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流淌的河流

林子哥 短篇 伦理故事 2012-12-05 12:03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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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河流依然在不停的流动,只是生命呈现再无生机的色彩。寥寥几语塑造了很沉重的情感氛围,一个老人最后的独白,很让人心疼。有一天你也会老,所以尽可能的去爱别人吧。问好作者,无尽祝福!

……

屋舍拐角处的那棵孤独的树上最后一枚黄叶打了一个冷噤,颤巍巍地飘落。她颤抖的眼神跟着昏黄的日光游离:“我知道——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嘀嘀咕咕,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天天都是屎多尿多。”媳妇从厨房里冲出来撕裂般吼着,说完把一碗粘着一点油汤的白饭放在了老太太面前。

“没有——菜,没有菜——我吃不下……”老太太瘪着嘴抱怨道。

媳妇白了干瘦的老太太一眼:“爱吃不吃,饿你几顿,看你还嫌不。”

她提起发抖的勺子缓缓地往嘴里送,枯萎的嘴唇上分明粘着几滴泪。

她想起那时她和他的日子,十三岁时,为了能找个好婆家,父母无眼泪汪汪地为她裹了脚。可是,到头来还是嫁给了他。那些没日没夜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晃荡在眼前。至少他还是疼她的。跟在他的后面还是有小苗被大树呵护的感觉。那个时候,人人都要赚工分,劳动不够,吃得就不够,白天,在田埂头,忙着抬犁耕田,湿漉漉的泥水裹满一身。就算是夜晚,也要手忙脚乱,在月光盈盈的夜晚,三五成群,俩三结伴,上山下地。夜晚,提一盏如萤的油灯,急急忙忙地走在路上,听不见人的歌声,也听不见鸟的歌声,到了田地里,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人人都在忙着拔秧、扎秧,偶尔有几个手脚不停却仍奈不住口舌的妇女在闲聊八卦,只有她默默无语。老实本分地干着赶着,她把生养的四个儿女都养大了。

她还记得,那次丈夫赶工去了。丈夫在她的眼中一生都急急忙忙,就像他的走也是那么急忙。二丫头天快黑时突然脚疼得在地上打滚,请了邻近的“神医”来扎了针,放了血,但是二丫头还是疼得厉害,她急忙背起二丫头往卫生院赶,她那双小脚呀,蹒跚在小道上就像是在细小的锥子在尖锐的岩石上一丝一厘演绎着篆刻。回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闺女好了,她的心也就稳了。

她还记得了,老小子在外面又受了那家“小瘤子”的欺负,她知道了,一句话也不说地跑去跟人理论:“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总有一天我会把我所承受的苦都还给你。”说完,恶狠狠地鼓了一眼对方,拉着儿子坚决地走回家,从此那“小瘤子”再也没招惹她家小子了。如今老四已先她而去,也许在遥远的天堂早就备好了饭菜,铺好了被褥,等着亲娘的到来。俩远嫁的闺女一年也不能回来看她一回,回来也帮她洗不了一回澡,老了就像足球,踢来踢去,总也到不了头……跟着这窝头的老二,没见过老二直起过腰杆。……

她还记起了柜子里有她腌渍的麻辣鱼,那个年轻的时候,没有时间操持菜园子里,肉是买不起的,河里田里的鱼多,一年到头的腥荤就只有鱼了,午饭的时候,跑到门前屋后随便哪个水凼,一舀一瓢,新鲜的都吃腻了,就绞尽心思地做出各种花样,那时儿子女儿最喜欢吃她腌渍的麻辣鱼了。如今手僵了,腿脚也不能用了,再腌鱼已经是不可能了。如果站着一步一步挪,她会摔的,她不敢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一老,对死亡的畏惧可能更加的大。她一步一步地往柜子的方向爬,那段距离就像等了谁一年。

老媳妇从屋里火冲冲地跳出来:“你到底想怎样,就不能省心点么,哎呀,你怎么不死哦。”

“柜子里——有——鱼——我想——吃鱼——”

“哪有鱼,有什么鱼,老疯子,你是想被鱼卡死不?”

老媳妇一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提拎到椅子上。“我晕——我晕——晕————这瓦房要倒了,慢——慢点,慢点——哎——呦,奥哟——”。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檐角独孤独孤了几句,然后神色慌张地逃走了。

浓重的夜幕拉得又快又长,轰隆——轰隆——

第二天清晨,留着血红的眼泪满脸污垢的茱萸旁,一堆瓦砾,瓦砾中老人已经不能动弹,众人急忙清理,老人还活着。那老房子停止了喘息。

昨晚一场地震,儿子媳妇孙子都埋在了新楼房里,没有一丝呼喊……

出院了,老人坐在老人院的长椅上,她颤抖的眼神跟着昏黄的日光游离;也许她正在思索,人生到底是要做什么,我的河流往下流,究竟要流到哪里?我在河里趟,究竟要趟到哪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