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
作者笔下的骗捐款者,可气,工会主席用请柬“曲线救国”还钱,挽回同事被骗的损失,责任自己担当,可亲。小说采用的是对比法,即“四子”和“与君同”的人品。幽默之处就是那请柬的善意谎言。写的不错,继续努力。
与君同抬头看到四子走进自己办公室,心里就咯噔一下紧张起来。
与君同心里的紧张并不是有什么怕四子的地方,只是这个四子隔三差五地来分公司求助,老拿他下岗的老婆和生病的孩子说事,好像日子真的过不去了。每次四子就像个债主压得与君同喘不过气来,像是公司欠了他多少钱。
可是给困难职工一丝温暖的阳光是与君同的职责。与君同尽量保持着一视同仁的眼光对待四子的到来。哪怕四子把与君同办公室的门槛踏破了,沙发坐坏了,与君同都不会说一句愠怒的话。只是一想起四子脖子上吊着根粗大如绳的金项链金灿灿的来回晃荡来,与君同心里就像戳了节木头桩子那样难受。
四子就在与君同有些茫然的迟疑中走到了他的面前。要不是被与君同的办公桌挡着,四子就可能一下子就能把与君同搂在怀里。与君同的心立刻被四子自信的脚步踩踏的慌乱不羁,信马由缰地突突起来。与君同还是冲着四子笑了一下,只是让他更加不安的是今天的四子好像受了绅士教育培训似的,没有再展示以往粗鲁的动作加上无知喊叫的风格,倒是那张有些憔悴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把与君同笑的一头雾水有点不寒而栗。
“你好!与主席在忙啊?”四子亲切的问候把大脑瞬间迟缓的与君同解救出来。与君同立刻闻到了四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无意中也看见四子黑短袖山露出的脖子上空荡荡的,那根粗壮如绳的金项链今天没戴,与君同心里立刻轻松起来,再也没了以前看着就不舒服的感觉。
与君同突然想到了平时接待职工的程序,马上掬起笑脸起身从茶水柜子上拿起个纸杯,再胡乱地抓了一把茶叶,对着开水器给四子泡了杯茶。四子很激动地从与君同手里接过滚烫的茶,老练地自己坐到那张硬木沙发上。
与君同看看四子今天的做派就知道来者不善,肯定不是像从前那样二三百块钱就能打发走的了。不过与君同在准备问四子之前心里还有些侥幸,心想也许今天四子就是来看看自己的也说不准。可是,等与君同一问四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找自己时,四子的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立刻乌云密布,本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红潮涌动,把与君同吓得以为四子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四子颤颤巍巍地说:“我妈得了绝症要开刀急需要钱,请与主席帮帮我!”四子说着差一点就要跪倒在与君同的面前,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一下子就绑架了与君同的情绪。与君同感到四子表情逆转,第一次这么动情,再不表态恐怕四子的眼泪就要掉下了。
要不然说与君同干工会主席心软嘛,他从前只领教过四子来公司哭穷要救济事趾高气昂势在必得的神采,哪见过如此伤心惨象。与君同的心开始翻腾起来,酸楚的感觉迅速弥漫到脸上,心想这一次四子是真的遇到了困难。
与君同想着就叹了口气。要是过年过节的公司还能向上头申请一点救济款,可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报个家庭救助也得等四子把手续拿来。可惜这百十号的分公司是一分钱多余的活钱都没有,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工会主席怎么去帮四子度过难关。
四子当然知道公司的难处,几次来公司要救济都是快把嘴皮磨破了,与主席才给他三五百块钱,后来听讲好像还是与主席自己出的。眼下自己提出的要求与君同要是没有智慧肯定是解决不了的。可能是四子实在不忍继续看着与君同被为难又热心的情绪折磨,忍不住说自己有好办法不知道你可同意?与君同听着眼睛顿时一亮,恨不能听到四子说能变出钱,赶紧问四子是什么好办法。
四子的脸上突然就有了豁然开朗的表情。他把手中的纸杯轻轻放到桌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与君同面前神秘地说:“捐款!与主席你可以发动分公司的人捐款啊!要是总公司都捐就更好了。”
我的天哪!与君同听到四子得意地说出的话,心里总算明白了四子今天来的目的。自己一开始就感觉到四子来者不善,原来给自己出个这么大的难题。也难怪四子变得彬彬有礼的,这次是要向全公司的人要钱啊!可是就算与君同是从内心里想帮四子想这样做,但要发动分公司上百号职工捐款可是个大事。那可不是自己一张嘴说搞就能搞得起来的,还有车间职工是不是愿意为眼前的这个四子捐款都是个问题。
四子有的就是耐心。虽然看见与君同为难心里就不高兴,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委婉的攻势。他说分公司又不是没搞过捐款?我四子也为别的职工捐过钱。为什么别人困难就能发动捐款,到了我就不行了!与君同听四子激动的辩白心里还真愧疚。在他手里还真发动过全车间捐款活动,不是一个,而是给两个人捐过款。一次是为了一个工亡的家属,一次是为一个绝症的贫困职工家庭。与君同想着就有些动心了。可是件事关系到职工的利益和感情,自己一个小主席是做不了主的。
四子看出了与君同的心思,他想非得再给与君同加把火不可。四子说你不是工会主席吗?为职工办好事你都不敢做主,你这领导不是白当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与君同也不怕丢了面子,直接对对四子说,这事还得跟分公司其他领导商量商量才能定。与君同还说这不仅是你四子的事,也是全分公司职工的事,我不能草率。
与君同尽量把自己的目光变得温暖和蔼一些。四子还是绷着脸,嘴里重复着那句别人能捐我为什么不能捐的话。这话有点像锥子一阵阵地往与君同的心里扎。与君同一阵缜密的思考,终于端起自己的玻璃茶杯一口气把冰凉的水喝干了才对四子说“你先回去安排你妈看病的事,等我和其他领导碰一下,有结果我告诉你。”
四子死缠烂打的劲好像又上来了。他说要是没有结果怎么办?我妈都这样了,我们公司总得先表示表示吧?与君同感到不可思议,他说这个怎么表示?。四子说分公司总的先给个千儿八百的,我回去也不能空着手吧!那样回去说你们领导不关心职工死活,你这个主席也没有面子。
与君同感觉到四子说的也对。毕竟四子是分公司的职工,谁遇到这样的事都要拉一把的。可是现在的分公司真的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表示表示。就是自己先把口袋里的几百块钱给他也不到一千元。
与君同突然就被四子提出的一千元给套住了思维,一个劲地想着要凑足一千元先给四子带走。唯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四子,保全公司和自己的面子。突然,他就有了出去找其他人借钱的想法。与君同笑着对四子说,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当与君同走出自己办公室风风火火地在公司办公室找人的时候,第一个碰到的是公司业务员小张。最后,竟然张口向小张借了五百元风风火火地赶回来。
“来,四子。这是我捐的一千元,你先拿着。回去就说是公司给的。”虽然与君同拿着那些钱顿时感到如释重负,但四子看到一张张百元大钞心里却惊喜若狂,恨不能一把抓过来塞入自己囊中。可是,四子想嘴上还是要客气一番的。四子说:“与主席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这多不好!”最后那一千元被四子假惺惺地推了一个来回就被他紧紧地捏在手中。四子临走说谢谢与主席,你真是我们职工的救星!
四子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与君同叫住了。与君同想现在是打开那条项链疑问的时候了。与君同问四子你的项链怎么没戴?
“哦,项链……我丢家里了。”四子的回答虽然多少有些让与君同失望,但还是看出了四子不自然的神情。此时与君同心里已经被自己捐了钱后的释然填满来了,怎么会再去刨根问底。与君同站在窗口,看着四子迈着轻盈的步伐出了分公司的大门,他现在感到最重要的是去找支部龙书记商量为四子捐款的事。
与君同非常高兴地在走廊里碰见了刚从现场回来的龙书记。与君同一口气把四子的情况告诉了龙书记。本来龙书记听到与君同说到四子的事就很警惕,等听到竟然是说四子的母亲得了绝症想让分公司发动职工捐款的事,龙书记顿时从吃惊到无声一笑都令与君同非常尴尬。龙书记说:与主席你又被骗了。与君同说怎么会呢?四子这次可是声泪俱下的。
龙书记看着这位心太软的主席,还是说出了真相:“四子的母亲早就去世了,我们领导去慰问过。那时候你还没来我们分公司。”与君同说怎么会这样?他简直是一副惊愕带羞的样子看着龙书记。与君同绝不怀疑龙书记的说法,但真的想不出四子的非常动机。
龙书记说四子是缺钱。他最近打麻将输了不少钱,听说连他最炫耀的粗项链都买掉了。这下与君同彻底相信了。一个满腔热情的工会主席竟让那个四子一出悲情四溢的虚假表演给骗了。除了沮丧、气愤的心情,他又怎么好意思跟龙书记说出自己无缘无故地奉献一千块钱的悲哀。
世界上有好心的人,就有居心不良、贪得无厌的人。
与君同这样想着,坐在办公里不想见任何人,总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永远见不得人的事。他也想过打电话骂四子一顿,可是一想到自己就是为被骗走的一千块钱伤心的话就没有必要了。再说与君同感到自己为四子做奉献又不是第一次。好几次为了打发四子牵强附会的要钱理由,最后分公司没钱,还是与君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三百元才把他打发了。
谁叫你是工会主席呢?不是明明说是捐给他的吗,还竟然说代表公司!
与君同想到为钱伤心的时候,就自然想到其中五百元是业务员小张员出的。这种失火带邻居的事不能干,借的五百元一定要还。再翻翻自己的口袋,钱包里只剩下几张块票。与君同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四子的不是,他现在苦思冥想的是如何才能把自己借小张的五百元还掉才是真的。看来只有回去向老婆开口了。每个月老婆就给那么一点零花钱!
与君同顺着如何找老婆要钱这个线索一直想下去。终于,与君同从办公桌上一张大红的请柬上找到了办法。于是,他快速走进文书小西的办公室。
“小西,你有没有请柬给我两张。”与君同笑着这么一问倒是给小西一个意外。小西可能怕自己的领导有什么喜事不和自己说,就忍不住问与主席要请柬干什么。与君同说你的字写的好看。你按照我讲的给我写两张。
小西准备好请柬和写字的墨水笔,等着与君同的命令。与君同手捻着下巴上坚硬的胡子考虑了半天,才开始教小西怎么写。小西就一字一句地按照与主席报的职工名字写结婚请柬。写到最后小西就糊涂了:“与主席,你干嘛要自己给自己写请柬啊?这两个人对象都没有怎么就结婚了?”
“你说呢?”与君同竟然笑着反问起来。小西眨眨眼睛说,不知道你是骗老婆的时间还是骗老婆的钱?与君同赶紧说是骗钱。他不说,小西就会误解他在外面有什么阴暗的事情。
与君同拿着小西写好的结婚请柬,一副喜颠颠的样子走出文书办公室。
下班了,小西走的很晚。路过与主席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与君同正在办公桌前吃快餐面。
“与主席,你怎么还不走?”小西关切的问。
“嘿嘿,我这不是在车间吃喜酒嘛!”
小西本能地在嘴里把吃快餐面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再看与君同的一脸的苦笑,突然就明白了与主席让自己写请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