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历险记
非常惊险刺激的场面,为了一个密码本,坚决维护党中央的机密,做着生死搏斗。情节精彩,语言流畅。问好作者!
一九六九年元旦,我调到南京军区司令部担任一部大功率电台的台长,全台连我一共四个人,二名报务员,一名通讯车的汽车驾驶员。人虽不多,可是清一色的共产党员,又是清一色的棒小伙子。由于当时是一个动乱的年代,大家言语都很谨慎,谁也不愿没事找事,看起来相处很和谐。
这种平静没有维持多久,二个月后调来一名译电员,是个女的,这也没有什么,大机关里的女兵太多了。只是这个译电员长得太漂亮了,修长的体材,一双美丽的大眼里闪烁着的不知是秀气、英气还是傲气。谁看了她第一眼都会和当时的电影明星联系起来,什么王丹凤、王晓棠、周旋等和她一比,恐怕都要有点惭愧。
来了新同志,作为台长的我自然要礼节性的和她握握手,啊,暗暗吃了一惊,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这么漂亮的一双小小的手,却透着一种劲道,似乎比一般男同志还要有力,就像散打运动员一般。再看看她的介绍信,竟然还不是党员,在这么大的军事机关做机要工作,不是共产党员,简直又是不可思议的事。好在大家都不愿意多打听别人的事,更不想知道她的出身和来历。表面上客客气气相安无事就好。
在三月底的一天,不知怎么回事,译电员忽然不来上班了,也没有请假。我赶快向机要处回报,处长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直到四月底她才神秘地回来,交给我一张组织介绍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在一九六九年三月三十一日加入的中国共产党,我是党小组长,按程序交给支部书记了事。
接下来就是司令部机关召开大会,由刚刚参加九大的代表译电员传达在北京召开的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盛况。我们刚刚从广播中听到,中国共产党第九次代表大会胜利闭幕的消息,才知道九大是于四月一日至四月二十四日在北京召开,我好像听到新党章规定,林彪成了毛泽东主席的接班人。现在我终于在心里想明白了,党的九大于四月一日在北京召开,译电员不知怎么成了九大代表,但是她还不是党员啊,于是就提前一天在火车上突击发展入党了。
这是多么大的后台,多么大的背景啊。暗地里大家想什么的都有,只是不敢说而已。这以后,译电员还是当她的译电员,工作也没有调动,也没有提拔,随着时间的推移,九大热潮渐渐冷了下来,译电员当九大代表的事就像其他很多事一样慢慢的被淡忘了。只是党的接班人林彪副主席的新闻越来越多,还有关于什么黄吴叶李邱的消息也在大量在广播电视中传播。
社会上不出大事,我们一切都很平淡,天天就是读毛主席的书,唱毛主席的歌,跳忠字舞。要不就是吃饭、睡觉;再不就是有意无意地偷着看看漂亮的译电员,译电员对谁说话都是微微一笑,话也不多。那个年代的男孩女孩都不会飞吻,更不会抛媚眼。天天喊着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林副主席永远健康,喊来喊去把人喊得都有点痴呆了。
这年国庆节前,我和译电员一起到南京城里买宣传用品,正在柜台上包装时,一个小偷偷了我的钱包,我自己还没有发觉,译电员先看见了,惊喊了声抓小偷。小偷反应很快扭头就跑,译电员更快,抬腿就追。等我赶到跟前,小偷已经被译电员逮着了,老大的个子被扭得嗷嗷直叫。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一日。上午八时我的电台收到一件特急绝密电报,译电员一译出来,当即就紧张了。电文很简单:“命令许世友司令乘汽车于当日十三时正赶到上海火车站,汪东兴。”
按照惯例,这种绝密电报不能经过其他人,必须直接交到收件人许世友司令员手中。许司令看过顿时严肃起来,立即吩咐下去,十分钟以后车队出发了。全部都是越野车,就是军用吉普。许司令一辆车,南京军区参谋长一辆车。还有许世友的警卫班十八个人,许世友是佛家子弟,因此号称许司令卫队为十八罗汉,每人一支冲锋枪,一支驳壳枪,一支橹子,一把匕首,还有八颗手雷,威风凛凛的,若论战斗力足以对抗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平时许司令外出最多只带四名警卫,今天卫队全员出动,从我到军区工作还是第一次见到,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车队风驰电掣般地向东飞驶。南京到上海有三百多公里,按当时的公路条件,平均每小时行进八十公里是很困难的,驾驶员一点也不敢懈怠。
我的通讯车跟在最后,电台一直开着,保持对外联系的畅通,内部联系就用对讲机了。到现在为止,知道这次行动的也只有三个人,许司令和我们二个通讯兵。想到这里不由得抬头看看译电员,正巧她也正在看着我的眼睛,大家会心地抿了抿嘴,我觉得她的嘴角流露出一点什么别样的东西。
其实事情很明显,汪东兴是政治局委员,但主要是负责毛主席的保卫工作。这次八月十四日毛主席离开北京南巡,。十六日,毛泽东到达武汉。毛主席先后和湖北、河南等地的党政军负责人进行了五次谈话,毛主席着重谈了陈伯达、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等人在庐山会议上的表现,说他们是有计划、有组织、有纲领的。而林彪当然要负一些责任。庐山的斗争是有人急于想当国家主席,要分裂党,急于夺权。说明毛主席已经意识到林彪有可能图谋不轨。毛主席南巡期间,汪东兴全程陪同。既然汪东兴要求许世友司令到上海,说明毛主席也在上海,并且要接见许世友。我只是心里明白,绝对不敢说出来,在大棒子满天飞的年代,纪律上不允许随便议论,政治上更不敢乱说一个字。
车队一路飞奔,终于提前五分钟进了上海火车站。发现站台上岗哨林立,戒备森严,靠近车厢的警卫都是军官。
原来毛主席这次南巡时,对林彪的阴谋活动,虽然不完全清楚,但已有感觉,所以警卫工作非同一般。随同南巡的中央警卫团干部队就有一百人,前卫车、后卫车全部都是中央警卫团的警卫人员。专列一到上海,汪东兴就把上海当地的警卫部队全撤到外围去了,在毛主席的车的周围全换上中央警卫团的干部队负责警卫,以防不测。
一个星期以后才知道,九月十日晚上,毛泽东在了解到一些异常情况后,突然决定尽快离开上海回北京。但风闻林彪所谓的联合舰队,搞了个什么571工程,调来空军的一支100大口径高炮部队,有可能在苏州一线平射袭击专列。于是汪东兴提议,调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前来护驾,然后乘坐汽车到南京,到南京后再改乘专列回北京。这种突然的改变几乎出于所有人意料之中,林彪手下在上海的那一伙骨干分子,就是想重新部署也已经来不及了。可是许世友不知其中详细情况,事先也不知道汪东兴的应急安排,只带了十八个人的警卫班就敢来接毛主席,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汪东兴见到许世友来不及多说话,只是简单吩咐几句,毛主席就上了许世友的汽车,那么迅速,那么神秘,就像当年做地下工作一样。使人不敢相信这是在毛泽东坐江山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天下发生的事。看看外面没有铺天盖地的红海洋,也听不见山呼海啸般的万寿无疆。我虽然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凭着军人的直觉,肯定事态很严重。
我们的车队来不及休息,来不及喝水,掉头就往回开。我无意看了看手表
九月十一日下午一时十二分,几乎与之同时听到一声汽笛声,毛主席的专列也发车离开上海站,毛主席的全部随从都在专列上,汪东兴也在专列上安排下一步的警卫工作。
毛主席和许司令一路上在谈些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通信车跟了一路一点事都没有,电台一直都是开着的,一件报稿都没有收到。我明知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点紧张。毛主席放着好好的专列不坐,硬要坐我们的汽车去南京,肯定有点什么紧急情况。我不由自主向车外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稻田泛着金黄色的波浪,一点异常的现象都没有,心里平静了一些。抬头看看二个报务员也都瞪着眼睛,脑袋顶着车窗的玻璃,一副担心的模样。只是译电员有点焦躁不安,好像有什么心事,又好像在等待什么,不时向窗外望去。
车队前进的很快,由于没有警车开道,只是几辆普通的军用吉普而已,一点也不显眼,也没有引起行人的注意。一路顺风总算平安的到了南京火车站,时间是下午六时三十五分。车站上警戒线以内没有一个闲人,就是铁路职工也都在自己的工作室内待命,我们也都没有下车。
许司令先下车,躬身把毛主席扶下汽车,随即登上了专列。
几分钟后下来一名军官,走到通讯车前问道:“谁是台长?”我应了一声,就被带上了主席的车厢。我一生只见过毛主席这一次,距离是这么近。虽然看见的是他老人家的背影,也不由得激动万分,心里只想喊毛主席万岁!可是我不敢,许司令就在身边站着。我赶快立正,向许司令行了个军礼。许司令指指旁边的一名军官,把我交给了他,由他向我布置任务。这名军官口才很好,三言二语就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任务倒很简单,要求我必须身着便装,以便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在今晚九时之前把一份密码本送到安徽滁县驻军一七九师师长姚晓晨手里。这次行动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谓密码本,只是扑克牌大小,仅仅十几张纸的小本本而已。我是电台台长,自然知道密码本的分量,是比生命还要重要一万倍的东西,一旦丢失或者不能按时送到,就会关系到战役胜负,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何况是当着毛主席的面接受的任务,真是任务虽然简单,责任比天都大。
那时的男同志都有个不雅习惯,喜欢在内裤前面缝个口袋,以便在外出时装钱之用,当然结了婚的女同志都很欣赏这个方法。当时事态紧急,我顾不上形象,当即脱下长裤,把密码本放到内裤的口袋里,又别上了别针。
我立即下车,把军帽和军上装往通讯车里一扔,赶快到南京火车站公安派出所借了辆摩托车。译电员满面诧异地看着我,那忽闪忽闪的双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我顾不了太多,骑上摩托就走,真巧,毛主席的专列又同时开走了。低头看看手表,时间是九月十一日下午六时五十分。离晚上九时还有二小时另十分钟时间。
南京到滁县只有六十多公里,虽说公路条件比较差,但二个小时内到达还是有十分把握的,我不敢怠慢,以最大的速度向西骑去。正要上南京长江大桥时,听到背后有人喊:“台长,等一等。”回头一看,是译电员骑着一辆军用摩托追来了,我只好停下来。她通知我说,参谋长通知她来接替我执行任务,要我立即赶回司令部接受更重要的工作。我知道保密制度的规定,这是不可能的事。就含含糊糊地应付她一句说我没有任务,是到南化公司去看同学的。她不相信,一来二去就动起手了。我身高一米八,比她高了一头,但一点也不敢大意,从去年逮小偷时就知道她的功夫十分了得,我的擒拿技术还是在新兵队时学的一点点皮毛,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果不所然,只三个照面我便被她按在地上,她一只手拧着我的右臂,膝盖顶着我的屁股使我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搜我的口袋。衬衫一个上袋,军裤二个侧袋,空空的连一条手帕都没有。哈哈,我暗笑,没结婚的女孩是不知道男人都会在自己内裤前面再缝一个暗袋的。
也是情急生智,我抬头看了一下摩托车,译电员误认为有什么东西在摩托车上,就在她一愣神的瞬间,我一翻身用力一脚向她肚子上蹬去,标准的兔子蹬鹰的动作,多大的劲不知道,只见她凭空飞出好几米远,又接了好几个后滚翻。我顾不得多想,爬起来骑上摩托就跑,加快车速想甩掉译电员。市区街道行人和车辆都比较多,车速提不起来,在长江北岸的浦口镇就又被她追上了。
也许刚才我那一脚用的劲太大了,她吃了大亏,追上来以后一句话都不说就别我的车子。还真够楞的,她不怕碰着行人,也不管撞着别的车辆,发疯般地用她摩托的后轮在我的摩托前轮上蹭来蹭去。看来驾车我也不是她的对手,一个疏忽被她别个正着,连车带人摔了好远。译电员聪明多了,先不抓我,伸手把二辆摩托的钥匙都拔了下来。趁这个机会我已经跑到人多的地方和她捉迷藏,可是心里在想怎么才能尽快的到滁县,安全的把密码本送到呢?哎,今天被她纠缠上可真够倒霉的,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译电员的真实身份和真实意图,只觉得她不怀好意。如果再被军管会或者什么文攻武卫的造反派参乎进来,说不清道不明,麻烦可就真大了。万一完不成任务,那可真是万死不能究其责,关键是现在要想办法搞辆交通工具。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前面不远一名警察骑一辆摩托过来,我走过去拦住他,点点头,笑眯眯地说声:“同志,请问……”话音未了,我一个上步冲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可够实在的,这位警察连喊都没喊一下,就仰面摔倒在地上。我顾不上多想,说声对不起骑上摩托就跑。只觉得后面一顿,回头一看,啊,译电员刚抓住车后座,车速太快,又被我带了一个跟头。
天已经黑透了,简陋的滁宁公路没有路灯,行人和车辆都很少,我放心的把油门开到最大,玩命地飞驶起来。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面一道大灯的亮光照来,接着就是摩托车嘟嘟声,译电员追上来了。看来事态比想得要严重得多,这种一而再用生命相搏只有一种可能,用那时的话来说就是路线斗争,就是阶级斗争,一场政治矛盾中的生死搏斗看来是避免不了的了。
认识一上纲上线,立即心红眼明,决心和译电员斗智斗勇,最后战胜她,消灭她。坚决保证把密码本按时送到,这是那个时代的语言。
她用车挤我,我就用车撞她,他用车别我,我就用车挤她,一来二往,二个人在公路上闹得不可开交。这时,谁要跌倒了谁就是失败者,译电员跌倒了就别想再追上我;我要跌倒了就别想再爬起来。忽然又听见后面警笛响,回头一看,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向我追来,估计是那个被我打倒的警察报的警。我顾不上和译电员纠缠,想办法赶快脱身。于是把头一低,车把一歪,不走直线,斜着向译电员撞去,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使译电员大吃一惊,本能的一让,趁这个机会我一头扎进了滁县县城。
离一七九师驻地只有五公里了,我刚松了一口气。
啊呀,前方大约一公里远,一辆警车,二辆警用摩托拦在前方,警笛呜啦呜啦地响着,警灯呼啦呼啦地转着。猜想是因为我在浦口镇抢了一辆摩托,浦口警方通知滁县警方在这里设卡拦截。我知道现在前进不能,后退不得,要想脱身比登天还难,如果密码本不能按时送到,将可能要发生天塌地陷后果,多严重啊,多可怕啊!我正想着应当怎么办,怎么办……,啪,啪二枪,对面的警察对空鸣枪示警。
我不得不关小油门,让摩托车慢慢地慢了下来,一直滑行到警察身边还没有想出什么主意。这时,就在一个警察上来伸手接我的摩托时,我的血往上一涌,就像黄继光堵抢眼一样,什么也不顾了,一把就把摩托车的油门拧到最大,就听到发动机哇啦一声怪叫,摩托车的后轮一发力,前轮高高地抬起,就像一匹上阵的战马昂起了头,我就势往车把上一压,两眼一闭,嗖地一声从好几位警察身边挤过去,太突然了,也太快了,拦截的警察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飞出三十米开外,二耳只听的呼呼的风声,和背后射来的子弹声。
三分钟后我到了营房大门口,在门岗还没有闹清是怎么一回事时,摩托车已经冲了进去。由于是晚上,营区内没有行人走动,我的摩托一直开到司令部楼下,向值班员说明有紧急军情要面见师长。可能是这位值班员看我一身灰尘,满头是汗;还是首长事先已有安排,就径直把我带到司令部会议室。
姚师长正在主持开会,会议室有十几个人,脸色都很严肃,就好像在开作战会议一样。我进去后举手敬了个军礼,报告说:“是许世友司令员派我来的。”会议室人很多,不能直接说明是怎么回事,要看看师长的态度,这也是保密的需要。姚师长说:“快把东西给我。”我顾不上不雅,当众解开裤带,从内裤口袋中取出密码本递了上去。这时,会议室的挂钟当当响了九下,我下意识地看看手表,九月十一日晚上九时正,密码本按时送到了。
姚师长接过密码本,立即交给参谋长,参谋长转身离开会议室。
整整一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也没有休息。一路紧张的生死搏斗,直到一个星期后我才知道我这次飞车送密码本的政治价值。
一七九师拿到密码本后立即和中央联系,周恩来总理命令他们,立刻派出部队武装占领机场,必须于十二日早晨六时前关闭华东地区的所有的军用飞机场,夜间十二时又关闭民用飞机场。以防止林彪一伙外逃。
林彪慌忙于九月十二日下午六点把把北京民用机场的256号三叉戟调往山海关机场。九月十二日晚夜里二十三时四十分,林彪、叶群、林立果、刘沛丰等不顾警卫部队的阻拦,驱车从北戴河急驰山海关机场。到机场后,林彪等在混乱中匆忙登机,在副驾驶员、领航员和报务员都没有上机的清况下,下令飞机在一片漆黑中强行起飞,向西北方向逃去。于十三日凌晨二时许失事,摔死在蒙古国的温都尔汗。由于全国的机场,都被接到周恩来总理命令的各个陆军部队关闭了,林彪的那一伙余党一个都没有跑掉。
唯一可惜的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译电员,一个漂亮的女孩。