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枫雪红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01-24 17:15 责任编辑:三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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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何时起,爱上戴一张掩饰孩童时天真烂漫的面具,连自己也不清楚地晓得,这是成长里程中必然的季节,还是一个少年开始学着告别单纯的标志。

也许是十四岁的列车过于意气风发的缘故,使我忘记了用理智的闸门去等待我的十五岁,而是用幻想的流水去等待,待她一如往昔的轻盈的脚步,待她诗情画意的春天的颜色,但我终究在现实的钟声里醒来。桌上的台历告诉我:飒飒秋风已送来清清冷冷的十一月,送来我的十五岁。她停在我的指尖,如一片薄薄的冰,晶莹剔透。回首她沉默的流逝,不禁使我想起深秋的菊花,无言里含着一种伤感而坚韧的美。

但那时我却真的无言了。

突然被许多双不友善的眼睛像卫星一样探测,突然被带着荆棘和挑衅意味的窃窃私语声淹没,我的迷惘多于悲伤。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昔日朝夕相处的伙伴变得如此尖刻,为什么从前带着微笑的眼睛变得如此冷漠。

后来直到我给自己戴上面具,我才真正地明白一切。

我用玄青和浅灰在面具上刻画不屑一顾的表情,以备回击从某个角落的“西北太平洋洋面”袭来的流言的台风。

我用淡粉和桃红在面具上渲染欣欣然的微笑,以备迎战那些虚伪的寒暄客套。

我用金色和蔚蓝在面具上涂抹收获成功的灿烂,以夸张我外表那层脆弱的自信和乐观的糖衣。

任凭你骂我的虚伪。但我可以骄傲地夸耀自己的成功。至少我从那些异样的目光里挖出了他们的一丝敬佩。他们误认为我真的无所谓,对失去的荣誉,对可笑的流言,对他们所做的一切。而我也暂时沉浸在报复的满足里。

因为我还是小孩,纵使戴上面具也仍然很幼稚的小孩。

在五十个“人”的集体里,我甩掉了所有人的手,潇洒地独行。有时,我真的感谢上天造就了我这样的天性,不怕寂寞,甘于孤独。在我的字典里,寂寞与孤独永远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寂寞代表着脆弱,而孤独意味着坚强。

只有独行是我摘下面具的时光。在陌生的人流中穿行时,我把真实留给自己,犹如一个走下舞台后卸妆的演员。

车站。昏黄的路灯。一个人。手握一本杂志。默默地读。静静地哭。

月光是最好的背景。

在这时,脆弱的心往往很自然地打开禁闭泪水的闸门。在这里,我可以不欺骗自己故作坚强。

但泪痕很快消失。也许因为十五岁已不再是“泪水女孩”的季节。

在走进家门之前,面具会重新戴在脸上。

妈妈也许会觉察我的悲伤,但我的笑容可以给她一个否定回答。

我只是不希望把不愉快的旋律带给我爱的人。我只是不希望铭记那些记忆的垃圾。

或者,你可以说我虚伪。我只是不希望在十五岁的花絮里使妈妈为女儿的脆弱而忧虑。

但一切都像空灵而飘渺的梦,悄悄地飞走了,追随冰一般晶莹剔透的十五岁飞走了。

我的面具被锁入抽屉,同所有童年的记忆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长大,在这样的经历里。

只是仍然听到别人说:“小孩!”

我仍然在做小孩。只是对着镜子的时候,看到面具后面一张褪掉些稚气的脸。

我也终于明白:面具能够遮盖的并不能取代成长必将接受的。

但我不后悔。

至少我在成长。虽然这个里程模模糊糊,牵牵拌拌。

至少我尝试过。在一张面具的后面辛苦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