丝,出身在一个江南的小山村,到我15岁时,向东走过最远的地方是18里远的外婆家,向西走是15里远父亲的工作的学校,向北走是8里远集市,向南走6里远还有一个集市,可不是我们公社的,没去过。

父亲工作的学校,我也只去过两次,一次是父亲带我去的,一次是我10岁那年,母亲生病了,我急得没办法,我怀着极度的恐慌去的,我的恐慌一是害怕母亲病死,二是害怕我对路的陌生,我躲多几条恶狗的狂吠和追踪,还有路人恶意恐吓后,最后还是找到我的父亲,当我说出“我娘病了”这句话后,还是忍耐不住哇哇大哭了,仿佛在发泄无尽的委屈。去外婆家的次数还是蛮多的,一般是跟着母亲或父亲去的,脚勤嘴肥,欢喜多于辛苦。集市总共去过一次,那还是我10岁生日去的。这就是我活动的范围了。在去这些地方的时候,我还发现这些的地方还有路,我就想知道路的尽头还有什么。

可我见到活生生的收音机还是在一个叫成原的劳解释放人员手中看到的。他回来那一天,全生产队的人都去看他了,我一听到劳解释放人员时,也是抱着看看坏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心态飞一样去的,看见一个面目和我们没有两样的中年人跪在汉伯面前叫爹,我有点失望,我当时想象劳解释放人员至少也得与我家贴在大门口的门神差不多吧。

我后来问父亲问成原犯了吗法,父亲说60年饿得说错了一句话,关了18年。

汉伯老泪纵横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正当我烦着被别的孩子挤来挤去想离开时,看见成原从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包着的小匣子说:“爹,这十多年你辛苦了,我没尽孝道,我给你买一个收音机”。

咦,这就是收音机呀。黑黑的皮套装着,上面还有短短的牛皮带,皮套正面靠右有一个开着圆孔,里面好象一个闹钟里表盘,可是数字占着上面半圈,从5到16,就是没有9和15,指针也只有一根,还是黄黄的,短短的,倒是中间的那个红红的闪电标志和“为人民服务”醒目,一个齿轮和麦穗的标志占着下面半圈。皮套正面靠左边有38个小孔。收音机的右侧面一上一下有两个齿轮一样突出,左侧面有圆孔。

怎么玩呀?!

成原站起来在小匣子侧边拨弄一下,就听见一个女子在说:现在播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

我把看到收音机的详细模样告诉玩伴,引得我和玩伴进行几天的偷窥,大家证实我所言不假后也慢慢失去了对这个可望不可得的东西兴趣。而我更感兴趣的不全是收音机的本身,还有收音机里说的唱的,只要收音机一响,我就把我玩耍的地方都改在汉伯家的附近。有一天,成原到外面去了,收音机没关,这玩意耗电油,让它在这白说,汉伯急了,小心地拿起它,在房子里转了几个圈,我知道他不晓得怎么关,汉伯直接把收音机塞到衣柜,我马上跳过去说:“汉伯,你没有关掉,还有声音。”汉伯涨红着脸,“叭”地一下拉开衣柜,拿着一把衣服把收音机压着,说:“就不给你听。”我只有悻悻走开,“哼,谁稀罕听了,等我家有钱了,就买一个大的。”

好多年后,我家真的买来一个大大的收音机,木盒的,有30公分长,20公分高。收音机正面左侧是密密的横格,我知道那后面是喇叭,声音就是从那个地方发出来的,我家收音机用三节2号干电池,声音大大的。我伴着“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嗒嘀嗒,嗒嘀嗒,嗒嘀嗒滴嗒”的清脆童音,慢慢长大了。

我走出了生我养我的小山村,先是来到县城,然后走过好多地方。在广州的日子里,我躺在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工棚中天天听招工广告;在上海的日子,我爱听商业广告;在北京的日子,我爱听新闻;当我在长沙的日子里,我喜欢听《夜渡心河》,后来听说节目主持人自杀了,我就很少听收音机了,要听收音机也是听听车载的,最多是交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