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

累，累，累，从小食杂店里出来石兰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不想迈。城市的璀璨华灯虽然可以驱散沉沉的夜色，但却驱散不了石兰周身的疲劳，石兰慢慢地往住处走去。住处，石兰觉得这个词自己用得很贴切，那只是一个住处而非一个家。自从女儿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她带着女儿离开老家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打工给女儿赚医疗费开始他们就没有家了，而只有一个租来的避风挡雨的住处。丈夫在另外一个城市，一两个月也见不上一面，石兰一天打三份工，两口子拼命攒钱就想着早点给女儿做手术，医生说了女儿的病越早治效果越好。

一辆三轮车停在石兰身边，司机问石兰坐车不？石兰摇头。司机说只要两块钱，石兰仍然摇头。司机嘟囔了一句把车开走了。两块钱很少，可是石兰不能花，她怕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每次累的时候都会想坐车，士气可鼓不可泻，她现在只能鼓劲不能松劲。走着走着，华灯渐渐消逝，前方是一片昏暗，石兰知道自己快到家了，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住着很多像石兰一样因为各种原因为生活打拼的人。他们从事着各种各样的工作，有些人白天衣着光鲜地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到了晚上才纷纷在昏暗的灯影下回到这里来。这里的治安一向不好，所以每次回来石兰都会觉得手心冒汗，好在住了一年多了倒也没碰到什么危险。

女儿应该已经睡着了，但石兰开门前还是习惯性的理了理头发，调整了一下表情，做出轻松愉快的样子来，女儿懂事，不能把沉重的东西传递给她。打开门拉开灯，石兰悄悄地走到床边，女儿已经睡熟了，长长地睫毛随着呼吸翕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启着的嘴唇，因为心脏的原因不是正常儿童的粉红色而是红中泛紫。可怜的女儿，石兰想摸摸女儿的小脸又怕弄醒了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六岁的女儿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要懂事的多，石兰要工作，六岁的女儿每天只能一个人在家里，这么大的孩子现在应该是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在一起啊，但石兰没办法只好委屈女儿。每天石兰早上给女儿做好饭，中午晚上女儿都要自己吃饭，每次吃完饭，女儿都会把用完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的，脏水也会一点一点地倒掉。石兰说过妈妈回来再洗，但女儿用稚嫩的小手摸着石兰的脸说，妈妈上班累了，我想让妈妈回来就休息。看着女儿似乎并不顺畅的呼吸，石兰的心里隐隐作痛，随着年龄的增长，女儿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一定要尽快把钱攒够给女儿治病。可是，尽管石兰和丈夫已经用尽全力拼命工作了，钱还差着一半呢，想着那接近天文数字的费用，石兰突然觉得眼窝发热，心里发凉，浑身酸痛起来，她真不知道这样满负荷的运转自己能支撑多久。有一次，电视报道一位母亲抱着生病的儿子跳楼的消息，很多人指责那位母亲不负责任，石兰倒是能理解那位母亲，不经历的人是理解不了这份看不到希望的煎熬有多痛苦的。甚至石兰自己也不知道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天自己会不会也和那位母亲一样采取这样极端的行为。

真是太累了……

揉着沉重的肩膀，石兰坐到了床铺上，她想休息一下再整理家务。突然，石兰的手触到了什么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个笑眯眯的纸工小人，小人的下面有一根绳子，石兰好奇地一拉绳子，小人对着石兰开心地一点头，胸前有个小纸板也随之翻了过来。上面用彩笔写着：妈妈辛苦了，妈妈晚安。旁边还有一张甜甜的笑脸。看着小人石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这一定是女儿和邻居上学的小姐姐学来的。抚摸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石兰的心暖洋洋的，她抹去脸上的热泪，觉得一点都不累，浑身又充满了力量。端起一盆脏衣服，石兰用力地揉搓起来……

婆娑的泪光中，石兰似乎看到恢复健康的女儿在晴朗的天空下尽情地奔跑，而那个抱着儿子跳楼女人的影像越来越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