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一、辛华

辛华，是业务室的主任。自打我上班开始，他就已经在单位了。此人人高马大，挺鼻如峰，两眼如鹰隼般犀利。巧舌如簧，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极尽谀媚之能事。本来是在干管道工，也就是每天通下水道，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搞了个工民建筑的本科文凭，干起了房屋维修，成了工程师，去年又冠冕堂皇地当上了业务室主任。

老刘，后勤部主任，一位快要内退的老革命，背后对人说辛华：“牛逼啥，当官靠老婆，老婆和尤总上床，才搞上这个官。”大家背后听听，偷乐，但没有一个傻到要去揭穿真相的。其实天下人谁都知道，辛华怎么当上官的。辛华在科室里口碑并不好，业务也不出众，但是最善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辛华在单位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只是上级领导既然发话，面子上也不好过去。就做了顺水人情，把辛华提上了业务室主任的职务。

辛华有一件大家心知肚明的人生污点。他一直不是党员，像他这种人不是不积极入党，他早就想入党，入党不是最快进入仕途的渠道吗？但是党的大门因为他历史上的污点，对他永远关闭了。

他的档案上有犯罪前科。在他还是少年时。不学无术，在单位游手好闲。仗着父亲是单位的领导，得意忘形。那时他们还住在单身宿舍里，他的宿舍隔壁正好住着一位疯疯傻傻的年轻女子。傻姑是单位位职工的子女，就给傻姑安排了粗活。一天傻姑敞衣露怀，披头散发，在宿舍房间咿咿呀呀地傻笑，宿舍的门也没有关，虚掩着。阵阵女子的傻笑声传到辛华的耳朵里，搅得他心里痒痒。辛华这段时间正好偷偷看了黄色小说，小说里的内容搅得他不得安宁。见楼道无人，他鬼使神差走进傻姑宿舍，见傻姑雪白的奶子和丰硕的肉体，顿时心起淫念，伺机强奸了傻姑。后来如何东窗事发，不得而知，总之辛华为这件事吃尽苦头，锒铛入狱。出狱之后，他一直在单位干体力活，做一些清理下水道的力气活。父亲也已经退休，他不能再在护荫下生存了。很多年来，他干的一直就是管道工的活路。没有人看好他。

他怎么找上一位如花似玉的老婆，不得而知，大概是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吧，他挺拨的身高以及出狱之后的痛改前非帮了他的忙，女友燕子当初和他谈对象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缘由。直到生米煮成熟饭，该谈婚论嫁了，燕子才无意中听到这则对她来说惊天动地的噩秏，燕子想退婚，可是经不住辛华的苦苦哀求以及对天发誓的下毒咒，燕子心软了，毕竟已经委身于他，是他的人了，再说肚子已经有他的骨肉了。燕子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自从和辛华结婚之后，一直很扶持辛华的事业。燕子也很有帮夫相，辛华很快换了管道工，搞了一张本科文凭，当上了房屋工程师。燕子也是一个会交际的女人。所谓夫贵妇荣，燕子周旋在男人身边。通过燕子在单位与领导的接触，燕子很快挂上了单位的一把手，在尤总快退体之前，正好辛华单位业务室缺主任，燕子趁机让尤总递话。为了丈夫，燕子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燕子终于可以放心地在小站工作了，她亲手把辛华扶上了仕途。她可以好好地歇一歇了。有一次辛华喝完酒之后痛哭流涕：我对不住老婆！我们不理解他的对不起是因为老婆为他牺牲呢还是他良心发现呢？不得而知。

背后经常听小车司机说：“你们主任在外面泡小姐。”小车司机阿春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知道辛华包包里放的有避孕套。阿春的话我们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阿春也不是什么好鸟。

二、阿春

阿春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在四年前，他还是44岁的年纪吧。他一直在追我。我不知道我哪一点吸引他了。因为我长得并非国色天香，也不是倾国倾城。顶多算是中等偏上的资色吧。我不知道我哪里吸引了他，他一下子迷上了我，甚至神魂颠倒，不知所以。搞得单位满城风雨。

阿春是一根筋的男人。别看一幅好皮相，可是情商和智商绝对有问题。他对你的好，让你觉得很蒙羞。他会从他偷偷节省出来的油票里，弄出来一两张给你，让你去给车加油；他会从办公室厚着脸皮拿出些本子啊，笔记本什么的说是给你的孩子；他会请你吃饭，单单只请你一个人，而不允许你再叫别人的那种男人，因为他怕花更多的钱；他会给你直接说：“我做梦都在想你。”然后又非常肯定地说：“听说你老公不行，我还行的，我可以给你几十万元，对你真心好，就是喜欢你。”还没有等到第二天上班，他就打电话问“你和你老公那个没有，他不行吧”，好像只要我说不行，他就可以马上代替。

阿春的追求让人觉得倒了八辈子的霉，而且被他这种小市民似的男人追求使在是有伤大雅。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还一肚子气。可是还不能得罪他，因为他有一个特别有本事的妹夫，是我们集团公司的书记。碍着这位大人物的面子，我们对他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因为天底下谁都知道，阿春是八婆嘴，什么谣言诽闻他都敢说，谁让他有一个那么扛硬的关系呢？

有一次，阿春酒后对人说：“我摸过妮妮的胸，那个舒服呀！”一帮子传话的人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哪个气啊！上班的时间，把阿春堵在单位的楼道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阿春一语不发。

很长一段时间阿春还对我死缠烂打，我烦不胜烦。

哪知道阿春竟然求爱不成，对我下了黑手。

他写了一张大字报，用电脑打印好并粘贴在公共洗澡堂。上面写着我们单位的某某女和某某男的风流韵事。这张大字报被人发现后，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人偷偷撕了下来，给了被诬告的某某女，就是李娜。李娜可不是好惹得，正好，最近我和她闹矛盾，关系紧张得很。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李娜一口咬定是我干的。我光明磊落，身正不怕影斜。别看李娜是团委书记，仗着在北京有后台，飞扬跋扈，我可不怕她。最可恨的是打印出来的大字报，没有办法辩认字迹，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就像砧板上的肉被李娜污陷，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李娜靠着权势，处处于我为敌，让我苦不堪言。

事隔多年，事情逐渐清晰，阿春也露出了狐狸尾巴，大家远离了他，他永远会背负着内心的十字架生活。而李娜呢，虽然也和我表示和好，但是当时李娜那些恨毒的做法真是令我心寒，我对她也是退避三舍。

三、红颜祸水

她叫娟子，长得很美，特别是笑起来巧笑倩兮，皓齿朱唇，男人对她垂涎三尺。娟子身世其实有些苦。她本来在我们单位是正式工，在1998年全国大批量下岗裁员的形势下，当年她大着肚子，被首当其冲地裁掉了。回到家属基地，干了一份后勤工作。当然也和老公两地分居了。她在基地玩得昏天黑地，老公在单位也是风流事不少。在孩子三年级的时候，娟子想：一个女人家还是家庭重要。于是娟子收拾起玩心，义无反顾地来到北方，和老公团聚在一起。靠以前的老关系，来我们单位干起了临时工。娟子心灵手巧，也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女人。一来单位，把上上下下搞得顺顺利利。因为是事务员和领导接触也多。娟子工作干得好，最主要的是长得水灵又讨巧，领导很喜欢，那种喜欢让我们每一位女人都吃醋，一起吃饭喝酒就喝酒吧，领导非让娟子少喝点，想来是觉得她弱不禁风，不胜酒力；要不就是干脆领导直接替她喝，让我们暗暗又气又恨。娟子自然不得女人欢心。一来二去，很多男人想泡娟子。娟子周旋在这些男人中间，在情场上是老手的她坚持一个底线：玩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动真格的。

娟子虽然会调情，可是自身没有文化，毕竟只能当个事务员。劳动法规定临时工不能连任七年，七年之后也还要解聘的。因为娟子的到来打乱了我们女人之间原来平衡的生存法则。娟子像一块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自从娟子来了之后，办公室的梅不高兴了，整天嘟着嘴，背后说尽了娟子的坏话。说娟子：真不要脸，那么疯，不是好女人。

不过，有一次我看到梅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我看她红着脸，头发凌乱。领导的门原本是紧关着的呢。我看到一个影子一闪。我没有支语。心想：这个世界啊！后来我们单位每次发劳保，都是从梅那里进货，因为梅一直在做安利，我们单位的劳保都是安利的。也许梅是想推销她的安利，随便把自己也推销出去了。

现在娟子已经老了，面黄肌瘦，没有一丝当年的风韵。半年前她得了大脖子病，就是甲亢，一下子身材变得很臃肿，脸上也起了很多雀斑。病治好之后，她再也没有恢复以前的秀美模样。特别的是单位的女同志，竟然面露喜色。尤其是我暗暗高兴，谁让她和我抢一个男人的！

四、我

我原本是很清纯的。和老公恩恩爱爱，上班老老实实，本本份份。我出轨，是因为娟子来了之后。我暗地想：我哪里不如娟子了，我非要抢这个男人不可。

娟子没来之前我是事务员，她来之后我就提升干别的清闲工作了。不过我虽然和老公恩恩爱爱，还是有一些摩擦。最近我知道了老公竟然背着我有外遇，让我又气又恨。为了报复老公，我想一定要找个领导，气气老公。可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我不知怎么，非常吃娟子的醋，我非要和她比一比不可。那段时间我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打扮自己。当然我和娟子不是一种类型的美女，我体态健康，是散发着青春朝气的美，而娟子是古典的美，美得含蓄。我的美是阳光的，当然也是热情的。那段时间因为娟子和我，单位的同事经常找理由出去吃饭，领导也愿意去。一来二去，我和涛好上了。涛是领导，看得出来他开始是喜欢娟子的，可是架不住我的热情和天真，涛被我的才气和美色吸引了。于是在涛的办公室里，我们好上了。不过说真的，涛不行，涛又矮又胖，比我大十几岁，那个方面根本不行。最不幸的是他的老婆不知得到什么消息，竟然把我们堵在了办公室的床上。我那个羞啊！涛还真是爱我的，他让我先走，他承担。他老婆的一耳光没有打在我的脸上，涛替我顶住了。涛是妻管炎，他哪个老婆很凶。不知涛吃了什么苦头。他们差点为了我离婚了。我可不想离婚。我和涛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只不过是想和老公堵气，谁让他说：我找不到一个真心对我好的领导。我遇到了真心对我的涛。

涛虽然对我有意，可是我还真舍不得我的老公。涛找过我多次，被我拒绝了。他不知道他哪个可恶的老婆从背后威胁我，我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只是因为有一次我偷偷从涛的背影看过去，竟然发现我费尽心思抢过来的男人竟然长得那么不如意。又矮又胖不说，好像除了钱，什么也没有。我看着身边帅气的老公，除了没有太多的钱，什么都有，特别是那方面棒得没得说。

我不可能对涛认真。

听说涛终于学会了怎么和老婆以外的女人相处，他从一个好领导变成一个兼色的领导。和我的闺蜜就有一腿。

五、漂亮女人

娅娅是我的闺蜜，我们无话不谈，一天我讲了我和涛的风流事。那时我还非常非常爱涛，不能自拔。有一次娅娅说：妮妮，天下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其实涛并非你说的那样好。她话里有话，听得我胆颤心惊。她终于告诉我了，她在宾馆上班的一天晚上，涛喝多酒来找她，看到没人，就对她动手动脚，当时她那个母夜叉的老婆就在隔壁打牌。我听了，心凉到了谷底。我天真地以为涛还一直爱着我一个女人。哪知道涛早已经涉水已深。常在河边走，哪里不湿鞋，涛管理着宾馆、食堂等服务工作，在女人堆里打交道，以前老婆看得紧，有贼心没贼胆，想不到自从被老婆逮到我和他的风流韵事之后，被老婆表面治得服服帖帖的，其实心早就飞了。

涛开始学得入乡随俗，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当官不为自己想，过期作废。四十六年前一直为老婆守身如玉，尝到甜头才知道原来女人竟然是尤物啊。

娅娅是长得不错，四十岁了还是皮肤细腻，相貌姣好。娅娅其实有很多故事，外表倒是很可人的样子。因为娅娅和涛的老婆是同学，涛的老婆经常说娅娅的坏话，所以多年来涛对娅娅总是不很感冒。倒是对她的美色很仰慕。

自从娅娅告诉我她和涛的事情之后我对涛那点残存的感情彻底消失了。随他去吧。

娅娅的确是漂亮女人。可是她的人缘不好，因为娅娅很三八，总是说别人的坏话。也许太漂亮的女人都是头脑简单吧。

娅娅最近想找涛调动轻松一些的工作，单位调整人员，娅娅想调到别的岗位，宾馆服务员她干了近十年，干得腰酸背痛，工资又少。她去办公室找涛，涛说得很好，让她等通知。

不知娅娅能够顺利调离吧？涛不是和娅娅有一腿吗？唉，娅娅买的准备送给涛的衬衣还在我这里放着呢，准备找合适的机会送给涛，向涛献媚啊！可是娅娅，涛真的会帮你吗？

生活是一幕戏，我们都是演员，自己都是戏的主角。生活中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似真似幻。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剧目，女人和男人，永远都离不开的话题。我认识很多年的一位上司说：女人是通过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男人是通过征服世界才征服女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色迷迷地看着我，他还真心地劝我：“妮妮，珍惜你的青春年华吧，再过几年，白送也没人要了。说真的，我一直很喜欢你。”我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瘦削的脸，这张平淡无奇的脸，说实话，当时我心里绝望到底，我想就算是给我几百万，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这个男人的。这个男人在十年前打过我的主意，没有得逞。十年后这个男人又升高官了，可是就算是他升到国务院，我想我也不会爱上他的。

我轻描淡写的拒绝了他，我想到了我和老公的风花雪月。一位纯纯的少女和傻傻的男孩子的甜蜜恋情。在我们的心底，这样的爱情才可以是一辈子的相守，真希望拥有一份干干净净的人生，一份顺顺利利的人生。

也许社会在进步的时候，得到过，又失去过。

夜的黑，笼罩着白天的喧嚣，灯火阑珊处，又上演着什么样的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