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爱上羊

心无增减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1-13 10:38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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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狼爱上羊,可是狼愿意为羊放弃自己的锋利,只是陪着羊一起。不爱就不要接受,更不要因为其他的原因妥协,否则伤了别人,也苦了自己。问好作者!

那年,父亲猝然离世。不到十八岁的她,顶替父亲成了纱厂的一名女工。那时的她,像一朵初妍的花儿,娇小,妩媚,忧郁,纯情。

他是她工厂里的一名电工,也是她车间主任的公子。他喜欢有事没事站在机器隆隆的细纱车间里,看她蝴蝶般穿梭其间。她只顾忙碌自己的,根本没在意,那双狼一般色迷迷的眼睛。

她也隐隐约约听车间的姐妹们说,他们父子,没一个是好东西。老的,贪财好色,小的,更是上行下效,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有时候,连他爹娘,他都敢大打出手。不少的姐妹,都或多或少受到过老的或小的欺辱。

有人善意地提醒她,要离他远一点。可她怎么能远离得了呢,除非把工作辞了。当时能在国营的厂子里当一名正式的工人,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她是家里的老大,弟妹年幼,母亲多病,她要用自己瘦弱的双肩支撑起这个家来。

由于工厂地处郊区,从单位到城里的三里多的路程,就成了纱厂单身女工最怵的地段。不法分子时常在此处劫财、掠色,纱厂女工惨遭祸害的事件时有发生,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特别是,月黑风高的晚上,整条路,没有一点光亮。路的两旁,除了两排高大繁茂的白杨树,就是高过人头的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走在如此阴森的路上,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许多城里单身的女工,就选择住在了厂里。但她没有办法,就算是鬼没关,她也每天必须面对。她的家,离不开她的照拂。

厄运终于降临到了她的头上,尽管她早有准备,但那把用来防身的剪刀,三下五除二,就到了歹徒的手里。她想开口呼喊救命,但四周漆黑一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中途,喊叫又能起多大作用?何况歹徒的魔爪早已牢牢掐住了她的喉咙,稍一用力,她就会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当场毙命。她不能死,她不想死,她唯一能做的不是反抗,而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绝望的眼泪,凉凉地滑落到歹徒的魔爪上,引来一阵毛骨悚然的狞笑。几个五大三粗的歹人,聚拢在她的周围,摩拳擦掌,欲火攻心。她知道,她完了。

就在这时,他从天而降,一声断喝:住手!如晴天霹雳,立刻吓退了那伙强盗。他挽起她的手:没被吓着吧,走,我送你回家!他成了她的保镖。从此,这条路安稳了许多。

她对他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感激,有的只是疑惑和更深的担忧。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她明白他对自己的心事。

他照旧有事没事,就站在机器隆隆的细纱车间里,看她蝴蝶般穿梭其间。虽然依旧是狼一般色迷迷的眼光,但那贪婪专注的眼光里,多少有了一丝人的温柔。他不再到处沾花惹草,而是时刻不离艳的左右。当他有意想靠近艳时,艳的一句冷冷的低语:别碰我!就会让他退避三舍,毕恭毕敬站于一旁。

许多人窃窃私语,她,也许早就成了他的人了吧。她的好姐妹们,对艳存着一种爱莫能助的担心,但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至少,他暂时不再祸害别人。

艳无力摆脱他,也无意摆脱他,甚至心里,对他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小的时候,他听过父亲讲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她天真地想,也许,他会变成当今的周处。即便不是周处,自己也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不再贪念其他的姐妹。

他的确变了,变得不再那么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变得不再那么吊儿郎当、胡作非为。她对他说,告诉你爹,别让他对工友们那么苛刻!他立刻就正告了父亲。他那不可一世的父亲,在车间的全体人员会上,主动向大家道歉,逐一鞠躬赔礼。他刚刚悠闲地点燃了一颗香烟,她果断地命令他:这里是生产重地,严禁吸烟,快把它灭了!他乖乖地把数十元一根的香烟,利索地踩灭于自己的脚下。她要求他说,以后,不许随便和别人打架!他的身上,从此再无新的伤痕。连他那已经当了一厂之长的父亲,都无限感慨地说,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竟被一个小女子给制服了。

他终于拜倒于她的石榴裙下,虔诚地吻着她的手说:艳,嫁给我吧,我是真心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艳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她不信他的。他信誓旦旦:这辈子,我若负你,天打五雷轰!

他为刀俎,我为鱼肉。信与不信,艳都别无选择。她决定嫁给他。但约法三章:一是戒色、二是戒烟酒,三是戒赌。从此,做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他,居然一一照办,从未爽约。这所谓的爱情啊,竟能让一只凶残的恶狼,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

她和他的婚礼,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全厂上下,仿佛都沉浸在喜事当中。在祝福声里,她割舍不下妈妈那含泪的目光。她的心隐隐作痛,她能读懂那目光里的绝望和期盼。狼,改不了吃羊;狗,改不了吃屎。狼是狗的近亲,其贪婪无耻,应该比狗更甚吧。她知道母亲的担心不是多余。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鲜红的血,滴落在低垂的盖头上。

令她没想到的是,他却视她如爱不释手的珍宝,爱她爱得是如此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并从此,视别的女人如无物。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终日变得郁郁寡欢,再无往日的清纯。一些曾经觊觎过她的男人,嫉妒中透着讥讽:装什么冷艳,一朵鲜花,最终还不是插在了狗屎上?

她的母亲忍不住劝她说,艳儿,按他家庭的权势和地位,还是配得上咱的。这么好的归宿,知足吧。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他是真心地爱你。

他和自己,有真的爱吗?呸,那狗屎不如的东西!我的这辈子,就毁在你的手里了!在艳的心里,所有少女情怀里该有的爱的梦想,早被他强奸殆尽了。她只是屈从,只是委身而已。为了家人,也为了厂子里的好姐妹。

每次做爱,她都是被动和冷漠着的。当他心满意足,酣然入梦,她都要冲进浴室里,泪水伴着水龙头里的热水,无休止地清洗着自己的下体,仿佛要冲刷尽所有的肮脏与屈辱。她一连一两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她都不许他碰她。他卑微地站在她的面前,惟命是从,俯首帖耳。

“狼爱上羊啊爱的疯狂,谁让他们真爱了一场。”若干年后,她从电视里听到那首《狼爱上羊》的歌时,发疯似地把电视机砸了个稀巴烂。狗屁歌曲!狗屁歌唱家!也许那狼会真的爱上羊,但你们有谁会了解,那被爱的羊的心中,有多少的无奈和苦楚?!

工厂垮了。一夜之间,他家的权势,分崩离析。他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公安局副局长的叔叔,被隔离审查;他那在工厂里呼风唤雨的爹,也因贪污而锒铛入狱。她和他,双双下岗,整个家,一双儿女,完全靠她打些零工,或给别人当保姆,才苦苦支撑、勉强度日。

而他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充满狼性的男人,如今却像一只丧家的野狗,再也提不起生活的精气神来。他只会好吃懒做,全然就是一个废物!

许多的风凉话,又传到了她的耳鼓:当初若不是看重他家的权势和地位,她这个如花似玉般的女人,怎会委身嫁给一个流氓?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是她活该,自找的!

是的,是自己活该。谁叫自己生在一个无权无势的家庭?这也许就是妈妈所说的命吧,这样的命,不认,又有什么办法?她悲哀地想,这样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啊。要不是为了尚未成年的儿女,生性刚强的她,早就死了一百回,一了百了。

她遇到另一个他,是在干零活的工地上。他是工地上的老板,上下通达,说一不二。第一眼看到她,他那如恶狼般贪婪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到别处。

他说,给我当秘书吧,我养你,养你全家。她摇头。你那老公有什么可留恋的?跟了我,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她忿忿地说,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所想的那样,我虽然穷,但不缺尊严。他哈哈地笑了,我会给你足够的尊严,我会风风光光地娶你,把那黄脸婆扫地出门!

她说,你就不怕我的丈夫,他以前可是黑社会。

他爽朗地大笑:呵呵,你也太幼稚了吧,再恶的恶人,离开了权势,连死狗都不如。你回家告诉你的丈夫,我不怕他,你,我娶定了!

威逼利诱,她毫无惧色。她那年迈的老妈开始劝她:女儿呀,这刘老板虽然年龄大些,但人还不错,知冷知热、对人体贴,就连我老婆子都关心得无微不至的,你跟了他,总比家里的窝囊废强上百倍!

但她依然固执着,终不为所动。

她那连死狗都不如的丈夫,倒是爽快,二话不说,竟在那个私企老板事先替他们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她,还有什么话说!

他对她,比以前的他,更加体贴入微。他对她说,你就是我的月亮,你就是我的星星。就让我生生世世,做了你脚下的奴仆吧。

每次做爱,他都要冲进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很久、很久。她站起身,看那朦胧在镜框里的裸体,她的身体曼妙而修长,犹存的风韵,足可以迷倒任何一位王子。她奇怪地想,那黑乎乎的下体,有什么好,这些猪狗不如的男人们啊,为啥会如此情有独钟?

她终于想明白了,他们对他不是因为爱,而是动物的本能!人是动物的演化,但再演化,也演化不去畜生们的畜性啊。

没过多久,他的公司经营亏损,业绩一落千丈,终至于身败名裂,夜走麦城。他再也养不起她了。

没有了这条狼,身后还会引来其他的狼。她又结了两次婚,都是无果而终。

在别人的眼里,她成了红颜祸水,一个十恶不赦的狐狸精,一个善于勾引别人男人的坏女人,不仅伤风败俗,更是败国、败家的东西。虽然,仍然有人看重她的美貌,但也只是梦游而已。现实中,总是敬而远之的。

她傻傻地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情呢。若果有,只要能痛痛快快真爱一次,哪怕对方是一个垂暮的老者,哪怕对方是一个不能动弹的残疾人,自己也心甘情愿地跟了他!

呵,她冷笑着。这多么久远的“爱情”两个字,在她即将人老珠黄时,才算真正地灵魂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