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2-03 12:02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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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偌大的世界,谁能够将谁救赎?小编想,唯有“爱”才能救赎于人,救赎于受伤的心灵?小说结构清晰,情节安排恰当,值得一读,推荐!

多年后我静静地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想着自己的过往,看着寒雁从我的天空飞过,那一丝丝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突然发现,活着,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题记

1

我看见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内心倏然的难过,我不知道当我拒绝了他的那一瞬间,他内心该会有怎样的挣扎与不安,他内心的悔恨应该占据了他的余生,我看见他落拓的面孔被掩埋在凌乱的头发下,嘴角微微抽搐着。终于,在我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从阳台上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内心突然泛着疼痛,我难过的坐下,看着北飞的寒雁,然后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和外婆,还有我命途中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他没有回头,连一个停留的动作都没有,就这样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而躺在床上的他的妻子我的母亲已病入膏肓。我看着他离去,看着他用自己的无情斩断了与这个家的联系与羁绊,他在他的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逃避,他抛弃了他的爱情,亲情。最后像蒸汽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父亲”一词在我心中一直都只是个空缺,它已对我毫无感情可言,我开始恨他。我憎恨他的无情;我憎恨他的逃避;我憎恨他的怯懦。他的曾经在我的内心留下一道难以抹灭的伤痕,这道伤疤一直让我心头隐隐疼痛。

我的母亲在他离去一年之后,终于不能忍受爱情的背叛与病痛的折磨,离开了人世。她走的时候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噙满泪水的双眼充满了不舍与怨恨。然后她就这样在我眼前,双眼渐渐褪没所有的光彩,没有闭上双眼地离去。那一年,我五岁。

四岁,我失去了父亲,并且开始怨恨着他。五岁,我失去了最爱我的母亲,她死的时候都没有闭上双眼,不舍地紧紧握着自己孩子的手。我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然后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头紧紧埋下,然后大声啜泣。月光孤独地从窗间洒落下来,轻轻地铺在我身上,寒风拼命从没有关严的窗隙间钻进来,从我的衣领钻到我的内心。我就这样一直哭到天明。

外婆静静地站在门外,在没有听到我的啜泣之后,焦急地敲打着门,一遍一遍不停地唤着我的小名。然后在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刻满皱纹的脸上流下的焦急地泪水。而我依旧不肯抬起头,我不知道她就这样躲在门后面担心了一夜。而我竟是那样的自私,只顾着自己内心的痛苦,却不知道躲在门后的外婆比我承受的痛苦要多许多许多,这许多许多不是我所能想象和感受到的。她不仅要承受亡女之痛还担心她的小孙子,她就这样在悲痛与担心中在门后站了整整一夜。

她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我,轻轻地向我走来,然后慢慢蹲下,抚着我的脸庞。她说:“小九,虽然你妈走了,可是我们还要走下去啊!”然后她的脸轻轻地贴在我凌乱的头发上,我从心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全。我停止了哭泣,紧紧地抱着外婆。

五岁,我失去母亲的时候继承了她的大部分遗产,拥有令许多人眼红的遗产。可是,我却相继失去父爱与母亲,如若可以交换,我宁愿要这所有的遗产去换,哪怕是和他们相处的快乐的一天。

外婆抚养了我,可是她终究不能代替母亲在我心中的地位。我经常一个人在傍晚坐在窗台上,不看天空的月亮,不看地上的行人,就这样一直发呆。我想不通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的不公平,让我在如此年小时,相继失去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我开始自闭,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夜里。在明月与星辰照耀的窗台是我的全部,没个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我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到了读书的年纪,外婆小心的对我说:“小九,你要不要去上学,和别的孩子一样。”然后她静静地等待我的回答,看到我一直低着头的沉默,她急忙说:“如果你不喜欢,那么我们就请家教好了。”我终于抬起一直埋下的头,看着外婆,说:“外婆,我还是和其他孩子

一样吧。”然后,我看见了她双眼闪烁的泪花。她急忙捂住脸,转过身去。

学校的老师总是对我外婆说,我太过于自闭,没有什么朋友,不喜欢说话,这样下去对我的成长不好。外婆总是在听完之后都微微笑着感谢老师的关心,可是她的内心一定充满了焦急吧,可是面对她还年幼的外孙时,她选择了放任,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下去。

外婆经常陪我去逛书店,因为没有任何朋友的我唯一喜欢的只有书。每当我一个人静静地读书时,外婆的嘴角经常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总是教我看一些关于励志的书,在我还未识得大量的字的时候,她就坐在我旁边念给我听。她经常对我说:“人在这个世界就要有理想,而为了理想,我们必须不断奋斗,可是这所有的前提是你要活着,如果你死了,那还谈什么理想啊!”然后她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对我说:“小九,答应外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坚强的活下去。”人亦然是这样自私的,不知道珍惜却又不断渴望眼被迫珍惜.。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隔绝外面的人和事。静静的看着天明,然后一个人总向世界的那一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直这样认为的。直到我遇到陈树,那个和我一样有着悲惨童年的男孩。

他来的那天早上,我正埋头看着我的书。然后我听到他温暖的说道:“你好,我叫陈树,今后请多关照。”

我疑惑的看着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然后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说,这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人吗?我这才想起别人都去上体育课了,而我找了个理由躲在教室里看书。我淡淡的答道:“是了,你不去上体育课吗?”然后他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我的旁边,拿起我的书翻看。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患有严重的运动性气喘病,不能大幅度的运动。

陈树有一个每天都用自行车送他来上课的哥哥。我每天都能在车窗里看到他站在他哥哥后快乐的欢笑,那种幸福的笑容像温暖的阳光氤氲着周围寒冷的空气,我突然心生羡慕。

我总以为我和陈树不应该成为朋友的,两个极端上的人没有什么共通的话题。他高高在上的考全校第一,而我却厌恶考试,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成绩了。可偏偏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或许两个人都被无情的世事伤害得过吧!

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逃避现实的走下去。但是这一切都在我十五岁的一个金秋的下午被现实割破。我知道年近古夕的外婆终有一天会离去,但我没有想到她走的那么仓促。我上着课的时候被老师叫出来说:“杨墨涵,你家出事了,我希望你能坚持住,任何事都将会过去的。”我说老师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然后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说你外婆去世了。

我的头瞬间就像炸开一样,四分五裂,所有的思绪都混乱在我的脑海里。我感觉晕晕沉沉的,连怎么回到家都不知道。舅舅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客厅里,看见我回来就说:“你外婆还在楼上,上去看看她吧!”

我缓缓的走上楼,感觉这十五年所有走过的路都没它沉重。我轻轻推开外婆的门,里面得人悄悄退了出来,然后轻轻带上门。我轻轻跪在外婆的床前,看着她两鬓斑白的头发和被岁月雕刻的深深的皱纹。失声痛哭。我轻轻抚着她的脸,就像小时候她抚摸着我的脸一样,然后我感觉到一种被刀划破的伤口上倒着浓盐般剧烈的灼痛着我的心。

处理完外婆的后事后,舅舅说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感觉这里有我的太多的回忆与往事,一下竟难以割舍。我说不了,这里应该更适合我。舅舅不再争执,然后问我这些财产要怎么办,是存到我的账户还是……我说你看着办吧!最终舅舅把它们存在了我的三个银行账户里,然后去了内蒙。

陈树打来电话说,墨涵,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或许我们都觉有得这样的人生太过于残忍,可是又有谁的人生是一路顺风的呢?不要太难过了,自己保重。我说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这样,可是这事来的太突然,我……然后我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我说陈树你自己多保重,就挂了电话。

院前的梧桐落了一地,我呆呆的坐在门口,看着从天上翻飞的落叶,落到地上,然后被风翻卷着。像极了人世的变换无常。夕阳的余晖撞碎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到初昏黄。我看着从树缝里漏下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把瞳仁灼得生疼,然后我低着头轻声哭泣。

我第一次抽了烟,感觉大脑皮层有什么东西不顾一切的钻过,然后从鼻腔钻出来,随即眼泪鼻涕就一起涌出。我站在楼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生疲惫。我仿佛看到自己缓缓落入河中,徒劳地挣扎,口腔鼻腔不断灌进水,在湖底窒息。

然后我看到陈树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匆忙跑下楼打开门,看到陈树焦急的神色,我说陈树你不上课跑来这里干嘛?

“来看一个将死之人,顺便看看有什么办法让死人变活人”

“既然是个将死之人,你能保证会让他活过来?”

“所以说只是顺便看看啦!”他做了个疑惑你的手势说道:“不欢迎我进你家?”

我忙让开,让他那进来。“你要咖啡还是茶?”我问道:“还是……”

“一杯白开水就行了”

然后我就和陈树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游泳池。沉默了一会儿后,陈树说:“墨涵,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我点了点头。

2

我叫陈树,当初取名的时候爷爷说:“独木秀于林,而傲天也。”爷爷很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我,虽然我有一个哥哥。我的哥哥叫陈亮,比我大十岁,他像父亲一样疼爱着我,尤其在我爷爷去世以后。

我的父母是包办婚姻,在没有任何感情的基础上,这个家庭就像一个冰冷的工厂,机械式的运转。虽然父亲极力疼着母亲,可是这种疼爱却并没有留住母亲的心,在爷爷去世以后,母亲就离开了家,从此不知去向。父亲患着病痛,加上失去妻子的打击,终于瘫痪在床,那一年我十岁。家里的变故开始让我不相信别人,觉得每个人都是在彼此欺骗着对方。

当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终承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带着拖垮的身体离开人世。这一切显得多么正常又多么突然,仿佛天空最后一摸光亮偷偷褪去了色彩,天空只剩下无尽的黑,让人看不到希望。

父亲的葬礼上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当最后那掊土落下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人情冷落!哥哥拭过泪水,双眼木然迷离着。

回到家的时候,我们突然看到母亲领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和一个小女孩,坐在客厅里,看到我们后掏出一张文件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从今以后你们都要听我的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哥哥抡起拳头就打了出去,一拳把母亲打倒在地,可是接下来那个陌生的男子随手一掌就把哥哥掀翻在地,我只觉得脑袋里热血直涌,刚要冲上前,却被鼻血直流的哥哥拉住,然后护在后边。

母亲爬起来,气极败坏的破口大骂:“你们俩个兔崽子,翅膀硬了,敢翻了天不成,老娘今天收拾不了你们就不姓徐。”然后抄起那个男子喝剩下的啤酒瓶往我们抡过来。哥哥紧紧把我护住,被啤酒瓶砸破的脑袋淌出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到我的脸颊上,我被吓蒙了,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耳边还听见母亲的咒骂,然后我的眼睛逐渐迷糊,大脑一片空白,晕晕沉沉的被哥哥抱出家。

我确信我是生活在地狱里的一只小昆虫,随时都会湮灭。这样的亲情的背叛使我彻底失去活下去的信念,我想如果没有哥哥,我可能早就死去,哥,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希望,唯一活下去的勇气,哥,你是我生命的信仰。

因为和母亲断离了关系,哥哥开始打工供我读书,年幼的肩膀承受了太多的苦难,每次站在哥哥的自行车后面搂着他的肩膀,穿行过梧桐街道,听到哥哥的笑声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哥,你是我生命里的信仰,你一定要开心的活下去。

我就这样被哥哥拉扯长大,为了我的希望,我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让哥哥开心的笑,因为哥哥的笑容是我唯一的信仰。

哲人说,命运是多劫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受苦享福都有定数。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的春天还没有到来?

离江边的樱花开了,在四月的晴天开得那么美,美得让我不想醒来。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终有一天也会像这漫天盛开的樱花一样,可是现实却冷得像寒霜,硬生生冻结了这个夏季。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公路旁边,落拓的吸着烟。阳光火辣辣的浇在地上,骤升的气温烦躁着路人的心。他的面前摆了一瓶喝得只剩半瓶的酒,我看着他的脸,看着我曾经的信仰,在他落魄的眼睛里不断的远去,内心的疼痛如碎玻璃硬扎进我的身体,然后翻绞着。

我看着他被风凌乱的头发说:“哥,去自首吧!”然后我的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

他终究没能过得去心中的那道坎,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时间,等一个人,等一个让他放心可以独立生活的我。然后他把积怨了六年的仇恨全部抛出来,像积蓄的火山开始喷发。他毒死了我的母亲和她的丈夫。

我是在她们的女儿口中才得知的,这个原本我应该称呼为妹妹的人,因为夹杂太多的仇恨一直被我冷落着。她慌张的找到我,哭着说:“哥,爸爸妈妈为什么睡着了就不起来,我好饿啊!”

我看着这个六岁的我的妹妹,泪水不止的往下流,等我跑到母亲的卧室时,看到早已经没有了呼吸的两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

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大脑像被炸开了一样,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刘燕拉着我的衣服说:“哥,哥,爸爸妈妈怎么了,燕燕要爸爸妈妈,燕燕要……”这一瞬间我的世界仿佛涂满了黑色,心痛得让我难以呼吸,我强撑着身心俱瘫的自己,扶着刘燕说:“哥,哥带你去吃饭,爸爸,爸爸妈妈只是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儿,燕燕乖,和哥哥去吃饭。”

刘燕甩开了我的手臂,哭着说:“你骗人,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不要燕燕了”然后趴在床上哭喊着:“妈妈,我是燕燕,妈妈,你睁开眼睛啊!妈妈,你不能不要燕燕,燕燕会乖乖听话,不惹妈妈生气了,妈妈。”她推攘着母亲,然后又爬到父亲旁边,捧着父亲的脸哭着说:“爸爸,你不能离开燕燕,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动物园玩,燕燕不要爸爸带我去动物园了,只要和爸爸在一起,爸爸,不要丢下燕燕,爸爸……”

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牵扯着,眼泪早已汹涌而出,那种揪心的疼痛让我无法站立,我瘫在地上,不知所措。终于刘燕晕了过去,房间里好静,只有我的啜泣声。

我轻轻抱起刘燕,让他睡在沙发上,然后报了警。等警察录完口供,现场取样后,我找到了陈亮。

楼下的刘燕安静的睡着,她太累了,也太可怜了,我十二岁失去了爱我的父亲,可我还有一个疼我的哥哥,可是她呢?她一无所有了啊!我轻轻的紧了下盖在她身上的毛毯,转身朝楼上的哥哥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锁,我打开门,可是眼前的一切变得让我不敢相信,陈亮割断了自己的动脉,血沽沽从脖子流出,我慌忙跪倒在地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眼泪肆无忌惮的滚落出来,我高呼着:“哥,哥……”

“陈……树,没……没用……了,我……我对不……对不起……刘……刘燕……,帮……帮我……照顾……照顾好……好她……你,你……你要…………”

我紧紧抱住他,怕失去他,纵使我知道这个我命途中的希望已成落日晚霞归于黑夜。

哥,你是我生命的信仰。

离江边的樱花灿烂的绽放着,我把他们的骨灰撒进了离江里。刘燕牵着我的手说:“哥哥,看,好美的樱花。”

墨涵,人生亦有许多苦难,可是我们总得面对,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我哥用他的死换回保险赔偿,让我们兄妹两衣食无忧,可是他在泄愤时,也让一颗幼小的心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墨涵,我们都应该好好活下去。或许现在你心烦意乱,出去走走吧,换个环境,过几天就会好的。

谢谢你把我的故事听完,我该走了,保重!

3

樱花又开了,淡淡地洒了一地,马路上的影子被夕阳拉着渐渐拖长,我疲惫的看着夕阳,看着远方。这座城市,我该和它说再见了。

收拾起行囊,排着长长的队,终于登上了远去的火车。看着窗外慢慢移动的城市,突然间心底泛起微微的疼痛。这是我要的结果吗?

我决定去看看西藏,看看离天最近的地方,放松一下自己的心。陈树说的没错,是该换个地方,换种心情。

沿途经过丽江,过香格里拉,进藏,这是脑海中计划好了的。上车后我掏出电话打给陈树,告诉他我的行程,说完后我就变得空落落的,茫然看着窗外的风景,如过眼云烟。

半路身边坐了一个女孩,挺热心的和别人聊天,是那种很健谈的人,她告诉我她要去香格里拉,去那个她心中的天堂,这是她今年第二次行程!我转头看着她,很精致的脸,带着很阳光的笑容,一头乌黑的头发留到齐肩。她转过头说:“你好,我叫苏倩。”在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陈树温暖的笑着说:“你好,我叫陈树,以后请多关照。”

我的命途中总会出现很多人,在有意无意的帮助着我,让我走出困难。

我倚在桌子上,仔细看着苏倩,她的笑容能温暖寒冬,我认真的听着她的经历,每次出行,每次偶遇,每次感悟,我发现我突然在那一瞬间爱上了这个明媚的笑容。

到了丽江,下了班车。苏倩热心的充当我的“导游”,拿出地图领我在古城的大街小巷上晃荡。她说出去就要学会看地图,这样才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花销。我看着她熟悉的找到许多特色老店,找到许多特色小吃,不禁问道:“你以前来过?”苏倩扭头诧异的看着我,然后拿着地图拍我的头说:“怎么这么笨,出来前不会上网查资料啊!”

许多年后我都会记得苏倩拿着地图拍我的头说我笨。

我们在丽江呆了一天,然后重新启程去香格里拉,在车上苏倩教我怎么看地图,怎么分辨南北。很快,不知不觉间我们就到了。

苏倩背起行囊,说:“墨涵,每个人都有一段悲惨的难以言诉的过去,可人生就像我们的旅程,我们终究要向前走,或许会停留,但那只是一个驿站,不是终点。”然后拂了拂刘海继续说:“我们就在这分开了,有情况打我电话!”

我看着在人海中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感觉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从这里往前基本没有什么班车了,我得想办法找个交通工具。

我找了个旅店住下,向老板打听有过往西藏的车。老板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特别热心。当听到我打听就介绍我和她丈夫一起入藏,她说她的丈夫是在这条滇藏线上跑运输的,每个月会来回几次,让我等两天然后一起走。我欣然答应了

六月份的天气开始下着雨,我一直躲在旅店里,窝在床上看着无聊的电视。不知不觉间我想起了苏倩,她现在会在哪里呢?

在我住下的第二天,老板娘过来告诉我他丈夫有事去不了,但是她小叔会去,就在今天,然后不停地向我道歉。

我赶忙收拾好东西,不断的向她说没关系,只要能入藏就行。然后她带我去见她小叔。我看见一个长得瘦长的男子,脸型是那种典型的藏族人的脸,黑中带着红,这是高原紫外线的缘故。他伸出双手,头微低着说,扎西得勒。

他告诉我他叫茨仁扎西,一个很典型的藏名。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不停的抽烟,他抽烟抽的很凶,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天。

我们就这样聊着,走过寂寞的路程。

如果这个季节属于悸动,那么我的旅途是?我想忘记所有的不快乐,可是现实慢慢让我归于无尽的平凡中,在这平凡里又归于寂寞。

离开了扎西,我独自站在西藏的土地上,看着远处不断变幻的云彩,就像自己的人生,变幻无常。亦或是自己经历的往事,难于回首!我突然想起扎西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世事虽然无常,但我们要平常心面对。

我拿出手机看着苏倩给我留的简讯:到了西藏,发个短信。我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轻声说:其实,我现在有点喜欢你。

佛说,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在消除罪过,以便能进入西方极乐世界。

我以为有些事是始终放不下的,但是有时候不经意间才发现自以为放不下的事情在时间的洗礼下最终尘封,而这个时间可以让你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

我买了一张地图,按照苏倩教我的办法一个人在藏地穿梭着。我突然发现其实一个人真的安静下来时能看清许多事情。这是一种老僧入定式的悲悯情怀,淡泊于心。

我停在一家叫做“一米阳光”的酒吧,突然间想起曲和,那个为了爱放弃学业的我的朋友。

你在阳光下仰望天堂

就如我在麦田仰望你的面容

你轻轻走进我的心里

悄然带来我四月的风

我记得曲和喜欢喝酒,每次都喝得烂醉,每次喝完都会一个人静静蹲在墙角里。

这样的曲和是不会让人想到他有一天为了一段感情而毅然放弃学业,流浪天涯。

喜欢一个人,就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全部。这句话很适用于曲和,因为他总让我觉得他不是为自己活着。他有太多的心被他的女朋友占据着!

我决定进入这个酒吧,因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店主是一个漂亮的藏族女人,让人感觉到一种素面朝天的清新感觉。在我决定要不要喝酒时,店主微笑的邀请我品尝本店特色的鸡尾酒,这种热情让我实在难以推却。

转眼间店主就把酒放在我面前,然后微笑着问我:“一个人来西藏?”

我点了点头,轻轻举起酒杯,看着杯里淡绿色的鸡尾酒,突然觉得很轻松的感觉,呡一口,薄荷的味道让我感到清新愉快。

店主眉角钩动着问我:“怎么样,味道如何,是不是很好喝?”

我很是享受的点了点头,店主开心的说:“每个喝过这种酒的人都这样说,其实我相信每个独自来西藏的人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我其实好奇心特强,特别想听听你的故事。”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刚认识不到几分钟,还没达到要我把我的过去告诉一个像你这样的陌生人吧!”

店主尴尬的笑了笑:“是我唐突了,不过你要不要住店,我可以打折哦!”我好奇的看着她,问道:“貌似这是酒吧啊,还住店?”店主拢了拢头发,说道:“难道酒吧里就不能有住的地方?”

我就这样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透过窗户看到路上不断朝拜的人,那种内心的震撼是无用言语表达的。我想起了苏倩发来的短信:如相信爱情,则要用一颗虔诚的心选择信仰,并且珍惜。

我看着路上朝拜者不断的匍匐,坚定的眼神,那是一种从内心油然而生的信仰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人找到生命活下去的理由与意义。

店主实在是一个很热心的人,整天不断的向我聊天,向我介绍西藏的风景。我每天白天出去按店主说的地方去游玩,晚上回来听店主说她自己的故事。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让我慢慢忘了外婆的离去,让我忘了以前的不快乐。

苏倩发来信息说她现在在大理,看着大理古城突然想到金庸的《天龙八部》,问我如果要选择会选择想成为里边的谁?我想了半天,对她说,如果可以选,我想成为里面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每天守着自己的几亩地,幸福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平凡一生。苏倩发来了下一个短信:我也这样想。

在西藏呆的我突然不想回去,但是每天和苏倩打电话让我又想赶紧找到她。我想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反思再三我决定去云南找苏倩。于是收拾好行李,在柜台和老板娘告别。

老板娘热情的打着招呼,说这么快就要走了啊,没打算到处在闲闲?我婉言谢绝了她的挽留。老板娘拿出一个陶制的小人,对我说,既然我们能在这相遇就说明我们有缘,我知道每个单独来藏的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我自己一样,但是我们总是要面对未来的,逃避是没有用的。这个小人名叫开心,是我丈夫做的,今天送你。

我疑惑的看着老板娘,拿着那个造型很古朴的小人。老板娘很坦然的解释道:“这是每个住店的人都会有的礼物,意思就是希望每个客人都开开心心。”

我告别老板娘,登上去昆明的飞机,离开这个让内心安静的地方。

我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白云,然后我旁边的人突然仔细打量着我,然后问我:“你好,你是叫杨墨涵吗?”

4

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在你生命的下一秒会遇到谁,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的人生都是在未知的茫然中浑浑噩噩中走来。我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变幻无常,好像我刚来西藏时的样子。

我身边的女孩热心的对我说,:“你好,我是曲和的女朋友,我叫李婉。”

这个世界有太多惊喜,不是吗?我们会在以为世界快要遗忘我们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人说;“嗨,我是某某某,我们认识。”

我感到震惊与差异,原来曲和为之放弃学业的是这样一个人,面容姣好,一脸青春。我突然想到金庸笔下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气质是那么的相像。我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请问,曲和过的怎么样?”

她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说:“曲和得了癌症,你不知道吗?”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像是在天上坠机,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住不住。我感到很无助,当初那个热爱生命,活泼开朗的人,居然会是这种样子。

飞机在云层中晃荡前行,我感觉随时都会往下坠落,这给我的打击太大,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走了,来不及绽放。

李婉说:“其实很早曲和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但是他不想自己的人生过的平庸,他想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和我一起去旅游,一起爬到黄山看日出,一起到青海喝一口湖水,人生或许真的短暂,但是我觉得,这几年我们过的很开心。”

我随即感到释然,想通了曲和为什么辍学的缘故,也同时敬佩着这样一个敢爱敢做的人。

我一直觉得活着太累,可是其实我活的不认真,我没有认真的对待人生,没有认真的好好体验活着乐趣。我豁然想通了好多东西,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阳光好温暖。

飞机徐徐停了,我在机场附近买了一束花,和李婉一起去了医院看望曲和。

曲和面容憔悴,就算他强打着精神,我也知道他已经慢慢走向尽头了。曲和很高兴我的到来,破例和我说了许多话,说了许多旅游时的事情,最后护士说他需要休息,把我们劝了出去。

李婉说;“我这次回来趟家,我父母亲都挺喜欢曲和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这件事他们还不知道。”我看着李婉,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对于某些人来说真的太过于无情,我们所能做的太过于渺小。我说:“该来的终究回来,掩埋无用,后悔也无用,不如放开心怀,一切反而变得更加简单,或许讲明白了,大家才不会彼此感到负担。”

我看了看躺在屋里面的曲和,转头对李婉说:“我要走了,曲和很棒,至少他活的比我认真,谢谢你把我带来。”

我看着北飞的雁,突然想到了离开的外婆,那个在我生命力最重要的人,人的一生就那么短暂,匆匆一生,能做的事情确实有限,而自己喜欢并真心去做的事情又有多少呢?

或许曲和给了我最好的答案,虽然这份答案来的有些过于沉重,但是至少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不能碌碌无为的简单了此余生,这一辈子至少应该做些能随心所遇的事情。”

我决定马上就去找苏倩,无论如何我都要告诉她我爱着她。

5

我看到路边盛开的油菜田,黄色的花浪一阵一阵从我眼前拂过,仿佛突然看到人生的起起落落,那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此刻就从胸口喷涌而出,如鲠在喉,让人感动的想落泪。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苏倩,认真的说:“苏倩,我爱你,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后,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能错过你。”苏倩微笑着说:“墨涵,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秒,甚至说是那一瞬间我的生命都开始变得不一样,因为有了牵绊,有了值得我守护的东西。

记得以前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活一世,率性而生或率性而死都没有关系,但是一生必须有值得守护的东西,它可以是一件东西,或是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情,一个诺言。”

苏倩,你,知道吗?

你就是我这一生想要用一生来守护的那一个人。

四月的大理是个清爽的好地方,街道两旁都是盆栽的绿景,郊区的绿色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生命。我牵着苏倩的手静静的走在街道上,享受着难得宁静,或许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在我和苏倩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了信箱里孤零零躺着一封信,上面工整的写着“杨墨涵收”。我拆开信,里面写到,如果你想要知道你的身世,按下面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就这样突然分裂开来,我茫然看着两边都是梧桐的街道,路的尽头看不到,仿佛是一个迷,离我如此近却又如此的远。苏倩轻轻握住我的手说:“墨涵,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预料,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会有机会解决它的,所以无论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好吗?”

我终于打了那个电话,即使我知道一旦这个电话打了之后,我的生活就会改变,但是苏倩说的对,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电话那头缓缓传来一句话:“我是你父亲。”

下一刻,我的手无力的落了下来,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甚至以为我还在睡梦中,梦醒了之后这一切都不会存在。可是这一切都又真实的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关了手机,无力的坐在门前。看着门前伸延而前的路,是那么的未知和恐慌。

当我透过门缝看到他落魄的在门外徘徊的时候,内心升起强烈矛盾感使我久久不能释怀,我不想原谅他,这么一个毫无责任感的人,在他的家人,在他的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候却退缩了,我憎恨着他。但是我又极为强烈的想见他,毕竟这是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还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内心的挣扎让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最终我选择了不见他,我实在忘不了母亲离世的时候怨恨的眼神。

他最终离开了,那一夜我和苏倩一起坐在天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直到天亮。他还是选择再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的那头,我听到沧桑又无力的声音在说着对不起,而我还在挣扎。

许多年后我都在后悔,为什么放不下心中的执着,在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就只有那一扇门的距离,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或许它就是我心中那个永远打不开的心结,在我选择想要面对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就那么走了,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叫一声爸的时候,他服用了大剂量的安眠药,然后安详的睡在我母亲的墓前。就像他一直都在那里一样,我看着他手里的留给我遗书,突然觉得现实好残酷。

我把他安葬在我母亲的墓边,打开他留给我的遗书。才知道一切一切的真相。

墨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我已经走了,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请原谅我,为了你和你

母亲我必须这么做。其实你的生母不是你的母亲,另有其人,当年

我和你生母把你生下来后因为怕,所以把你送养给插队时村里的一

位阿婆,但是命运弄人,最后她成了你的外婆。你母亲一直不告诉

你,你不是她亲生的,她是善良的,我是多么的对不起她。当年我

因为经济问题,抛下你们,一走就是十多年。我知道对你们母子都

不公平,但是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给

你留了你生母的地址,孩子,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不够格的父亲最

后一个忙,也是唯一一个,好好赡养她。

不称职之父洛萧

我看着手上的遗书,头脑瞬间昏昏沉沉。苏倩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墨涵,你还有我呢,你还有我呢。”

把他的丧事弄完之后,我和苏倩一起按着地址找到一间旧屋子,那是一间老旧破败的屋子,里面的家具少的可怜,昏黄的灯下,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布娃娃,不住地说,孩子,娘对不住你,娘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岁月在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时光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刻,我看见许多年前的自己就这样被母亲抱着,然后哄我睡觉。

我看到书桌上摆着一个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出身不久的小孩照片,而我的书房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确信了,这就是我的生母,当初抛弃我的母亲。

她转过头看着我们,紧紧的抱着手里的布娃娃,说:“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吗,看到了吗”然后又看看怀里的布娃娃说:“我的孩子在这,谁都不能抢走他,谁都不能。”她惊慌失措的往墙角退去,一只手护住怀里的布娃娃,一只手指着我们两个:“你们是来抢我的孩子的吗?你们是坏人,出去,出去。”

我不知道在着十几年里她承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失去孩子的痛苦一直在折磨着她,尽管她是那么不愿意。我看着她凌乱的银发,在三十多岁时却显现出苍老的脸庞,我轻轻向她走过去,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泪水顺着我的脸颊不住往下,我蹲在她的旁边,轻轻地说:“妈,我来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